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炸破门外喧嚣,紧跟着一阵杂乱厚重的脚步声碾压而来,比方才柳府人马声势更盛,气焰也更为跋扈蛮横。
三道锦衣身影联袂踏碎门槛,径直闯入万春楼大堂,个个腰佩玉牌,周身裹挟着世家权贵的逼人戾气。
随行仆从分列两侧,瞬间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大堂内本就紧绷的气氛,刹那间沉到了冰点。
为首二人,正是方才被苏牧隔空断腿的几名纨绔背后的世家主事长辈,分别是城东赵家家主赵坤、城西钱府二爷钱烈,余下一人,亦是城中二流世家的掌权人孙怀安。
三人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横行街巷,自持门第体面,向来目中无人。
他们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满地哀嚎、断腿瘫倒的各家子弟,见状瞳孔骤缩,心头怒火轰然炸开,面皮瞬间阴沉发黑,一身戾气再也压制不住,狠狠砸向全场。
吴成见状,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后半步缩了缩肩,暗自捏紧了掌心。
他本就迫于苏牧恐怖实力,强忍怒火低头示弱,只想赶紧赔罪了结此事,带柳明远脱身离场,万万没料到这蠢东西会此刻赶来添乱。
这些人平日里与柳府多有往来,遇事便抱团撑腰,可眼下局势凶险,苏牧杀伐果断、实力深不可测,硬碰硬纯属自寻死路。
吴成脸色瞬间铁青一片,眉心狠狠蹙起,心底暗骂这群蠢货看不清形势,非要自讨苦吃,只想彻底撇清关系,免得被一同牵连,落得和小辈一样断腿重伤的下场。
赵坤率先跨步上前,余光瞥见一旁躬身拱手、姿态卑微的吴成,语气带着几分倨傲的客套,实则暗藏施压:
“吴管家,你来得倒是及时。
怎的我各家子弟在此受难,你却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莫非柳府遇事,便打算一味忍气吞声,任人拿捏欺凌?”
钱烈紧跟着附和点头,目光扫过满地惨状,冷哼一声:
“都是城中同盟世家,子弟一同出事,本该并肩讨公道,吴管家这般示弱,未免太过寒人心肠。”
吴成皮笑肉不笑,不敢接话,只牵强拱了拱手,神色僵硬难堪。
他不敢直言苏牧实力恐怖,怕折了柳府颜面,又不敢附和二人发难,生怕引火烧身,只能缄默不语,埋头装聋作哑,周身紧绷,半点不敢多言。
寒暄不过三两句,三人便彻底无视吴成,转头直面苏牧,眼底客套尽数褪去,只剩刻薄与嚣张,张口便出言嘲讽打压,气焰嚣张至极。
孙怀安冷笑一声,上下轻蔑打量着负手而立的苏牧,语气刻薄刺耳:
“我当是什么顶尖大人物,不过是个倚老卖老、仗势欺人的闲散阁老罢了!
不过区区几分粗浅武劲,便敢在万春楼当众行凶,残害各家世家子弟,眼里还有王法规矩吗?”
赵坤抬手拂过袖口,满脸倨傲,厉声呵斥:“伤我赵家、钱家嫡系后辈,今日这事,你必须给我们各家一个交代!
不然,休怪我们讨要公道!”
钱烈更是步步紧逼,语气蛮横施压:“识相的,立刻自废一身劲气,跪地赔罪,再出钱医治各家子弟,此事尚可作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咄咄逼人,声浪裹挟着威势压向苏牧,全然没将这位阁老放在眼里,只笃定对方孤家寡人,不敢与一众世家为敌。
一旁吴成看得心惊肉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立刻抽身躲开,和三人划清界限。
“一群蠢货!”
他暗暗咬牙,心底已然提前预判好了下场,只等着看三人触怒苏牧后的凄惨模样,半点不敢掺和半句。
面对三人轮番呵斥施压,苏牧始终负手立在原地,脊背挺拔如松,不见半分动容。
他脸上无半分怒色,反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那双深邃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跳梁小丑般的三家主事,根本不值一提。
周遭威压悄然凝滞,大堂内落针可闻,只余下地上纨绔断断续续的微弱哀嚎,衬得现场愈发压抑诡异。
赵坤见状,心头莫名一紧,隐隐有些不适。
他转头侧目,狐疑地扫向一旁全程沉默不语的吴成,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疑惑:“吴管家,往日里你最是护短,今日怎的一反常态?
全程闭口不言,一味退让示弱,难不成你柳府,当真怕了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阁老?”
钱烈也随之转头,眼底满是惊疑,上下打量着神色僵硬的吴成,低声附和:“没错,柳明远乃是柳府嫡系少爷,如今双腿尽断,凄惨躺在此处,你身为贴身管家,不怒不恼,反倒安分守礼,实在反常,莫不是其中藏着什么我们不知情的隐情?”
吴成心头一颤,面皮紧绷,脸色愈发铁青难看。
他压根不敢答话,生怕苏牧再将矛盾指向自己,立马强行压下心绪,硬邦邦地扯出一抹敷衍笑意,微微摇头,依旧闭口缄默,刻意避开众人目光,摆出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
这般反应,反倒让赵坤几人心里的疑虑愈发浓重。
片刻僵持过后,不见吴成回应,也不见苏牧低头服软,性情最是急躁的孙怀安彻底失了耐心。
他往前踏出两步,周身戾气暴涨,指着苏牧厉声呵斥,语气蛮横又嚣张:“老匹夫,休要故作姿态装模作样!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即刻跪地磕头赔罪,拿出重金安抚各家伤者,再自废武道修为赎罪!
如若不然,我今日便带人封了这座万春楼,拆了此处院落,让你和这楼里的人,一同陪葬!”
话音还未彻底落地,余音尚且萦绕音还未彻底落地,余音尚且萦绕在大堂之中,变故陡然突发!
苏牧脚下未起半点风声,身形骤然虚化,快到极致,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下一秒,一道黑影闪掠而过,原地只余下一抹淡淡残影,苏牧已然瞬息之间,稳稳伫立在孙怀安身前咫尺之地!
这一瞬,全场死寂!
孙怀安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四肢百骸瞬间泛起刺骨寒意。
他连苏牧如何动身、如何近身都未曾看清,只觉得一股磅礴冰冷的威压死死锁住全身,动弹不得。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顺着额角密密麻麻往下滚落,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只剩极致惊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等他回过神,苏牧面不改色,抬手一挥,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轰然落下!
啪——
刺耳声响狠狠炸响在大堂之内,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孙怀安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原地原地打转两圈,半边脸颊瞬间高高红肿,嘴角直接崩裂渗血,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彻底被打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赵坤、钱烈二人浑身僵住,呆立在原地,瞠目结舌,心脏狠狠骤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全场宾客、仆从连同地上哀嚎的纨绔子弟,尽数定格当场,满脸呆滞,谁都没料到,苏牧行事竟如此果决狠戾,说动手便动手,丝毫没有顾忌世家势力。
而一旁的吴成,早在苏牧动身的那一刻,便早已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平静无波。
他心中早有预判,清楚这群人狂妄无脑,必定会惹怒苏牧,落得凄惨下场,眼下这一幕,早已在他意料之中,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装作全然未曾看见,免得无端被牵连,引火烧身。
“聒噪!”
