幽魂最后两个字落地的刹那,整座青火灵台骤然死寂。
连台边流转了数亿年的青火神纹都在这一刻悄然凝住,跃动的火光僵在半空,整座圣台的气流仿若被无形之手瞬间抽干,连呼吸声都消弭得一干二净。
众人视线先是僵在幽魂身上,随即不受控制地向两侧瞟去,方才还熟稔无比的一张张面孔,此刻竟都蒙上了一层难辨真伪的薄雾。
云澈身侧,岁堇指尖猛地攥紧了他的衣角,指节泛着青白。
她将声音压到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发颤:“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些人里面,真的有异族假扮的祖灵?会是谁……”
云澈眸色微沉,目光缓缓扫过席间每一张脸,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掠过一抹深谙的玩味。他低声道:“一面之词,未必作数。但若真有,那才叫有意思——连我这双眼睛,都看不出半分破绽。”
主位之上,三尘眼帘微垂,周身魂韵波澜不惊:“我也看不出,而且......大家听到这句话后,反应也都大致相同,皆眸露震惊,心生戒备看向他人.......”
“哼。”蘧浑鼻间一声沉哼,周身寒气无声弥散,连身侧跳动的火纹都瞬间覆上了一层薄霜,“都是活了漫长岁月的老东西,连这点儿定力和伪装都没有,那也不可能有胆子坐在这里。”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云澈,方才的冷厉散去几分,多了几分审视与欣赏:“后生,你怎么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云澈抬眼望向阶下的幽魂,语气平静无波:“连蘧浑前辈与三尘始祖这等修为都勘不破,晚辈自然更无资格断言。但事关两族存亡,谨慎些总不会错。不过晚辈有一事不解,想......”
话音微顿,他看向被锁链捆缚的幽魂,意味深长道:“请教请教幽魂始祖。”
幽魂跪在地上,但面色平静,不卑不亢:“说来听听。”
他目光微凝,字字清晰,直叩核心:“若这转化之法真能完美隐匿气息,连圣祖之下都难辨真伪,那么——幽魂始祖又是凭什么断定,今日在座之人里,便一定有异族暗子?”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骤然回神,眼中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不错!”白衣俊逸的苍溟道君折扇一敲掌心,率先开口,“幽魂,你既说暗子深藏不露,你又如何知晓他就在此处?”
蘧浑白眉一拧,声线沉如寒铁:“莫非,你认得此人?”
“认得?”
幽魂嗤笑一声,摇头道:“錾魂大人行事何等谨慎,暗子单线联系,互不相知,知道的人越少,破绽便越少。我怎会认得。”
他缓声道:“我只是曾听錾魂大人亲口所言,风辰中域之内,早已埋下一枚完成转化的棋子。至于这棋子今日是坐在此间,还是躲在别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几个空置的席位,笑意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几位赴往西域,镇守边境的祖灵因故未到,我也不敢确定那人到底在何处。当然——”
他抬眼看向主位的三尘,语气轻慢却重如千钧:“你们,更不敢确定。”
三尘眸心微沉,默然不语。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在她身上,青火灵台的空气愈发沉凝,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便在这死寂之中,云澈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有办法,能验他所言,是真是假。”
岁堇眸光亮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他。
满座祖灵皆是一怔,随即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云澈身上,有惊诧,有怀疑,也有意味深长的审视。
“你?”三尘抬眸,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你如何确定?”
云澈摊了摊手,神色从容:“办法我有,只是不便明言。”
“哗众取宠!”
左首一位瘦高男子当即冷声驳斥,此人正是恬俞祖灵,他眉峰紧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祖灵魂海何等坚固,搜魂探忆至少要高出两个大境界、全方位压制方可为之。就凭你一转祖境的修为?莫说你,今日在座众人,谁有这个本事!”
“我无需搜魂。”云澈淡淡道。
“无需搜魂?”恬俞眉头皱得更紧,冷笑一声,“不搜魂便能窥人记忆、辨人真伪?恬某活了数亿载,不敢说见多识广,却也从未听过这等荒诞手段。”
“哎,话不能这么说。”
苍溟道君忽然合上折扇,轻轻敲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倒是听闻,鸢离圣祖所修的虚无法则,神妙莫测,霸道无匹,便有这等勘破万法、直透本源的能耐。”
“虚无法则?!”
