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周大山从医院回来，烧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他在炕上躺了几天，把那些泡在洪水里的疲惫和惊吓都躺了出去。
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说话中气足了，烟袋锅子又叼上了。
林风和张承宗拎着大包小包，先到哈市，然后踏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林风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站台上，周雪梅挺着肚子站在人群里，手扶着腰，一直往这边望。
林风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京城的部队是要牛一些。”
张承宗在旁边收拾行李，听见这话，抬起头：“怎么说？”
“我之前去边防部队，都是师长亲自来接。”林风往座位上一靠，“京城这边，还得自己坐火车过去。”
张承宗哈哈笑起来：“人家还给你买了车票，知足吧你。”
林风也笑了。
两个人带了不少吃的。
本来曹淑兰想露一手，给他们包点包子带着，结果被安安一本正经地拦住了。
“妈妈你别忙活了。”安安站在灶台前，小脸绷得紧紧的，“要是大哥跟爸爸在火车上拉肚子，可就麻烦了。”
曹淑兰愣了一秒，然后气得追着安安满院子跑。
安安一边跑一边笑，嘴里还喊：“我说的是实话！实话！”
最后兜子里装的还是王桂枝做的包子、馒头和咸菜。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掠。
张承宗聊起平反后回京的安排，聊起那些年没见的同事朋友。
林风听着，偶尔插几句嘴，时间过得很快。
再次下了火车，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林风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年，下乡不到一年，中间又回来过两次，没什么陌生的感觉。
站台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吆喝声、孩子哭闹声、行李拖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两个穿军装的人站在站台上，站得笔直如松。
周围的人走过，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看见林风走过来，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认出来的，同时迈步上前，立正，敬礼。
“林教官好！”
声音干脆利落，周围刷地一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年轻的人，竟然是军队教官？”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
“嚯，了不得……”
那两个军人站得笔直，目光平视，等林风走近，又是齐刷刷一个敬礼。
“林教官，请跟我们来。”其中一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们带您去部队。”
林风顺着他们的手势看过去，站台外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锃光瓦亮的，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车一比，扎眼得很。
他侧头看了看身后的张承宗。
“我是跟我舅舅一起来的。”林风转回头，对那两个军人说，“我们在京城有住处，先回家安顿一下。你们王参谋的电话我记了，等我收拾好了，自己给他打电话。”
那两个军人愣了一下，目光这才落到林风身后的张承宗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冲林风点了点头。
“行。那林教官先忙。”那人顿了顿，“到了之后，务必给王参谋打个电话。”
“好。”
两人没再多说，转身往那辆吉普车走去。
张承宗这才敢大口喘气。
“乖乖，这两军人压迫感也太强了。我刚刚愣是一句话没敢说。”
林风扭头看他：“有吗？我咋没感觉到？”
张承宗瞪他一眼，往后指了指：“你没看见？那俩人周围几米，都没人敢靠近！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愣是绕着他们走！”
林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还真是。
“你要去的那个部队，肯定不是普通地方。”张承宗压低了声音，“这俩人跟普通的军人，完全不一样。”
林风点点头，没再多说。
“走吧，先回家。”
张家在京城有几套四合院，没挂在自家名下，所以下放的时候没有被清算，之前林风托郑辉代为出租给政府，还没到期。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在张承宗名下的房产，是张守正年轻的时候置办下来的，一家人先前一直住在这里，在下放时被查封，如今平反了，自然要返还。
两人先去了社区办事处报道。
手续比想象的简单。
平反的文件早就下来了，社区的人看了介绍信，核对了身份。
签字、盖章、领钥匙，一气呵成。
等拿着钥匙站在自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张承宗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几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积了一层灰，空气里有一股久不住人的霉味。
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熟悉的天井、那棵枯了一半的石榴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过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去，嘴里嘟囔着：“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他看着满院的落叶和灰尘，叹了口气：“得，今晚有的忙了。”
好在房产没有被占用，也没有出租出去，只是空置了大半年，落满了灰。
两人先收拾出一间卧室，把床板擦干净，铺上带来的被褥。
张承宗坐火车坐了好几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往床上一坐就不想动了。
林风站在门口，看了看满院的狼藉，对张承宗说：“舅舅，你歇着。剩下的我来。”
张承宗摆摆手：“你也累了吧？先睡一觉，明天起来再干。反正不急这一晚。”
“我不困。”林风说，“稍微打扫一下。”
张承宗实在扛不住了，往床上一倒，嘟囔了一句“那你悠着点”，就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张承宗醒了过来，感觉身上松快了不少。
他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整个人愣在门口。
院子干净了。
落叶没了，灰尘没了，那棵枯了一半的石榴树下堆着的杂物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推开堂屋的门，窗明几净，桌椅锃亮，连那几把坏了的椅子都被修好了，整整齐齐靠墙摆着。
林风正站在天井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他：“醒了？”
张承宗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低头看看手表，才睡了两个小时。
“林风，”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你这打扫的效率也太高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