苏牧随口吐出两字,语气淡漠如霜,不含半分情绪。
随即他抬眼,冰冷眸光沉沉扫过呆立当场的赵坤与钱烈,无形威压顺势铺展碾压全场,口吻疏离又强势:
“看来,你们二人,也与他一样?”
话音落地,苏牧再不刻意压制自身底蕴。
周身气流骤然狂乱翻涌,一股雄浑磅礴、碾压一切的强横气息轰然炸开,瞬间席卷整座万春楼大堂。
气流呼啸撞在梁柱墙壁之上,发出沉闷震响,楼内灯火剧烈摇曳,光影乱颤,地面细碎尘土尽数被气劲卷得腾空而起,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在场众人呼吸一滞,心口发闷。
这股气息厚重凝练、霸道无匹,远超寻常武夫所能触及的极限,赫然是实打实的六境大宗师威压。
外人只当他是蛰伏多年的顶尖武道强者,唯有苏牧自身清楚,这不过是他随手外泄的一缕灵力边角。
方才还满心傲气、打算依仗家世施压的赵坤、钱烈,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狠狠僵在原地。
两人周身血液近乎逆流,双腿发软发麻,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转瞬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
脸上残存的怒色、倨傲、强势,尽数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惊恐,血色全无。
大宗师!
竟是实打实的六境大宗师!
二人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两人彻底淹没。
他们方才眼瞎心盲,居然敢当众出言顶撞大宗师,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今日属实踢到了铁板,招惹了根本招惹不起的恐怖人物。
生死面前,脸面一文不值。
赵坤心神震颤,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腰杆瞬间彻底弯下,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堆满惶恐讨好的笑意,拱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极致,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阁老恕罪!小人有眼无珠,不识真神,方才多有冒犯,出言无状,还请阁老海量包涵!”
钱烈紧随其后,头颅埋得更低,后背绷得笔直,满心惶恐不安,连连拱手赔罪,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是我等狂妄自大,猪油蒙了心,无端冲撞阁老,皆是我等过错!
子弟管教不严,我等识人不清,所有罪责全在我们身上,与旁人无关,还望阁老高抬贵手,饶恕我等这一回!”
两人一前一后,争先恐后低头赔罪,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生怕慢上一步,便会惹怒苏牧,落得和孙怀安一样当众受辱,甚至被隔空断腿、凄惨倒地的下场。
一旁捂着脸瘫在地上的孙怀安,此刻也强忍脸上剧痛,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直视苏牧分毫,满心后怕,连哀嚎都不敢大声发出。
万春楼众人看在眼里,心中无不暗暗叫好,只觉得无比解气。
先前三家长辈气势汹汹上门施压,咄咄逼人,如今转瞬低头哈腰、躬身讨好,反差拉满,打脸来得又快又狠。
吴成缓缓睁开双眼,冷眼旁观着眼前一幕,心底毫无意外,只剩暗自庆幸。
还好他方才隐忍示弱、早早撇清关系,没有跟着这群蠢货一同上前挑衅,不然此刻柳府也要一同深陷泥潭,难以脱身。
苏牧负手而立,神色依旧淡漠如初,目光冷冷俯视着躬身讨好的几人,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淡淡开口,敲定最终处置:
“银子准备好,带着你们的人,滚!”
话音落下,冰冷字句砸在几人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压得赵坤几人浑身发颤,半点不敢违抗。
三人连忙俯首躬身,腰弯得更低,脸上堆满谄媚讨好的怯弱神色,连声应下,语气卑微到了尘土里:
“遵命!我等立刻照办!”
当众被如此呵斥驱赶,还要主动奉上银两赔罪,难堪与屈辱死死缠上心头,可三人眼底的怒火、恨意,尽数被死死压在心底深处,不敢流露分毫。
他们面上唯唯诺诺,恭敬顺从,心底却早已悄然埋下一颗复仇的毒种。
今日受辱,这笔账,他们默默记在了心底,只敢暂且隐忍退让,待往后寻到合适时机,再联合一众世家,暗中谋划,伺机报复,洗刷今日所有屈辱。
不敢迟疑片刻,赵坤连忙转头厉声呵斥身后仆从,语气急促慌张:
“速速回府取来足额银两,即刻抬到万春楼,分毫不得短缺,动作快些!”
仆从不敢耽搁,领命之后飞奔而出,片刻功夫,几口沉甸甸的木箱便被合力抬进大堂。
箱盖掀开,白花花的白银整齐码放,银光刺眼,沉甸甸的气息扑面而来,全数摆在苏牧身前。
全程下来,赵坤、钱烈大气不敢喘一口,头始终低垂着,不敢抬眼直视苏牧分毫。
孙怀安捂着脸强忍剧痛,蜷缩在一旁,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求饶的胆子都没有。
三人姿态卑躬屈膝,狼狈不堪,与方才上门时嚣张跋扈、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强烈的反差看得满堂宾客心中直呼解气,爽感拉满。
“银两已然备齐,阁老息怒,我等这就带人离去,绝不在此地惊扰阁老分毫。”
赵坤硬着头皮低声禀报,言语间满是小心翼翼。
苏牧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颔首,周身寒意未曾散去,无声示意放行。
得了准许,三人如蒙大赦,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动,连忙招呼下人搀扶起断腿哀嚎的各家子弟,一行人低着头、缩着肩,不敢再多看大堂一眼,狼狈不堪地簇拥着伤员,拖着沉重银箱,灰溜溜快步退出万春楼,全程噤若寒蝉,半分动静不敢闹出。
吴成站在一旁冷眼目送众人离去,全程默不作声,心底愈发忌惮苏牧的实力,暗自庆幸自己方才理智隐忍,没有贸然跟风挑衅,否则今日必定难逃牵连,落得如此下场。
转瞬之间,大堂内风波彻底平息,喧嚣散去,只剩一片安稳寂静。
今日万春楼一事,短短半个时辰便飞速传开,人人热议。
万春楼苏阁老之名,彻底响彻整座城池,威名赫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堂之内,人群渐渐散去,喧闹归于平静。
苏牧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依旧,脸上毫无波澜,全然不把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深处掠过一抹冷冽寒芒,低声自语,语气寒意彻骨:“周承宇......接下来,该你了!”