四个字一出,整座青火灵台骤然一震。
就连首座的三尘都霍然抬眼,俏脸微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云澈身上,惊骇、忌惮、戒备,种种情绪瞬间翻涌开来,连周遭的火纹都似感受到了杀意,跳动得愈发急促。
云澈轻笑一声,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旁门小术,岂敢与圣祖的虚无法则相提并论。”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苍溟道君朗声大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肃然,“云兄弟你年纪轻,不知其中利害。你今日若真身负虚无法则,别说你走不出这青火灵台,就算走出去,天下祖灵也会人人得而诛之。那阵仗,可比围剿异族还要热闹几分。”
云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然:“竟有如此严重?”
“云兄弟天纵奇才,只是资历尚浅,不知当年旧事也在常理。”
苍溟道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进本源的余悸,“虚无法则,号称万法之源,亦为万法之敌。它能吞噬一切法则,消融一切魂源,若是落入邪徒之手,一人之祸,便堪比异族倾巢来犯。”
“当年那魂忝,不过三转祖境,便凭虚无法则重伤一位圣祖,全身而退。死在他手中的三转祖灵不计其数,一转二转更是如割草芥。若是让他踏足四转……后果不堪设想。”
席间众人闻言,皆陷入沉默,眼中或多或少都残留着远古的悸色。那是刻进祖灵本源里的阴影,纵然岁月流逝亿万年,想起那尊杀神,依旧让人魂火微颤。
“万幸,那疯子在登临四转之前,便被集众之力扼杀于摇篮之中。”苍溟道君唏嘘一声,又道,“至于鸢离圣祖,虽同修虚无法则,且已臻四转之境,却心性澄澈,以守护主世界为己任,从不妄造杀孽,强夺本源。否则……主世界怕是早已沦陷于异族之手。”
云澈眸光微动。
听这语气,关于这鸢离圣祖,似乎还有一些他当下尚且不知的大事。
便在这时,三尘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席间的沉郁:“法则本身无对错,人心才有。若心存正道,如鸢离圣祖一般,虚无法则便是守护天地的至强支柱。”
“话虽如此,可魂忝前车之鉴犹在。”
苍溟道君摇头道,“这法则太过极端,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没人敢赌。尤其当年魂忝造下的杀孽太重,早已成了所有祖灵心头的一根刺。若再有类似的存在诞生,几乎没人会想让他活下去,否则等哪天自己的本源被强夺,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扯远了。”
蘧浑沉声打断,目光重新落回云澈身上,神色郑重了数分:“小家伙,你,当真有办法验明幽魂所言之真伪?”
云澈颔首。
他抬起左手,指尖微光一闪。
一朵莹白如玉的昙花,竟就这般从他掌心凭空浮现,花瓣缓缓舒展,每一片都流转着梦幻般的银辉。清幽的魂香弥散开来的瞬间,整座青火灵台上的青火神纹竟齐齐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避三分,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蘧浑瞳孔骤然一缩,白眉猛地挑起,失声惊叹:“好浑厚的魂力!”
满座皆惊。
“一转祖境,魂力竟强横到这般地步?比寻常二转祖灵还要恐怖……”
“专修魂道的祖灵本就罕见,这般底蕴,简直闻所未闻。”
苍溟道君看着那朵昙花,眼中欣赏之色更浓,随即自嘲一笑:“和云兄弟一比,我这数十亿年的修行,简直和虚度无异。”
蘧浑看向云澈,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明显的欣赏和敬重:“听三尘丫头说,云小友精通空间法则和元素之力,原来除此之外,小友在魂力一道上的造诣,更让人惊叹。一转祖境,却有不弱于我的这老东西的魂力,在专修魂力的祖灵之中,天赋之佳,老朽平生仅见呐,哈哈。”
“相信要不了多久,最多在真界之界中沐浴根源之息三次,小友便可顺利踏入二转。”
其他祖灵闻言,神色各异,有人明着羡慕,有人装作不屑。
“略通皮毛,不值一提。”
云澈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我这法子,确是依托魂力而行。具体细节,恕我不便透露。”
“明白明白。”
苍溟道君连连点头,“在座诸位,谁还没点压箱底的底牌?既然云兄弟胸有成竹,那就麻烦了。”
“算不上麻烦。揪出异族暗子,亦是我本身所求。”
云澈话锋微顿,抬眼看向蘧浑与三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是此法运转之时,我绝不能被任何人打扰,所以......”
