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宫缓缓放入墓穴,李玄和李镇站在墓穴旁,看着那具棺椁,一动不动。良久,李玄忽然跪了下来。
“娘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在空旷的陵园中回荡。李镇也跪了下来。
“娘——”
一个帝王,一个亲王,就那么安静的跪在墓穴旁,泪流满面,那位守护他们的一生的老人,如今,终于离开他们了,他们身后,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哭声震天。
雪,越落越大。很快,墓穴就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李玄站起身,抓起一把黄土,轻轻撒在梓宫上。那是古礼——亲人葬,皇帝亲手覆土。
李镇也抓起一把黄土,撒了下去。然后,是皇后,是陈氏,是文武百官。一捧捧黄土,缓缓落下,将那具棺椁,永远埋在了地下。
墓碑,立了起来。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孝慈太后之墓。
李镇站在碑前,望着那几个字,久久不动。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娘,您放心。儿子一定守好这李家的江山,一定好好的把成安带从中域带回来。”
他顿了顿,轻声道:“您老安息,儿子答应过您的,都会做到。”
风,呼啸而过。雪花,纷纷扬扬。那座新坟,很快就被白雪覆盖,与这天地融为一体,远处,隐隐传来钟声。那是皇城的丧钟,最后一次响起。
七十二声。一声不多,一声不少。钟声落下,天地一片寂静,只有雪,还在下。
……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傍晚。李镇站在阁楼上,望着皇陵的方向,久久不动。陈氏走到他身边,轻轻给他披上一件披风。
“王爷,还是进去歇着吧。外面冷。”
李镇没有动,他只是痴痴的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山陵,生老病死,人间别离,何不是人间之苦。
良久,他忽然道:
“欣悦,你说,成安若是知道了母后的事情,他该会如何?”
陈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瞒不住的,这件事,他早晚会知道的。蜀州的事情没有打垮他,现在,他已经今非昔比了,妾身相信他,他会恢复过来的!”
李镇点点头。“是啊,他早晚会知道的,他也会很快走出来的。”
他转过身,握住陈氏的手。
“走吧,进去。”
两人下了阁楼,消失在夜色中。身后,雪还在下,而皇陵的那座新坟,静静地躺在山脚下,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半个月后。
吴王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氏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动作却比往日慢了许多。
李镇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欣悦,你这是……”
陈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王爷,我想出门一趟。”
李镇一愣:“出门?去哪儿?”
陈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中域。”
李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镜中那张清瘦的脸,沉声道:“不行。”
陈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坚定:“王爷,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必须去。”
李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
“欣悦,你听我说…”
陈氏打断他:“王爷,我已经听你说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听了。”
她站起身,看着李镇,眼中满是复杂:“王爷,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闭上眼,我就会梦到他。梦到他小时候的样子,梦到他叫我‘娘’的样子,梦到他离开时的背影…母后已经走了,我生怕哪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坚持:“王爷,他们是我的儿女。是妾身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在我心里,他们比我的性命还重要,我不能……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李镇沉默了。他看着陈氏,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良久,他缓缓开口:
“欣悦,你相信成安吗?”
陈氏一愣。
李镇继续道:“你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吗?”
陈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镇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欣悦,你既然相信成安,那就应该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们都能知道的事,你觉得成安,就真的发觉不了吗?如今与他对弈的那些人,可都是中域最顶尖的存在。他的智慧,就真的猜不到吗?”
陈氏脸色微变。她看着李镇,眼中满是震惊:“王爷,你是说……成安知道他的存在?”
李镇点点头。
“成安比我们都明白,小的时候,他就比许多同龄人聪明不少,长大以后,若不是性子懒散,谁还能算计他?之前他去中域的时候就去过渝州城。后来他成亲,我们也去了,可这件事他依然没说,他不提,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不想让我们两难,但这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他握着陈氏的手,一字一句道:“我相信成安,你也要相信成安,他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
陈氏沉默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这个当娘的,什么都做不了……”
李镇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欣悦,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好好的,就是对成安最大的信任了。”他轻声道:“你若是真出门,有点什么事,那才会让成安方寸大乱。明白吗?”
陈氏靠在他肩上,泪水无声滑落。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
李镇抱紧她,什么都没说。
窗外,阳光正好,可屋里的人,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
大乾京都的丧事刚刚办完,同年二月。
大康,商州皇城。
这座坐落于大康腹地的都城,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城中的街道两旁,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帝刘煜坐在案前,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那是太子刘渊。父子二人,已经谈了整整四个时辰。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御书房周围全部被重兵把守,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有御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三日后,一道旨意传遍大康——皇帝刘煜,因身体不适,决定退位。太子刘渊,将登基为大康的新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