拿出一万两分给万春楼受伤的伙计后,苏牧带着受伤的陆紫凝离开,至于李三娘则是给了些疗伤丹药,让其留在楼中搭理事宜。
陆紫凝本就内伤隐伏,在加上这次受伤,新伤旧伤叠加,更是变得严重,导致虚弱不堪。
苏牧神情沉稳,不慌不忙,引动自身灵力,缓缓渡入她周身经脉之中。
灵力温和醇厚,游走四肢百骸,一点点抚平紊乱气机,修复隐伤郁结,安神定魄,稳住她受损的根基。
全程气息平稳,动作从容,不过半柱香时辰,便将陆紫凝一身伤势彻底稳住,只剩静养便可全然痊愈。
回府后,苏牧将其交给叶轻颜、陆青鸢两人照看,待陆紫凝沉沉睡去,府邸内外灯火渐次熄灭,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
很快,入夜。
苏牧望了一眼漆黑夜空,眼眸微眯,脸上闪过一丝寒意,随后一个转身,换上一身黑袍,悄然离开苏府,去往方向,赫然是城中世家——周家周府!
夜色如墨,乌云遮月。
街巷巡夜兵丁步履稀疏,灯火昏沉摇曳,根本察觉不到一道黑影正贴着屋檐飞掠疾行,身法轻如鬼魅,无声无息。
苏牧一身紧身黑袍,周身气息尽数内敛,不露半分锋芒,脚下不沾半点尘土,避开沿途所有暗哨护卫,一路直奔周家腹地深处。
周府高墙连绵,院落层层叠叠,精锐护卫来回巡守,暗处暗藏弓弩死士,守备森严到了极致。
寻常武道高手孤身闯入,唯有死路一条。
可在苏牧眼中,这些防备形同虚设。
他侧身贴紧阴影墙根,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翻过丈高院墙,落地轻若落叶,未发出半分动静,顺势隐入廊下黑暗之中。
府内灯火通明,丝竹靡音隐隐传来,与外头寒凉死寂夜色格格不入。
苏牧眸光冷扫,循着声乐与奢靡气息缓步前行,绕过假山回廊,避开一队队巡夜家丁,一路深入内院核心。
不多时,一座灯火最盛、暖意外溢的雅致阁楼映入眼帘,奢靡笑语之声清晰传出,正是周承宇平日寻欢作乐的专属寝阁。
苏牧脚步一顿,眼底寒意陡增,“本不想杀你,怎奈你找死,那就修怪老夫无情了!”
他身形一晃,掠至窗下,指尖轻轻一点窗棂,机括无声松动,缝隙悄然开启,内里景象尽收眼底。
阁楼之内暖意融融,熏香缭绕,气氛奢靡不堪。
周承宇衣衫半敞,斜倚软榻,神色轻浮放荡,全然不知大祸已然临头。
他此刻兴致正浓,双目被锦帕蒙得严严实实,抬手肆意摸索,口中嬉皮笑脸,语气轻佻跋扈,只嚷着要玩些刺激花样,肆意胡闹享乐。
榻边几名舞姬环伺左右,柔声奉承,不敢有半分违逆。
苏牧冷眼旁观,心底毫无波澜,他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潜入屋内,脚步轻飘,落地无声,屋内众人无一人察觉异样。
不等近身舞姬反应过来,苏牧随手弹指一抹,一道细微灵力无声掠出,几名女子瞬间身子一软,两眼一翻,尽数昏死在地,瘫倒榻边,悄无声息,不扰分毫。
周遭陡然一静,嬉笑声戛然而止。
蒙着眼帕的周承宇只觉身旁气息一空,暖意骤散,瞬间察觉不对劲,心头莫名发慌,连忙抬手扯下眼帕,下意识转头望去。
下一瞬,他目光对上苏牧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
“你!!!你!!!”
周承宇浑身猛地一僵,如遭冰水浇头,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瞳孔骤然震颤收缩,心底掀起极致恐慌。
他万万没想到,苏牧竟会深夜孤身闯入周府,直奔自己而来,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想要呼救求饶。
可一切为时已晚。
苏牧动作快如残影,一步近身,五指如铁钳般骤然探出,精准无误死死扣住周承宇脖颈,力道沉猛,瞬间锁死他周身气息,半分声响都发不出来。
周承宇双脚猛地离地,身躯悬空,双手拼命胡乱抓挠挣扎,脸色飞快涨得紫红,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
他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普通闲散阁老,而是一尊杀伐随心的恐怖煞神,可惜醒悟得太晚,再无半分退路。
苏牧眼神冷冽如霜,无半分怜悯,静静俯视着拼命挣扎的周承宇,掌心力道缓缓收紧。
“呃!!!不要——救我!!!”
脖颈骨骼受压的细微脆响悄然响起,片刻之间,周承宇四肢彻底无力垂落,眼神涣散,气息断绝,彻底没了生机。
苏牧随手松开手掌,任由尸体软塌塌滑落在地,不惊不扰,转身隐入阴影,趁着夜色未深,走出楼阁,而在离开前,不忘点了把火,片刻功夫,大火熊燃!
“不好!走水了!快来救火了!”
“......”
这一夜过后,苏牧自此闭门谢客,不问城中俗事,不理世家纷争,将所有白银兑换成修炼资源,一心安稳闭关修行......
府中叶轻颜、陆青鸢悉心照料伤势初愈的陆紫凝,宅内安稳无扰,恰好给了苏牧绝佳的静心修行之机。
白日里调养气息,稳固周身灵力根基,深夜里引天地灵气入体,冲刷经脉桎梏,日夜不辍,心无旁骛,潜心打磨修为底蕴。
此前接连出手碾压世家、暗夜出手杀伐,几番实战洗礼,早已将他体内积压的陈旧气机尽数冲散,周身灵力愈发凝练醇厚,心境杀伐笃定,再无半分杂念牵绊,突破契机已然悄然成熟,只差最后一步临门一脚。
......
转瞬,一月时光匆匆而过。
这一日,苏牧端坐密室蒲团之上,周身灵光骤然大放,璀璨灵力环绕周身,磅礴气息轰然席卷整座密室。
桎梏应声碎裂,经脉尽数拓宽舒展,灵气如江河奔涌,冲刷四肢百骸,毫无阻滞。
一股远超大宗师的缥缈威压四散开来,仙气淡淡萦绕周身,温润又霸道。
聚元境!
一朝突破!
自此,苏牧彻底褪去凡俗武夫桎梏,挣脱凡尘武道枷锁,真正踏入仙人行列,举手投足皆有灵力相随,俯瞰凡俗世间,凡夫世家、武道强者,皆如蝼蚁草芥,不值一提。
缓缓收功,灵光内敛,苏牧睁开双眼,眸底神光深邃,气象截然不同,周身气质愈发超然出尘。
俗世纷争,于他而言,已然彻底不值一提。
修为圆满突破,压在心底多年的执念与恨意,瞬间翻涌而上,席卷心神。
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日夜未敢忘怀!
修炼这一个月他通过万春楼的情报网对当年行凶的血狼寨进行搜查,最终得知,他们早已弃寨重组,洗白身份,改换名号,昔日凶名赫赫的血狼寨,如今已然更名换皮,自称幽冥教,同样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牧缓缓起身,眼底寒意彻骨,杀意凛然。
接下来,便要踏平幽冥教,血债血偿,以贼寇鲜血,祭奠全村枉死亡魂,了结多年屠村血海深仇,以证道心!