蘧浑与三尘对视一眼。
三尘微微颔首,声线清冷笃定:“可以。我与蘧浑会亲自为你铸造结界,无人敢近,无人可近,我二人,亦不例外。”
话音落下,青火灵台上的火纹似都颤了一颤。
所有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一时无人应声。
“等等!”
左首的瘦高男子猛地拂袖起身,正是恬姓祖灵。他眉峰倒竖,眼中满是质疑与不屑,高声道:“小子,你说你能做到,便真的能做到么?在座诸位凭什么相信你?”
云澈耸了耸肩,姿态闲散平静:“你们可以选择不信,我并不强求,也无意强求,不过……”
他话音一顿,目光斜斜扫向那瘦高男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对方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跳出来狂吠?”
“你!”
恬俞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云澈,气得浑身魂息都乱了几分。
然而忍他许久的云澈根本不给他半分说话的余地,冷声截过话头:“你什么你?莫非你有办法辨别他所言之真假?”
“我……”
恬俞一噎,半天吐不出下一个字。
“既然没有,那就老老实实闭嘴。”
云澈负手而立,掌心的异梦昙花微微流转着银辉,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锋锐,“如果我所言有虚,最终未能探出虚实,事后自会承担代价。但决定是否容许我尝试一二的话语权,不在你身上,而在三尘始祖和蘧浑前辈身上。他们都没反对,也轮得到你一个废物置喙?”
“你说谁是废物?!”
瘦高男子怒喝一声,猛地拍座而起,周身一转祖境巅峰的威压轰然爆发,青火灵台的地面都震了三震,台边火纹被冲得四下乱窜。
云澈淡淡一笑,不闪不避,周身魂力骤然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那朵昙花的银辉悄然铺开,无形的魂压如水银泻地般压向恬俞,竟让对方爆发的魂息硬生生滞了一瞬。
“怎么?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好啊!!”
身材瘦高的恬姓男子气息爆发到极致,魂火在眼底烧得烈烈作响,眼看便要扑身上前:“同是一转祖境巅峰,谁怕谁?!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狂妄小辈,到底有几分斤两!”
“够了!”
蘧浑一声沉喝,宛若惊雷炸响在灵台之上。
老者周身寒气骤然席卷而出,灰白的霜气瞬间漫过整座石台,云澈与恬俞二人周身的威压和魂力竟像被瞬间冰封一般,齐齐凝滞在半空,连半分都动弹不得。
冰冷的威压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台边乱窜的青火神纹瞬间归位,连晃动都生生凝滞。
他看向瘦高男子,白眉紧锁,声线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恬俞,坐下。”
片刻僵持。
瘦高男子轻哼一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违逆蘧浑的意思,悻悻地收回了爆发的神力,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只是看向云澈的眼神里,怨毒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我知道,你们有人对云小兄弟信不过。”
蘧浑视线缓缓扫过席间众人,苍老的眼眸沉如寒潭,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分量,“但老夫和三尘,都信他,毕竟是他,发现并解决了潜藏的异族,揪出了幽魂、涤音这两个叛徒。而且——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姑且一试。”
“各位……”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几分情面,更藏着几分警告,“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还请自重。”
随后,他转眸看向云澈,周身寒气散去些许,语气缓和下来:“云小兄弟,事不宜迟,开始吧。”
“在那之前,还有一事你们需要提前知道。”
云澈目光落向阶下的幽魂,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像寒潭深处划过的利刃:
“我用的方法,可能有些残忍,在我确认幽魂所言之真假后,幽魂始祖,必死无疑。”
话音落下,青火灵台上的火纹似都颤了一颤。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置可否。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神色漠然,更多的则是沉默——
在两族存亡的大义面前,一个叛徒的生死本就无足轻重。
“幽魂本就是待罪之身,迟早要魂飞魄散。”
三尘率先开口,她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若能以他残魂换一个真相,不算过分。”
“不错。”苍溟道君折扇一合,轻点掌心,颔首赞同,“犯下如此不容恕之重罪,这厮本就活不了多久,云兄弟不过是提前送他一程,既能辨明真伪,又省了后续决定如何降罪的功夫,划算得很。”
阶下的幽魂却忽然低笑出声。
他魂体本就淡得近乎透明,笑起来时,肩头的光尘便簌簌往下落,像燃到尽头的烛灰。
“这个结局于我而言虽有些窝囊,不过,似乎也不错。”
他抬眼看向云澈,灰败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近乎戏谑的好奇,“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等等!”
