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架斯图卡依次滑出跑道，机头一抬钻进云层里。今天的任务是炸藤田进的后方补给线，三个批次，从早到晚，不间断。
鱼台县东的山坳里，四个治安军的侦察兵趴在玉米秸后面，看着山坳下面的两间土坯房。
土坯房周围站了八个鬼子岗哨，门口堆了十几个木箱子，箱子上印着太阳旗的标记。
领头的侦察兵叫李狗蛋，之前是张麻子手下的兵，反正后跟着到了王庄。
他昨天带着三个人出来摸岗哨，顺着小路绕到山坳里，撞见了鬼子的弹药库。
四个人摸了半夜，数清了岗哨的换班时间，凌晨三点刚要往回摸，被山坳口的流动哨撞见了。
子弹擦着李狗蛋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玉米杆上，碎渣溅了一脸。
四个人转身往山上跑，后面的鬼子追了两里地，扔了三颗手榴弹，炸得玉米秸满天飞。
跑在最后面的侦察兵腿上中了一枪，李狗蛋拽着他的胳膊，往山上的石缝里钻。躲了半个钟头，听见鬼子的脚步声远了，才顺着山后的小路往王庄摸。
回到王庄的时候，天刚亮。李狗蛋把中枪的士兵扶到卫生所，转身就往张麻子的指挥所跑。
张麻子正蹲在寨墙根啃窝头，看见李狗蛋跑过来，满嘴的窝头渣还没咽下去。
李狗蛋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裤腿上沾的泥往下掉。
“团座，山坳里摸了个弹药库，二十多箱炮弹，还有步枪弹。门口八个岗哨，里面有两个看库的。”
张麻子把手里的窝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渣，转身往指挥部走。
消息逐级往上报，从王庄到鱼台前沿指挥部，再到济南的作战室。
陆抗接到电报的时候，孙明远正站在地图前面标斯图卡的轰炸航线。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鱼台县东的山坳位置。
“给商丘机场发电，调整今天的轰炸目标，第二批次十二架斯图卡，全部炸这个山坳。”
孙明远拿过电报扫了一眼，转身去了通讯室。
中午十二点，十二架斯图卡钻出云层，飞抵山坳上空。
飞行员推开座舱盖的挡风板，往下看，能看见山坳里的两间土坯房，门口的鬼子正往防空洞跑。
长机晃了晃机翼，编队依次开始俯冲。机头往下压，速度越来越快，尖啸声顺着风往下面传。
第一颗250公斤的航空炸弹落在土坯房的房顶上，炸响的瞬间，房顶塌了下来。紧接着，堆在屋里的炮弹被引爆，殉爆的声响一波接一波，火光窜起几十米高，整个山坳都在晃。
山坳口的流动哨被气浪掀出去十几米，摔在玉米地里，没了动静。旁边的几棵玉米秸被火烧着，黑烟顺着风往东边飘，飘出去十几里地。
藤田进在破庙里听见爆炸声，掀开门帘往东边看，能看见山坳方向的黑烟。他转身抓过桌上的电话，摇了半天，线路断了，听筒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通讯兵跑进来，靴子踩在门槛上，差点摔一跤。
“师团长，山坳的弹药库被炸了，储备的炮弹和步枪弹全没了。”
藤田进抓起桌上的马鞭，抽在通讯兵的背上，抽一下，军装裂开一道口子。
通讯兵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敢吭声。
王庄的寨墙上面，张麻子举着望远镜看东边的黑烟，嘴角动了动。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着旁边的一营长抬了抬下巴。
“带两个连，摸东边的李家庄和王各庄，鬼子的岗哨估计都慌了神，趁乱把两个村子拿下来。”
一营长拎着长矛，转身下了寨墙，集合部队去了。
下午三点，李家庄和王各庄的岗哨被拔掉。两个村子加起来十二个鬼子，没放几枪就被解决了，尸体扔在村头的沟里，盖了一层玉米秸。
治安军的士兵把村子里的粮食和柴火运出来，往王庄送。
济南指挥部的作战室里，陆抗站在地图前面，把李家庄和王各庄的位置用蓝笔圈了起来。
孙明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后勤统计册，钢笔的笔尖停在“弹药消耗”那一行。
“鬼子的攻势差不多到顶了，这次炸了弹药库，藤田进至少三天动不了。”
陆抗把手里的蓝铅笔放在桌上，铅笔滚了半圈，停在平原的位置。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顺着窗口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响。
窗外的济南城，街上的商铺开着门，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巷口吆喝，声音顺着风飘进作战室，混着远处公路上的引擎声。
“继续守。守到他们的补给接不上，守到他们的兵拖不动。”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斯图卡的轰炸不能停，每天三个批次，专炸他们的粮车和弹药车。公路上的地雷再补两轮，胶济铁路的护路队增加巡逻频次。”
孙明远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命令本上写了几笔。
鱼台的破庙里，藤田进站在地图前面，手里的马鞭指着王庄的位置，半天没动。
通讯兵掀开门帘进来，递过一份电报，是冈村宁次发过来的，命令他10月25日前必须拿下王庄，否则军法处置。
藤田进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供桌的香灰里。
香灰扬起来，沾在他的军靴上，白花花一片。
曹县的城墙上，王石头蹲在城垛后面，手里攥着陈大柱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大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黑色。
通讯员跑上来，递过一份电报，是陆抗发过来的，命令他加固城防，随时准备应对鬼子下一轮进攻。
王石头把电报折好，塞进上衣口袋，把大刀往城砖上一磕，磕掉上面的泥。
平原的公路边，高虎坐在指挥坦克的炮塔里，手里的望远镜看着第5独立旅团的阵地。阵地前面的反坦克壕挖了两道，里面插满尖木桩，上面盖着浮土和玉米秸。
通讯员爬上来，递过一份电报，是陆抗发过来的，命令他继续压着鬼子，不准放一个人往济南方向靠。
高虎把电报塞进上衣口袋，伸手拍了拍炮塔的装甲。
坦克的引擎发动起来，排气管冒出黑烟，顺着风往南边飘。
天快黑的时候，鲁省腹地的枪声稀了下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