根据万春楼情报网打探的确切消息,幽冥教盘踞百里之外黑风岭深山腹地,山势险峻,林深瘴重,易守难攻。
昔日血狼寨残余悍匪尽数收拢在此,改换名头,暗中吸纳四方亡命凶徒、落魄武夫,私蓄武力,劫掠过往商客,欺压周边山村百姓,作恶多端,手上血债累累,官府屡次派兵围剿,皆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任由幽冥教在山中盘踞肆虐,无人敢触其锋芒。
寻常武道宗师尚且不敢轻易靠近黑风岭半步,可苏牧如今已是实打实的聚元境仙人,凡尘壁垒尽数挣脱,区区山林贼巢,在他眼中与纸糊瓦舍别无二致,不堪一击。
出城百里,御剑而行!
不过两柱香时辰,百里山路转瞬即逝,黑风岭巍峨轮廓已然近在眼前。
落足山岭关口,苏牧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周身仙气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却自带一股俯瞰凡尘的超然威压。
抬眼望去,黑风岭瘴气翻滚,林间戾气弥漫,阴风呼啸穿林而过,山头明暗哨岗密布,刀光若隐若现,层层防御排布严密,戒备森严,远超寻常世家私兵守备。
山前值守数十名幽冥教喽啰,手持寒刃钢刀,面色凶悍凶戾,眼神阴狠如豺狼,死死盯住突然现身的苏牧。
见他孤身一人,无伴无兵,衣着朴素,不似江湖强者,顿时放下戒备,面露凶光,厉声呵斥,声震山林:
“哪来的老东西,再敢上前一步,直接乱刀分尸,扔入山林喂豺狼!”
苏牧神色淡漠,眸底无半分波澜,不答一言,不辩一语,径直抬步稳步上山,步履从容,无视刀兵相向,无视一众凶徒威慑,如入无人之境。
“不知死活!兄弟们,动手!”
为首喽啰头目见状,怒喝一声,悍然挥刀率先劈杀上前,刀锋裹挟蛮横蛮力,直劈苏牧脖颈要害,招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其余喽啰紧随其后,蜂拥围杀而来,刀光交织,煞气扑面,妄图联手围杀这名不速之客。
苏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未抬一指,未动一步。
周身一缕稀薄仙气悄然外泄,无形气浪瞬间席卷四方。
冲上前的一众喽啰,顷刻间浑身僵硬,经脉寸断,手中钢刀齐齐崩裂断折,连惨叫都来不及脱口,便直直倒地,气绝毙命,无声无息。
剩余几名侥幸未近身的值守匪寇,亲眼目睹这碾压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半分,连滚带爬转身狂奔,拼命往山巅总坛逃窜,嘶吼传报:
“强敌上山!有顶尖强者闯山!速速禀报教主!”
苏牧冷眼目送逃窜人影,无意追赶,一群虾兵蟹将罢了,还轮不到脏了他的手!
沿途二道卡口、密林暗哨、山腰伏兵,但凡持刀阻拦、举刃对峙者,皆被苏牧一路从容碾压,随手一扫,便尽数倒地伏诛,鲜血浸染青石山路,血腥味混杂山间瘴气,弥漫四野,慑人心魄。
无人能够阻拦他半步前行,无人有资格挡他复仇之路。
一路上行,势如破竹,片刻便直达山巅幽冥教总坛山门之下。
总坛广场宽阔平整,数百精锐教中死士列阵而立,铁甲寒光凛冽,长枪森然林立,煞气冲天,压得周遭空气凝滞不动。
阵前十余位武道好手气息沉凝,皆是教中核心护法、堂主,个个身负宗师上下修为,乃是幽冥教依仗的中坚战力,此刻面色阴狠,神色戒备,死死封锁山门去路,杀气腾腾。
“何方狂徒,胆敢孤身闯我幽冥教圣地,屠戮我教门下弟子,真当我山中无人,可随意欺辱不成?!”
一名身披重甲、气息强横的护法厉声咆哮,声震整座广场,周身武劲狂暴翻涌,威势骇人,妄图以声势震慑来人。
苏牧抬眸,眸光冷冽如寒潭,扫过全场林立匪寇,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杀意,响彻天地:
“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日。”
话音未落,数百精锐教士齐齐嘶吼冲锋,脚步声震得广场发颤,刀枪齐挥,合围而来,声势浩大,凶悍至极。
苏牧依旧负手而立,不动如山。
周身磅礴灵威轰然炸开,碾压全场。
凡俗铁甲兵刃触碰仙威瞬间碎裂崩断,冲锋在前的精锐死士骨骼接连爆响,倒飞出去,重伤哀嚎,顷刻间阵型大乱,溃不成军,再无半分战力。
“什么!!!”
十余位核心护法、堂主大惊失色,拼死催动毕生修为,联手结阵,武劲凝聚煞气屏障,妄图硬抗攻势,阻拦苏牧半步。
可凡尘武道之力,在聚元境面前,不过萤火比皓月,不堪一击。
苏牧随意弹指数道仙芒,破空而出,快如电光石火。
十余位高手应声重创倒地,经脉尽废,修为尽散,再无半分反抗之力,只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满心惊惧。
广场转瞬肃清,尸横遍地,余者残匪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抬头对视。
苏牧抬脚,一步踏入宏伟主殿之内。
主殿宽阔奢华,檀香混杂血腥浊气萦绕鼻尖,高位之上,端坐一道凶戾身影。
赤发红面,獠牙微露,身形魁梧彪悍,周身浑厚武道真气翻滚不休,乃是实打实的武道大宗师修为,正是幽冥教现任教主,亦是当年血狼寨头目,昔日亲手参与屠戮上山村的元凶——赤发老魔。
赤发老魔端坐主位,起初神色倨傲,目中无人,听闻山下接连败报,依旧浑然不惧,只当是寻常江湖顶尖高手来挑场子。
可当苏牧踏入殿中,那股超然尘俗的仙威扑面而来,他心头骤然一沉,浑身莫名发寒,瞬间察觉来人深不可测,绝非凡尘武夫,眼底倨傲尽数褪去,暗藏忌惮,强装镇定沉声开口:
“阁下修为超凡,来历不凡,我幽冥教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赶尽杀绝,坏我教中基业?”
他心思狡诈阴狠,暗中蓄力提防,表面假意周旋,想要摸清苏牧底细,再伺机反扑,或是求和脱身。
苏牧止步殿中,眸光死死锁定赤发老魔,当看到那手腕处那血狼刺青时,积压数十年的血海恨意轰然翻涌,杀意凛冽刺骨,不做半句多余寒暄,一字一顿,嗓音冰冷如霜,震彻整座大殿:
“今日!本座替上山村,一百零八户人家,来寻你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赤发老魔耳畔。
“你你你你!!!!!!”
