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糕点的滋味甚好,不知叫什么名字?”谢寒朔尝着那软糯香甜的甑糕,眼底透出了几分真切的好奇。
叶窈莞尔一笑:“叫做甑糕。”
她已是许久没作,手法难免生疏,不过好在味道大抵不差。
她斟酌着试探道:“我想着……多做几锅,到城里支个小摊售卖,你觉得如何?”
她竟是想做这吃食的生意?
谢寒朔略感意外,沉吟片刻后,他点头道:“你这般好的手艺,若愿尝试,自是可行的。”
见他并未反对,叶窈的眉宇间顿时漾开了真切的笑意,连笑容都轻快了许多。
前世她欲出门谋生,谢墨言只觉着自己身为秀才,娘子抛头露面有失体统,因此百般不愿。
而今谢寒朔竟如此通情达理,并未因自身的观念便束缚于她,着实令她心生暖意。
“那明日我们下山,后日便一同进城可好?”
叶窈此刻心情愉悦,连带着对谢寒朔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也瞧着顺眼了许多,
“今晚我给你烙小葱鸡蛋饼,再煮一锅南瓜粥。”
“嗯,好。”谢寒朔的言语依旧简短,不过他的心下却涌上了一股暖流。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此刻正在悄然消融,
这份缓和并非叶窈刻意营造的“相敬如宾”,而是真切实在的。
谢寒朔一向厌恶虚情假意,她对他若非真心,又何必勉强。
能娶到心念之人,他本应知足,可人心贪婪,他总想要更多。
谢寒朔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叶窈的身影,
那被拼命压抑、深藏于心底十余年的炽热情愫,此刻几乎要破笼而出。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便起身收拾行装。
临行前,叶窈将卖蛇所得的五两银子全部仔细的藏于了东屋的炕头砖缝之内。
反正此处日后便归她居住,那里也算是隐秘稳妥。
此番倒并非她全然防备谢寒朔,实在是因为眼下并未分家!
王氏与谢墨言难免会惦记上这份收入。
若是硬碰硬,她尚可应对,可她只担心王氏会软语哀求、扮弱装可怜。
谢寒朔的性子就算是再硬,在面对至亲时,也未必能次次狠心。
叶窈暂时不打算分家或是撕破脸面,但也不愿他因为这件事左右为难,
所以她只能将银钱匿起,日后方可从容应对。
毕竟只有守住银钱,余事才皆可转圜之地。
果不其然,当王氏看着板车载着猎物进院,谢寒朔手中还牵着一头山羊时,她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热络道:
“哎哟,老二你可算是回来了!早晨吃饭了没?快回屋歇歇,娘中午给你包饺子,你想吃啥馅的?”
王氏口中说着,一双浑浊的凤眼却早已粘在了车上的山鸡野兔上,
她心中盘算不休,这整整一车的猎物,能值多少银钱啊……
院里的那头羊卖了,正好够交墨言的学费,再换几副补药。
若能留条羊腿炖汤,给墨言补身子更是再好不过。
顺便让他端去县学给同窗分食,也好叫那些眼高于顶的富家子弟瞧瞧,
毕竟那里属她儿的学问最为出众,若不是家中清贫拖累,何至于如此艰难?
想到此处,王氏刚见谢寒朔归来时生出的那点儿体谅,顷刻便消散无踪。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倾尽一切给她的好大儿铺路,其他的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娘,午饭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吧,多做一些。”
谢寒朔浑然不觉王氏的这些心思,只将板车拉到了后院,把羊拴进了牛棚,便又背着竹筐外出割草去了。
家里的羊和兔子都需喂食,饿不得。
他走后,叶窈冷眼瞧着王氏那副急不可耐的贪婪模样,唇角掠过一丝讥诮。
这时,叶含珠闻声从屋里出来。
不过半月未见,叶窈此刻险些认不出她:
面前的女子面色蜡黄,形销骨立,一双手指肿如萝卜,粗糙不堪,哪儿还有从前的半分姿色?
叶含珠抬头看见叶窈,眼中顿时迸出了淬毒般的恨意。
这半月,她在家里做牛做马,秋日的河水冰寒,谢墨言又极爱洁净,衣衫需每日清洗,她的手都快因此冻坏了!
而叶窈那贱人竟能跟着谢家老二上山逍遥,吃肉享福!瞧她那脸盘子都圆润了不少!面色红润,体态丰腴,叶窈根本没吃半点苦头!
反观自己,被王氏呼来喝去,每天一睁眼就有干不完的活计,叫她如何不恨!
“姐姐和小叔子回来了啊。”
叶含珠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姐姐不在的这些时日,家里的活计全落在了我一人的身上,可真是累煞人了。如今你回来了,我也能歇歇了。”
这话明摆着是要将活计全部推给叶窈,她尚未开口,王氏已抢先抱怨道:
“就是!家里多少活计,你倒好,跟着老二上山躲清闲!这几日你多担待些,珠儿累坏了,该好生歇歇了。”
说罢,王氏眼珠一转,又理所当然的添了一句:“对了,待会儿你记得跟老二说,留两只兔子、两只鸡给他大哥大嫂补身子,这段时日可把他们累坏了。另外再留条羊腿,我有用处。”
叶窈一时竟顾不上回击叶含珠,她被王氏这番无耻的算计给惊住了!
这是想拿她当枪使,让她去开这个口?
原来王氏自己也知道这些话难以启齿?
三人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真是无耻至极!
要论辛苦,谁不辛苦?
谢寒朔这半月深入险山,搏命狩猎,难道就不累?
如今三人空口白牙就想索要,哪来的脸面!
叶窈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愁苦:“娘,家里的活儿我多做些无妨。只是这些个猎物……我可是做不了主。”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我指望不上你!”
王氏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索性自己冲到后院,亲手拣了两只最肥的鸡兔,迫不及待的拎走了。
仿佛动作稍慢,这到嘴的肉便会飞走一般。
叶含珠紧跟其后,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这些东西本就是他们的。
待王氏拿完,她又趾高气扬的踱到叶窈的面前,炫耀道:
“姐姐,想必你还不知道吧?我家夫君前几日策论堂考时,得了县学的头名!连县令大人都夸他的学问好,赏了不少的书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