一旁一直瘫倒在地、沉默不语的涤音忽然嘶吼出声,他挣扎着撑起残破的魂体,脸上满是决绝,“把我也一起带上!我师兄弟二人,虽非同生,但求共死同葬!”
闻言,云澈心底乐开了花,简直求之不得。
一次性得到两枚祖灵本源,对他而言无异于送上门的惊喜,这般好事岂有推拒的道理。
但表面上,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转头看向主位的三尘,眸中带着问询之意。
随后,三尘象征性地问蘧浑道:“蘧老意下如何?”
蘧婚叹息一声,随后摆了摆手:“反正都是要杀的,怎么个杀法,并不重要,既然这是涤音最后所求,那......随他们去吧。”
闻言,涤音面露赶集,对蘧浑垂首致意:“多谢蘧老成全!!”
为首的三尘回眸,看向云澈,对他轻轻颔首。
得到应允,云澈这才回眸,左手一抬,掌心异梦昙花的银辉骤然盛放。
他看向阶下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满足你。”
话音落定,主位之上,三尘与蘧浑同时抬手。
蘧浑左掌虚按,灰白寒气自袖中翻涌而出,化作一道道刻满秩序法则的锁链,顺着青火灵台的古老纹路蔓延开去。
老者周身魂息沉如太古寒渊,每一缕寒气掠过时,台边跃动的青火便矮上三分,连周遭空气都被冻得发出细碎的冰裂脆响。
另一侧,三尘素指轻弹,一缕清莹剔透的魂光自指尖飘出。那光芒看似柔和温润,却带着正统祖灵本源的厚重威压,所过之处,所有躁动的气息尽数平复。她腕间一道淡青色神纹缓缓亮起,与蘧浑的寒索在空中骤然交汇——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颤鸣响彻整座灵台。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交融缠绕,寒纹裹着青火,秩序衬着魂光,转瞬便在灵台中心凝成一道十丈方圆的结界壁垒。
那壁垒如凝脂琉璃般通透,外壁之上道道古老神纹缓缓流转,一眼望去不过十丈范围,可凝神探入感知,便能察觉壁垒之后空间层层叠叠、深邃无垠,竟是须弥纳芥子的无上玄妙,内里乾坤浩瀚,根本望不到边际。
“结界已布,在你进去之后,结界内外便会彻底隔绝,在你出来之前,谁也不可能打扰到你。”
蘧浑沉声开口,白眉之下眸光锐利如刀,“云小友,如果最后没能成功,也不必有太多负担,毕竟其中难度,我比谁都清楚。”
“前辈放心,我没什么负担,但把握还是有几分的。”云澈微微颔首。他左手轻挥,异梦昙花的银辉如水般一卷,便将幽魂与涤音二人的残魂牢牢缚住,拖着两道气息萎靡的身影缓步走向结界入口。
行至壁垒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三尘与蘧浑,眸光微沉。
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只清晰传入两位老祖灵耳中,半点不曾外泄:“两位前辈,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青火灵台。席间若有人心神不宁、蠢蠢欲动,甚至试图离去,八成......便有问题。”
蘧浑摆了摆手,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沉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夫二人自有分寸,你只管安心施为。”
三尘亦轻轻点头,清冷的声线里藏着几分郑重:“去吧。此间有我二人坐镇,出不了乱子。”
云澈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带着两道残魂踏入结界之中。琉璃般的壁垒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随即便恢复如初,将内外彻底隔绝,连半点魂息都透不出来。
灵台之上,气氛再度沉凝下来。
众祖灵端坐原位,目光齐齐落在那道静静流转的结界上,各怀心思。
有人凝神静待结果,有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也有人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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