赤发老魔浑身猛地震颤,身躯瞬间僵硬,脸上镇定从容瞬间碎裂,血色飞速褪去,面色惨白如纸。
上山村一百零八户灭村惨案,是他毕生最深的隐秘罪孽,时隔多年,早已深埋心底,以为永世无人知晓,今日竟被来人一语道破,直击心底恐惧。
极致恐慌席卷全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在苏牧强大气势下,赤发老魔再无半分教主威严,慌忙起身跌下主位,快步上前拱手躬身,卑微求饶,语气急促慌乱:
“误会!全是陈年误会!当年之事,皆是手下匪寇擅自妄为,与我无关!阁下若肯高抬贵手,饶我性命,我愿献出教中全部金银粮草、奇珍异宝,奉上毕生积蓄,保你一世荣华富贵,麾下数千教众尽数归你驱使,鞍前马后,永世效忠!”
生死关头,权势、财富、颜面皆成虚妄,他只求苟活一命。
苏牧眼底无半分怜悯,无半分动容,只有血海深仇沉淀,冷冷俯视仓皇求饶的元凶,冷声斥道:
“当年,你可又曾给他们机会!”
赤发老魔瞳孔骤缩,心神彻底崩裂,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嘶吼:“你是......上山村那个活下来的遗孤?!”
一语道破身份,他转身便欲拼死突围,催动全身大宗师修为,悍然出手搏命,妄图杀出一条生路。
晚矣。
苏牧抬手轻握,一缕凝练灵力轰然锁死大殿空间,禁锢四方气机。
赤发老魔动弹不得,全力修为尽数封禁,如同被困蝼蚁,徒劳挣扎。
下一刻,仙力一收一放,杀机落定。
“哈哈哈!你杀了老夫有如何?只可惜,老夫只是一把刀,你真正的仇人,永远也别想知道!哈哈哈!”
言罢,一声闷响,赤发老魔生机断绝,当场伏诛,倒地气绝。
殿内残余贴身亲信、旁支匪首,目睹教主瞬间毙命,吓得跪地磕头不止,瑟瑟求饶。
一众残余匪首凶徒跪地磕头,哀嚎求饶不止,丑态毕露。
苏牧眸光冷扫而过,眼底无半分波澜恻隐。这群人常年盘踞深山,劫掠商旅,屠戮村落,手上沾染无数无辜百姓鲜血,作恶累累,罄竹难书,皆是无可饶恕的极恶之徒,留之必成后患,继续祸乱四方乡里。
苏牧杀伐随心,除恶必尽,断然不会心慈手软,姑息半分。
他抬手之间,凛冽灵力席卷整座主殿,无声杀伐落下。
顷刻,殿内所有残余亲信、匪寇尽数伏诛,无一人侥幸存活,彻底斩断幽冥教最后一脉生机。
山门之外,残余四散逃窜的零散教众,也被漫山回荡的仙威隔空震杀,寸草不留,整片黑风岭再无半分恶徒气息。
至此,盘踞深山多年、作恶一方的幽冥教,连同旧日血狼寨所有余孽,被苏牧一朝彻底覆灭,寸恶不存。
心念澄澈,血海深仇彻底了结,心魔尽数消散,道心稳固无瑕。
耳畔顿时响起天地道音回响,长生图即刻点亮,解锁成就‘诛恶’。
随之一枚通体浑圆、灵气醇厚的上品金丹凭空浮现,缓缓落入苏牧掌心,同时一股信息没入苏牧脑海。
“金丹,服用者可直接踏入金丹境,且没有任何反噬效果!”
“......”
黑风岭血海尽染,幽冥教烟消云散。
苏牧袖袍轻拂,不染半点尘埃,脚下缓步踏出满目狼藉的教中主殿,神色淡然,心境无波。
多年执念一朝放下,屠村大仇彻底得报,再无俗事牵绊,再无恨意缠身,唯有前路修行,坦荡可期。
他径直转身,循着山间灵脉走势,往黑风岭深处行去。
一路避开瘴气沟壑,踏过青石古林,不多时,寻得一处天然灵穴。
此地背山靠脉,天地灵气汇聚萦绕,草木葱茏馥郁,灵气浓稠几乎化为雾霭,静谧无人打扰,正是闭关吞丹、冲击境界的绝佳宝地。
苏牧环顾四周,抬手布下一道简易隔绝结界,封锁八方动静,隔绝山林风声与山野兽鸣,杜绝一切外物惊扰。
随后盘膝落座于青石石台之上,腰背挺直,五心朝天,气定神闲,摒除心中所有杂念。
他缓缓摊开掌心,那枚上品金丹静静躺卧其中,通体圆润莹白,流光婉转,醇厚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暖意浸透四肢百骸,无半分驳杂杂质,无上药性内敛深藏。
此乃天地嘉奖、诛恶所得至宝,无反噬、无隐患,得天独厚,可助修士稳稳踏足金丹大道。
苏牧眸色微凝,再不迟疑,抬手将金丹送入口中。
金丹入喉,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精纯到极致的药力灵力,瞬间轰然冲刷周身经脉,奔腾流转,浩浩荡荡,不受半点阻滞。
他即刻运转周身功法心法,引动药力冲刷修行桎梏,疏导灵气游走丹田四肢。
原本稳固的聚元境根基,在海量金丹灵力滋养下,飞速凝练夯实,周身经脉尽数拓宽延展,肉身肌理被灵气反复淬炼打磨,杂质尽数排空,体魄愈发莹润强悍。
时间缓缓流逝,药力层层递进,层层洗练身躯神魂。
丹田之内,无尽灵气不断压缩、凝练、旋转,汇聚成一点,愈发紧实璀璨。
蓦然之间,一声无形道心轰鸣响彻识海,修行壁垒应声碎裂,桎梏彻底崩开!
金丹一成,道基永固!
一股远比聚元境强横数倍的磅礴威压轰然四散,席卷整片灵穴山林,周遭草木齐齐俯首,山石震颤,灵气疯狂奔涌汇聚而来,环绕苏牧周身流转不息。
自此,苏牧彻底超脱凡尘仙道门槛,真正跻身金丹真人之列,寿元暴涨千载,与凡俗彻底割裂。
灵力洗髓伐脉,重塑肉身根基,岁月痕迹被精纯丹力强行冲刷磨灭。
满头霜雪白发悄然转黑,褶皱肌肤紧致光滑,苍老体态尽数褪去,筋骨重塑,气血重回鼎盛巅峰。
瞬息之间,容颜逆转,气血归源,一身老朽皮囊褪去铅华,焕然新生,径直返老还童,化作三十岁巅峰强者模样,气质超然凌厉,仙韵浑然天成。
苏牧缓缓收功睁眼,眸底神光湛然,深邃锐利,气象全然不同。
抬手抬足之间,皆有金丹道韵流转,举手可撼山岳,覆手可灭凶邪。
俗世世家、江湖武夫,于如今的他而言,皆如蝼蚁尘埃,不值一提。
他起身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目光望向城池方向,眼底不起波澜。
不时,苏牧心神一动,只是凌空一步,竟跨出千百米,回到城中,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一步凌空,风云随行。
苏牧周身金丹气息尽数内敛,不显半分强横威压,身形起落之间,瞬息横跨千里路途,方才还在黑风岭灵穴闭关,转瞬便已稳稳落回苏府前庭院落之中。
府中灯火柔和,庭院清幽,草木安然,依旧是他离去时的模样,宅内无半点风波惊扰,岁月静好,与世隔绝。
廊下值守丫鬟闻声侧目,抬眼望见来人,皆是下意识愣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错愕,不敢贸然上前相认。
昔日鬓染霜华、面容苍劲沉稳的苏阁老,此刻褪去一身苍老疲态,青丝如瀑,面容英挺凌厉,身姿挺拔劲健,气血充盈鼎盛,周身自带超然仙气,气质脱尘,与先前判若两人,全然是壮年巅峰强者模样。
屋内叶轻颜、陆青鸢正守在榻边,悉心看护熟睡静养的陆紫凝,听闻院外细微动静,二人结伴缓步走出厅堂。
看清院中伫立的苏牧刹那,两人同时僵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眸光死死定格在苏牧身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叶轻颜素来沉稳端庄,心境定力远超常人,此刻也不由得红唇微张,眼底盛满极致震惊,周身气息都微微紊乱,难掩心绪起伏。
“夫君?!”
