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恒虽然年事已高,但毕竟常年身居高位,头脑清朗得惊人。
再加上林家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很快将楚朝最初的官僚班子搭建了起来。那些最早投效隐龙山和林家的人,大多被委以重任;那些在大乾军队清算南境时主动配合、愿意归顺的地方世家,也得到了相应的安置。
最让人意外的一项任命,是中书令兼宰相的人选。
王砚川。
这个名字在楚天城里掀起的波澜,比楚朝立国本身还要大。
许多人不认识这个少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有何功绩、凭什么年纪轻轻就被推上了宰相的位置。
但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位小王先生,是李成安从大乾带出来的第一人,是最早脱颖而出的人物,这些年一直在掌控着隐龙山的商业体系,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有了老吏般的沉稳和谋略。
新朝初立,最需要的就是稳住经济体系,大力发展商业,为朝廷快速积累资本,王砚川或许政治资本差一些,但他这些年经历融合了李成安诸多的现代经济思想,在这个时候,绝对是不二人选!
有人说他是李成安的心腹,有人说他是运气好。但无论别人怎么说,王砚川已经坐进了宰相府的后堂,开始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了。
他是中域有史书记载以来最为年轻的宰相,这个记录恐怕往后许多年也无人能够打破。
除了他之外,六部的主官也陆续定下。
至于李成安自己——他没有驸马头衔,也没有封王拜相,甚至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有。立朝大典上他站在老槐树底下,封官的时候他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好像这一切荣光和喧闹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直到深夜。
一个皇城内侍摸黑来到了李成安的府邸,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旨意,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他。
李成安接过旨意,展开一看,愣了。
上面只有五个大字,端端正正的楷书,是林天恒的亲笔。
"常务副皇帝。"
没有任何注释,没有任何说明,关于职权和权限的字眼一个字都没提,整道旨意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只在落款处盖了那颗崭新的玉玺印。
“陛下说了,世子以后想起什么,就自个儿往上边儿写!”
李成安拿着那道旨意,看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林倾婉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安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他这副表情,好奇地探过头来看了看,然后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职位?"李成安将旨意折好,放在桌上,苦笑着摇了摇头:"常务副皇帝……这东西,怕是王砚川那小子自己想出来的。古往今来,也没有这么个职位。"
林倾婉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夫君不满意?"
李成安伸手将那道旨意往桌上一搁,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熟睡的念安,小丫头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他伸手轻轻替她擦了擦,声音放软了几分。
"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他抬起头,看着林倾婉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的脸,"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中域的人,也不在乎这些虚名。我在乎的——"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肩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柔:"是和我的公主殿下,还有咱们的念安,一家人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林倾婉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当着孩子呢,说这些……"
李成安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睡着呢,听不见。"
烛火在罩子里跳了跳,把墙上相依的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
半个月后。
新州城,皇宫大殿。
消息传到新州城的时候,已经是楚朝立国的第十天。满朝文武齐聚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台上那张空着的龙椅上——苏昊闭关不出,苏凌轩监国,此刻端坐在龙椅侧方的是一张稍小一些的御座,苏凌轩就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有人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跪在大殿中央,声音激昂而悲愤:"二殿下!林天恒此等逆贼,在南境建立楚朝,意图颠覆我天启正统!此等大逆不道之行,若不讨伐,我天启颜面何存?臣请殿下下旨,发兵南境,诛此逆贼!"
他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有人慷慨激昂,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当场落泪,整个大殿闹哄哄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但苏凌轩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台下那些情绪激动的大臣们,目光不冷不热,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等到那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缓缓站起身来,留下一句"若是没别的事,今日便到这里吧!其他的,改日再议!",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没有发兵,没有讨伐,甚至连一句训斥都没有。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愤愤不平,但谁也不敢追上去再说什么。苏凌轩的背影在长廊尽头消失,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半分愤怒或慌张。
他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后,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父皇……"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你究竟什么时候才出关?"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苏凌轩收回目光,声音依然平静:"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卫闪身而入,步伐极轻,落地无声。他单膝跪在书案前,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启禀二殿下,大殿下不见了。"
苏凌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着那侍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什么叫不见了?"
黑衣侍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依然低着头,语速平稳地禀报:"属下奉命盯着大殿下的府邸,今早还在,午时左右,大殿下说要去城外别院散心,带了几个随从便出了门。属下派人跟了一路,到了别院之后,大殿下进了后院的书房,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