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扫了圈屋里的人，
“关东军在边境摆了八个师团，抽一个大队都要参谋本部签字。刚接的电报，苏军又往远东调了两个坦克旅，这个节骨眼，谁敢动关东军的兵？”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地图被风刮得边角哗哗响。
坐在末座的井上大佐清了清嗓子。
“我们既然决定不了，那就着急大本营各部开会吧，我们陆军，不能再接受独自承担这样失败的战果了。
......
车轮碾过钢轨接缝的哐当声，顺着风飘进济南第十战区司令部的院子。
雪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屋顶的瓦上，雪水顺着檐角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勤务兵掀着棉门帘进来，肩膀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
“司令，德意志特使施密特先生到了，车队在门口。”
陆抗刚把航空队的侦察报告放在桌上。
报告里夹着鹳式侦察机拍的黑白照片，保定外围的假阵地上，木头糊的坦克露着马脚，伸出来的炮管是刷了黑漆的原木。
他扣好军装风纪扣，站起身。
“请到会客室。叫周济、张敬之过来。”
会客室的炭火盆烧得旺，铸铁盆壁泛着暗红。
施密特穿黑色呢子大衣，耳尖冻得通红，手里拎着磨得发亮的牛皮公文包。看见陆抗进来，他摘下皮手套，伸手握了握。
“陆司令，这批次的十五台精密机床，昨天夜里已经靠岸青岛港。同船到的还有两千吨特种钢材，三十名高级技师，都是柏林挑出来的熟手。”
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张盖着德意志军工署戳记的羊皮清单，递了过来。
清单上列着万能铣床、精密镗床、齿轮加工机床的型号，每台后面都标着精度参数。
陆抗的手指点在“高精度身管镗床”那一行。
“这个能加工75毫米坦克炮的身管？”
“完全可以。”施密特点头，“这是我们的最新款，公差控制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还能加工88毫米高射炮的炮管。技师会跟着机床进厂，负责安装调试，培训你们的工人。”
棉门帘又被掀开。
周济和张敬之快步进来，脚跟一碰，敬了个礼。
周济的棉服上沾着火车站的煤烟，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运输调度表。
陆抗把清单递给他。
“十五台机床，两千吨钢材，全部运鲁南兵工厂的山洞车间。
你现在调两个工兵连去青岛港卸货，每台机床垫三层枕木，用钢丝绳固定在平板车上，沿途铁路桥提前检查，承重不够的立刻换路线。”
周济翻开调度表，铅笔在纸面上飞快划动。
“胶济线的装甲列车下午就能到青岛，我让他们挂在运输队前面押运。沿线高射炮连已经进阵地了，要不要再补一个连？”
“补。”
陆抗转头看向刚进门的林默。
情报处长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纸片还带着电报纸的热度。
“航空队那边，让江涛带八架Me262转场胶州机场，沿胶济线巡逻。青岛港的S艇大队全部开出外海，在航道上下游弋，防鬼子潜艇偷袭。”
施密特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柏林对你之前提供的Me262样机非常满意，愿意追加二十台精密机床，还有一套完整的柴油发动机生产线，换你手里的铝土矿、钨砂，还有喷气式发动机的部分技术资料。”
陆抗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可以。铝土矿和钨砂我有的是，技术资料可以给部分，生产线要全套，包括图纸和培训技师。你回去发报，让柏林尽快装船。”
施密特把文件收好，戴上手套。
“我明天就回青岛发报。三十名技师今天跟着运输队去鲁南，争取半个月内把机床安装调试完。”
陆抗把他送到司令部门口。
院子里，两个连的工兵已经集合完毕，背包上别着工兵铲，钢盔擦得发亮。
十辆欧宝闪电卡车停在门口，引擎喷出白汽，最前面的SdkfZ 251半履带车已经发动，履带碾过残雪，发出咯吱声响。
带队的工兵连长看见陆抗，脚跟一碰，抬臂敬礼。
周济跟着跑出去，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
车队鸣了声喇叭，沿着街道往青岛方向开去，车轮碾过残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林默站在陆抗身边，递过来另一组刚洗出来的侦察照片。
“司令，保定的鬼子又加了不少木头坦克，还抓了老百姓穿军装在阵地上晃，假装增援部队。”
陆抗接过照片扫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作战参谋。
“让他们演。等枣庄的煤运到济南，一号高炉点起来，炮弹够了，坦克修好了，他就是把整个日本的木头都拉来做假坦克，也挡不住我们。”
风从院子里卷过来，吹落屋檐上的一块积雪，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好几瓣。
远处济南钢铁厂的方向，传来一号高炉试车的汽笛声。
声音低沉，绵长，顺着风飘出很远，压过了街道上的人声。
......
济南钢铁厂的试车汽笛顺着风散在街巷里时，东京湾的雪粒子正砸在海军省大楼的铅皮玻璃窗上。
三楼会议室的壁炉烧得旺，橡木段架在炭架上，火苗舔着炉壁，木炭爆开的脆响时不时落进安静里。
长桌两侧坐满鬼子的海军将官，藏青色呢子制服熨得平整，肩章上的金穗在火光下发亮。每人面前摆着一套英式骨瓷茶具，红茶冒着白汽。
米内光政坐在主位，手肘撑着桌沿，手指按在一份陆军省送来的公函上。
公函封皮沾着煤烟，边角皱巴巴的，是陆军省专人冒雪送过来的。
他抬手一掀，公函滑过抛光的橡木桌面，停在对面的空位前。
“杉山元的意思，让海军出动第二舰队，空袭青岛。”（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