陆青鸢更是忍不住低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掩住唇瓣,满眼惊疑,全然辨不出眼前之人,只觉熟悉又陌生。
两人朝夕相伴多日,亲眼见证苏牧昔日苍老形貌,此刻骤然见他返老还童、风华重归,一身气象深不可测,远超往昔,心底震撼难以言喻,只当是亲眼目睹神迹现世。
苏牧目光温和扫过二人,无半分杀伐戾气,唯有安然沉静,缓步抬步走近,声线沉稳有力,清晰传入叶轻颜耳中:
“夫人,血狼寨余孽幽冥教已尽数覆灭,多年血海深仇,一朝了结。
接下来,该回家了。”
一句回家,落点直指镇北关。
叶轻颜心头微颤,瞬间了然其意。
她本是镇北关前任安北王独女,出身将门王族,血脉尊贵,奈何老安北王遭朝中奸佞构陷,含冤而亡,嫡系亲族惨遭清算,偌大镇北关兵权,落入小人之手~
此人贪婪阴狠,把持关隘军政大权,苛待将士百姓,暗中勾结域外势力,压榨属地民脂民膏,多年来盘踞边关,拥兵自重,早已成一方隐患。
叶轻颜隐忍蛰伏多年,一心只想寻得良机,重掌镇北关,为先父洗刷冤屈,护佑边关数十万军民安稳度日,此事苏牧尽数知晓,早已暗自记挂在心。
苏牧如今修成金丹真人,俯瞰凡尘万物,凡俗兵权、世家势力、边关重兵,于他而言皆如蝼蚁草木,不值一提。
无需半句多余铺垫,无需暗中谋划筹谋,金丹强者亲临,便是最大底气,足以碾压一切凡俗阻碍。
苏牧安抚二人两句,叮嘱好生留守府邸,照料陆紫凝安心休养,不必随行奔波。
言罢,他转身踏步而出,凌空御气而起,足下灵光萦绕,破空疾驰,径直奔赴千里之外的镇北雄关。
长空之上,气流呼啸而过,云雾尽数被凌厉气劲劈开,前路无阻,瞬息千里。
彼时镇北关城楼森严,铁甲重兵层层布防,戈矛林立,军旗猎猎作响,关外风沙呼啸,关内车马穿梭,常年守备严苛,壁垒固若金汤。
现任安北王,自持手握十万边关铁骑,麾下数十名武道宗师坐镇军中,兵甲精良,粮草充足,向来横行无忌,嚣张跋扈,从来不将各方势力放在眼中,只安心做这边关土皇帝,肆意妄为。
苏牧孤身一人,自长空缓缓降落,立身城关之外,不披甲胄,不携兵刃,布衣随风轻扬,周身无半分肃杀兵戈之气,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金丹威压悄然弥漫,无声震慑四方。
城关守卒见状,厉声呵斥,举矛横拦,上前便欲驱离,态度蛮横无礼。
苏牧眸光冷淡一扫,无形气劲悄然散开。
一众精锐守卒瞬间身躯僵硬,浑身气血凝滞,连抬手之力都尽数消散,僵立原地,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眼底只剩极致惶恐,全然不知究竟遭遇何等恐怖力量。
一路畅通无阻,苏牧缓步踏入城关,无人可拦,无人敢阻。
消息瞬息传入王府之内,安北王闻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怒斥,只当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狂徒,敢孤身闯他重地,挑衅自身威严。
他即刻点齐麾下全部宗师死士、亲卫精锐,披甲持刃,气势汹汹迎面围堵而来,铁骑开路,刀枪合围,煞气冲天,妄图一举碾压来人,立威边关。
两军对峙街巷之间,气氛紧绷到极致。
安北王居高临下,满脸阴狠倨傲,厉声呵斥,出言便要将苏牧拿下酷刑处置,挫骨扬灰。
苏牧不与半句废话争执,抬手之间,金丹磅礴威压轰然席卷整座城关。
凡俗铁骑瞬间人仰马翻,铁甲崩裂,兵刃碎断,一众武道宗师未及出手,便经脉尽废,倒地哀嚎不止,尽数失去反抗之力。
顷刻之间,王府精锐全军覆没,溃不成军,无一人有资格挡他半步。
安北王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这才知晓自己招惹了通天强者,慌忙跪地求饶,舍弃所有尊严权势,只求苟活一命。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苏牧眼底无半分怜悯,此人祸乱边关,残害忠良,压榨百姓,勾结外敌,手上血债累累,罪无可赦。
心念一动,灵力瞬发,当场镇压处决,不留半分余地,干净利落肃清首恶。
麾下残余文武将佐、大小官吏,亲眼目睹这碾压一幕,尽数心惊胆寒,纷纷弃械跪地,俯首称臣,不敢有半分异心。
苏牧顺势接管镇北关兵符印信,整顿军纪,肃清城内奸佞余党,安抚边关将士百姓,一日之间,便彻底稳住镇北关全境局势,政令通行四方,边关秩序井然。
边关易主,震动千里,消息快马加鞭传回胥国皇城。
满朝文武哗然,君臣皆心头震颤,神色凝重。
胥国疆域辽阔,底蕴平平,举国上下数百年来,从未诞生过一位金丹强者,金丹真人已是顶尖超然战力,足以撼动皇权,割据一方,无人敢轻易招惹。
皇室当即下定决断,不敢有半分抗衡之意,连夜下旨,册封苏牧为新任安北王,执掌边关全部军政大权,世袭罔替,礼遇有加,主动示好交好,不敢触其锋芒!
成为安北王数个月后,苏牧疯狂发展背景,聚拢修炼资源,再凭借长生图、仙骨的加持,修为一路狂飙来到金丹后期巅峰,以是胥国第一人,身在皇权之上!
而叶轻颜、陆紫凝几人始终伴在他左右,纵使红颜再多,真正在意的人,也唯有叶轻颜一人!
