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分，海上压来的雾慢慢散开，太阳光落在雪面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宫本在公路边勒住马，摘掉风镜，沿着两侧山脚扫了一圈。
“雾散了，各组加快。
下马斥候走在前头，骑哨离公路两百步。
树线、采石坑、河沟冰面，全都看清楚。雪地里趴过人，雪皮会发硬，别拿眼睛一扫就当没事。”
几名骑兵翻身下马，牵马贴着路边走。马靴踩进雪窝，又慢慢拔出来。
电台兵蹲在路沟里摇发电机，拿起话筒短促发报。
“朝露，西行三里，道口无异常。”
七点五十分，第二份报告送到中泽的移动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辆六轮卡车车厢里，外层蒙着双层帆布，南满地图钉在木板上，四角用刺刀压住。
电台车隔在两辆卡车后面，发电机声隔着车壁传来，电文稿一张张飞进车厢。
滨田大佐摘下耳机。
“前卫过了石河店，没有踩雷，只在路边发现几道旧车辙，上头盖了两层雪。
松井大队翻过第一道梁，比公路队慢三公里。”
中泽拿着铅笔点在地图上。
“回电宫本，旧车辙比新坑危险。斥候下马走弯道，骑哨不许沿路心扎堆。
告诉松井，不用硬赶速度，人到东侧棱线比把炮拖上去更要紧。”
山本少佐递过另一张电报纸。
“关东军司令部又催行程。”
“回，按计划北进，未遇敌踪。电文别超过两行，发完关机，通信频率再换一次。
测向车要是被人摸过来，咱们的纵队就全亮在雪地里了。”
滨田把电文塞进军装内袋。
“要不要让炮兵再靠前些？前卫只有两门速射炮。”
“靠前只会堵在路上。陆抗真有坦克，先吃掉的就是挤成一团的炮兵。
让炮夹在步兵中间走，到南隘口前不展开。传令各大队，缩小休息时间，啃饭团也不许离队。”
车队继续往北，卡车轮胎碾过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
十点五十分，复县以南的公路绕过一片落叶松林。
西侧警戒哨的坑口盖着白布，两根松枝之间伸出半截望远镜。观察手趴在坑底，镜头贴着雪面往南看。
“副排长，南边起雪尘了。”
副排长挪过去，接过望远镜。
“六个骑马的，四个沿路心，两个绕东山脚。距离一千五，马刀没拔，步枪横在鞍前。”
“后头还有，你看树线缺口。”
雪尘慢慢变厚，一匹驮马拖着速射炮露出防盾，接着是成串步兵，钢盔和刺刀在雪面上起伏。
副排长缩回坑内，抓过磁石电话摇了两下。
“南山口观察所，目标骑兵六名，后头跟着前卫支队，速射炮两门，步兵约一个大队，正沿公路向北。
没见联队旗，骑兵臂章是十八联队的黄底。”
二百一十七高地前沿观察所里，邵锋趴在土袋后头，炮队镜架在缺口上。听筒贴在耳侧。
“让前三个斥候过去，不许捕俘，不许绊马。继续报炮车和步兵间隔，电话别挂。”
侦察营长蹲在旁边，怀里抱着冲锋枪。
“周剑那边还等着抓落单尖兵。”
“取消。六骑撒得太散，抓一个，后头立刻卧倒。去电装甲侦察排，只数番号，谁也不准露头。雪皮上多一道印，前面的布置就全白费。”
邵锋转头看向通信兵。
“摇二道沟，接凌军长。”
电话员跪在线拐子旁摇通线路，又把备用线往松土里压了压。
“军座，敌前卫骑兵十点五十进我警戒圈，两门速射炮，后头跟着大队步兵，主力还在南。按行军方向和臂章判断，是第十四师团前卫，请求按预案静默。”
二道沟指挥所里，凌震山的声音顺着电线传过来。
“批准。传我命令，南隘口、袋底、东山脊全部静默。
前沿只观察不接火，所有火炮不试射，按原诸元待命。装甲团车辆熄火，取消怠速，没有我的电话，起动机谁也不许碰。
电话铃全塞上布，传令走壕沟，咳嗽都给我埋进雪里。”
邵锋问，“前卫炮车进弯道了，要不要先敲掉？”
“不敲，两门速射炮填不上牙缝。
等高岛旅团司令部和炮兵进南隘口，等袋底听见首尾枪响。
你现在只有一件事，数清楚他进来多少，再分清楚炮型和车辆。”
“明白。”
命令顺着埋在雪层下的电话线往各阵地传。
南隘口机枪工事里，副射手把弹链搁在受弹器上，又往枪机处蒙了一块薄油布。
射手把棉手套咬在嘴里，赤手扶稳握把，准星套住公路拐弯。
六十毫米迫击炮阵地上，炮弹立在棉垫上，炮手低声重复标定坐标。
“弯道入口，引信瞬发，三发急促射待命。”
Pak40反坦克炮藏在柞树枝和冻土后头，炮长转动方向机，炮手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目标还远，炮闩不开，等装甲目标露头。”
北侧山脊反斜面，一零五毫米榴弹炮撤去炮口布团，装填手抱着炮弹站在炮尾后，军靴踩实驻锄边的碎石。
炮长一只手压着拉炮绳，眼睛盯着电话机。
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阵地更靠后，炮班把发射药筒按编号排开，观测兵趴在方向盘旁，铅笔停在射表上，只等射击口令。
西北侧密林洼地里，四号坦克车身上盖满雪枝，履带印早用树枝扫平。
车长戴着耳机坐在炮塔里，接收器只通到营部。驾驶员把手从启动钮上收回来，往手心哈了口气，又重新握住操纵杆。
半履带车全部熄火，排气管末端塞着布套。车载步兵坐在车厢里，步枪竖在两膝之间，谁也不说话。
东侧山脊上，二团士兵伏在断续散兵壕里，枪机套着棉布套，眼睛全盯向东侧林线。
传令兵弯着腰沿交通壕跑，每到一个火力点就拍一下射手的肩膀。
“东侧山沟也盯紧，鬼子分了轻装大队，专门走山地。发现树影先报排里，不准随便开枪。”（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