不仅如此,在苏牧的洗髓伐骨之下,她们双双踏入修仙之路,叶轻颜天赋最佳,短短数个月已经来到了淬体六层,若没有仙骨加持,恐怕连苏牧都望尘莫及!
......
一年光阴,弹指而过。
镇北王府气运缭绕,灵气汇聚胜绝四方。
苏牧身居王府主密室,闭关修行从未间断,手握边关全境灵脉资源,辅以长生图日夜淬炼道基,修行之路一路坦途,毫无阻滞。
不耗多余心力打理俗务,府中内政交由叶轻颜统筹调度,军务民生尽数托付心腹将佐,内外安稳无扰,修行得天独厚。
这一日,密室之内雷霆隐鸣,金光破顶而出,直冲云霄。
金丹壁垒轰然碎裂,灵力重塑元婴道胎,一尊栩栩如生的本命元婴端坐丹田,气息雄浑浩瀚,威压席卷千里边关。
化婴境,一朝功成!
苏牧缓缓睁眼,眸底神光内敛,举手投足间自带天地道韵,已是真正屹立此方凡尘俗世之巅,再无敌手。
恰逢此时,北境边关急报连夜传入王府,狼烟四起,号角震天。
极北荒原深处,一头千年妖蛟蛰伏日久,吸纳天地煞气,即将褪去妖身、渡劫化形,半步妖仙威压横扫荒原,周遭百里生灵尽数被吞,山林枯焦,地气衰败,已然逼近边关隘口。
寻常修士、边关将士上前围剿,皆被其一尾横扫重创陨落,尸横遍野,无人可挡其凶威,眼看便要冲破防线,入关屠戮百姓。
边关将士人心惶惶,一众将佐束手无策,只能加急求援,静待王爷定夺。
苏牧听闻消息,神色平淡无波,不惊不躁。
区区未成化形妖蛟,底蕴粗浅,在元婴真人面前,与蝼蚁猛兽别无二致,不堪一击。
他孤身凌空而起,不携一兵一卒,不持神兵利刃,一袭黑袍掠过长空,瞬息千里,直达北境荒原核心之地。
妖蛟感知生人气息,凶性大发,张口喷出滔天寒雾,利爪撕裂大地,乱石崩飞,煞气遮天蔽日,悍然扑杀而来,妄图将苏牧一口吞噬。
苏牧抬手轻压,元婴之力浩荡铺开,禁锢四方天地气机,妖蛟身躯骤然僵在半空,动弹不得,一身妖力尽数封禁。
随手一道仙诀落下,剑光凛冽,瞬间斩断妖蛟本源妖核。凶妖当场陨落,血水浸透荒原冻土,为祸北境的隐患一朝肃清。
边关万民见状,无不跪拜称颂,感念苏牧恩德,军心民心尽数稳固,王府威望直达鼎盛。
......
三年时光,倏忽即逝。
苏牧坐镇镇北关,稳坐高台,一边潜心打磨元婴修为,稳固大道根基,一边顺势立府开族,收拢四方散修、寒门奇才,收纳边关忠勇将士,择优栽培,悉心点拨后辈修行之道。
又以王府底蕴统筹调度,开荒拓土,修筑关隘要塞,打通南北商道,连通灵脉据点,练兵囤粮,积攒无尽底蕴。
周遭零散小部族、隐世修行小门小派,皆纷纷主动归附,俯首臣服,自愿归入苏家麾下,谋求庇护修行。
叶轻颜执掌族中内务,条理分明,赏罚公允,将新兴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井然有序。
陆紫凝、陆青鸢潜心修行,修为稳步精进,早已脱离凡俗桎梏,跻身修行好手之列,贴身守护王府安稳。
苏家势力日渐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北境千里疆域尽数划为苏家属地,政令独行,兵马精锐,修士云集,粮草充盈,兵强马壮。
反观胥国皇室,日渐惶恐不安,日夜忌惮苏家崛起之势。
昔日主动册封示好,如今却不敢有半分管束之意,朝堂上下无人敢提边关半句政令,皇权管辖范围,堪堪止步镇北关百里之外。
苏家势力雄厚,修士强军无数,已然足以正面抗衡整个胥国朝堂,分庭抗礼,互不干涉。
苏家自成一方气象,关外之地,只知苏王,不知皇权。
......
十年岁月,匆匆掠过。
苏牧修为一路高歌猛进,元婴圆满,破壁通神,再融天地法则,稳步踏入合体炼虚巅峰境界,距离此方天地至高境界,仅差最后半步之遥。
苏家彻底坐稳北境霸主之位,家族子弟人才辈出,修行强者代代接续,疆域不断向外拓展,势力辐射周边数国疆域,威名远扬,震慑四方。
周边诸国皆遣使交好,年年进贡,不敢轻易招惹分毫。
苏牧无心篡权夺位,无心争夺凡间皇权,只安稳镇守北境,护家族安稳,保边关百姓平安,俗世皇权争端,早已不入他眼。
俗世安稳,盛世无扰,真正浩劫,自天外而来。
天外裂隙轰然撕裂,黑云压界,腥风席卷天地。
一尊域外邪神跨越虚空壁垒,强行闯入此方天地,魔气滔天,腐蚀山川灵脉,所过之处,生灵癫狂,草木枯死,修行道基崩坏,天地秩序濒临崩塌。
邪神力量诡异霸道,此方天地所有修行强者联手抗衡,皆不堪一击,纷纷重伤败退,无人可挡其分毫凶威,整片大陆岌岌可危,苍生即将沦入炼狱浩劫。
危急存亡之刻,苏牧凌空出世,独赴天外战场,直面域外邪神。
大战席卷九天十地,法则崩碎,山河倒悬,日月无光。
苏牧倾尽毕生修为,催动长生图全力运转,融汇自身全部道韵本源,苏牧倾尽毕生修为,与邪神死战昼夜不息,以一身之力,抗衡天外邪魔浩劫。
苦战无尽回合,苏牧越战越勇,于生死大战之中顿悟终极大道,冲破修行最后桎梏,引动天地本源加持。
终局一刻,苏牧炼化此方天地全部本源之力,圣光横贯万古,魔气尽数消散,邪魔本源彻底湮灭,邪神灰飞烟灭,再无反扑之机。
天地浩劫一朝平定,苍生得救,万物复苏。
顺势之下,苏牧打破天地修行上限,超脱三界五行,登临无上仙帝之位,执掌万物法则,重铸稳固天道秩序,肃清世间一切邪魔歪道,订立万古修行新规,护佑此方天地万世安稳。
功成之后,苏牧无心执掌万古权柄,不恋世间威名霸业。
他安顿好苏家全族,稳固北境基业,叮嘱叶轻颜安心坐镇家族,守护一方安稳,而自己则再遁入天外,欲斩尽邪魔!
......
又过去十年,天外尘埃落定,邪魔尽数湮灭。
苏牧立身破碎虚空中央,一身仙帝清气不染半分杀伐戾气,万古道韵周身流转,抬手便重塑天地裂隙,抚平世间受损灵脉,重铸安稳天道秩序。
四方苍生匍匐叩拜,感念仙帝救世恩德,诸国修士、边关将士、苏家族人尽数俯首,山呼万岁,声震万里八荒。
他已成源法道祖,执掌此方天地所有本源法则,寿元无尽,万古不灭,一念可定乾坤,抬手可覆山海,世间权势、修行巅峰、万古威名,尽数唾手可得,再无半分敌手能够桎梏分毫。
可俯瞰芸芸众生,望遍万里山河,苏牧心底无半分登临巅峰的狂喜,也无执掌天道的豪情,唯有一处执念,扎根心底百年,从未消散,沉甸甸压在心间,岁岁年年,不曾释怀。
血海深仇已报,邪魔浩劫已平,家族基业稳固,边关万民安稳,身旁亲友皆安。
唯独上山村那一百零八户烟火,那满村温热人声,那朝夕相伴的至亲家人,永远定格在百年前血色屠村之夜,成了他道心深处唯一缺憾,百年漂泊,百年独行,岁岁孤寂。
身旁叶轻颜缓步上前,眸光温柔澄澈,轻轻抬手,拢了拢他身侧浮动的仙袍,轻声劝慰。
“如今你已是仙帝道祖,执掌时空本源,万般法则随心而动,心底执念,不必再隐忍煎熬。”
陆紫凝与陆青鸢紧随其后,静静伫立一旁,眼底满是共情与等候。
百年相伴,她们早已看清,苏牧锋芒杀伐皆是护世护身,心底最柔软之处,从来都是故土炊烟,至亲安康。
苏牧微微颔首,眸底冰封百年的寒意,悄然化开一抹温润。
他修无情杀伐道,亦守人间团圆心。
仙帝之力,可镇邪魔、可定天道、可护苍生,自然也可逆转光阴,回溯过往,弥补百年遗憾。
不再迟疑,苏牧抬手结印,催动源法道祖本命神通,牵动天地时间本源。
霎时,天地流光倒转,山河光阴回溯,万古岁月悄然折返,不伤现世分毫,不乱人间秩序,唯独定向回望百年之前,锁定上山村屠村惨剧那一夜。
他以无上仙帝本源,强行剥离那一夜的死亡宿命,改写既定命理,引渡所有枉死亡魂,重塑肉身魂魄,温养灵识心神,一气呵成,毫无反噬。
神通落定,光阴归位,现世安稳,山河如故。
而上山村,百年前逝去的百余户乡亲,尽数平安归来,记忆封存灾祸苦难,只留寻常人间烟火记忆,依旧守着老屋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度日,再无半分凶险。
苏牧心神微动,无需多言,转身卸下一身仙帝威压,褪去道祖仙袍,敛尽万古锋芒,变回寻常人间男子模样。
不携神兵,不驭灵光,只携一众至亲故人,悄然离开天外天宫,辞别北境王府,远离世间朝堂纷争、家族权谋、修仙喧嚣。
他寻回故土上山村周边,择一处山清水秀、暖阳常驻、与世无争的幽静山谷,亲手搭建几间朴素木屋,围起一方小院,开辟半亩良田,圈一围篱笆,种几畦青菜,栽数棵寒梅,不立府邸,不建阁楼,不求繁华,不慕仙途,只守人间安稳。
叶轻颜伴他左右,打理院中起居,烹茶煮羹,温酒闲话,褪去王妃荣光,卸下族中重担,安然做寻常枕边人。
陆紫凝心性安稳沉静,晨起扫院,暮时添香,安然相伴,岁月静好。
陆青鸢性子爽朗利落,守在院落侧屋,闲来习武修行,护院安神,不争不抢,安稳度日。
几人同心相伴,无猜忌,无纷争,朝夕相守,暖意融融。
苏家后辈自有族中长老悉心辅佐,安稳发展,无需苏牧挂心。
而胥国皇室早已覆灭,彻底被苏家所控制,有名无实,四方邪魔绝迹,世间太平无战,万事皆有归途,万事皆安稳妥帖。
......
时序流转,岁月无声,转眼入冬。
北风漫过山峦,霜雾轻覆枝头,山野草木染尽清寒,天地间飘起细碎白雪,寒意浅浅弥漫,年关脚步,悄然临近。
山谷小院之内,却暖意融融,隔绝外头寒凉。
屋内柴火噼啪作响,暖炉温热宜人,窗棂干净透亮,檐下挂起几串腊肉干货,墙角堆着饱满柴火,处处都是人间烟火气,安稳又踏实。
苏牧缓步走出院门,抬眼望向村口小路,心底沉静安然,无半分焦躁。
不多时,两道熟悉身影踏雪而来,步履从容,眉眼温和,正是被他以仙力引渡归来的爹娘。
岁月不曾在二人脸上留下风霜苦楚,只留寻常人家的平和温厚,无灾无难,康健安稳,一如百年前,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
“牧儿,天寒,回屋取暖,备好年夜饭了。”
母亲轻声开口,语气温柔,满是寻常家常牵挂。
父亲站在一旁,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踏实笑意,不言多语,却满心安稳。
百年漂泊,百年孤苦,百年杀伐,百年登临巅峰。
这一刻,苏牧眼底所有锋芒尽数收起,所有孤寂尽数消散,所有遗憾尽数圆满。他不再是杀伐果断的强者,不是执掌天道的仙帝,不是威慑边关的安北王,只是归家的游子,只是父母膝下平安无恙的孩儿。
他轻声应下,语气温和,无半分仙尊威仪:
“好,爹娘,进屋团圆。”
屋内灯火次第点亮,暖光融融,驱散一冬寒凉。
叶轻颜早已备好热菜热酒,摆好碗筷果品,荤素齐备,香气漫屋。
陆紫凝、陆青鸢笑着上前搭手,摆放果品糕点,布置除夕小宴,气氛和睦温馨。
一桌家常年夜饭,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琼浆玉液,只有寻常人间烟火,只有至亲相伴暖意。
众人围坐一桌,闲话家常,不谈修仙大道,不说天道权谋,不问边关纷争,不忆旧日杀伐。
只聊天时冷暖,只说田亩收成,只盼来年平安,只享当下团圆。
窗外风雪轻扬,山河寂静,天地安宁。
屋内灯火可亲,笑语轻言,暖意绵长。
百年以来,苏牧第一次不用孤身望月,不用暗夜独行,不用背负血海深仇,不用牵挂苍生安危。
百年风霜,百年孤旅,到此尽数落幕。
今夜,只守灯火,只伴亲人,只赴团圆,只过安稳年。
往后岁岁年年,春看山花遍野,夏纳林间清风,秋收田亩硕果,冬守阖家灯火。山河无恙,亲友皆安,初心不负,余生圆满。
从此,仙帝隐于人间,万事皆休,岁岁团圆......
“爹爹,你为什么老是对着天上发呆呀?”
“因为那边是爹爹的另一个家。”
“家?我们的家不是在这里吗?”
“呵呵,其实呀,爹爹来自另一个世界,也该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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