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在重压下剧烈的晃动、呻吟。
男人喟叹出声,身上的铃铛哗啦作响。
身上早已大汗淋漓,他伸出手轻抚女子的眉眼,声音沙哑又似情人呢喃:“我会让你脱离苦海的。”
女子面露痛色,却还在死死掐住男人的腰,声音舒服地变了调:“那就……谢过琢玉郎了。”
一炷香燃尽,被褥凌乱不堪,鲜血淋漓。
哪还有什么如花似玉的女子,只有瘦骨嶙峋,双目涣散的七旬老太。
浑身脏污,却穿着鲜丽的绸缎罗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
“主人,有客来访。”
修长的手指沾了浊液,男人厌恶地在老太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慢条斯理地系上腰带:“顾七,我教过你的。”
少年面不改色:“她说要问月蝶姑娘的事。”
“……”男人脸色白了一瞬,眸子微眯,沉默片刻:“带她来会客间。”
说着,男人先一步走出了房间:“把这里处理干净。”
清香掠过少年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把这里设了屏障,无奈摇着头先去请外面那位小姐。
主人他看着又年轻了一些,日子好生滋润。
“听小七说,姑娘是她的挚友?”
男人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柳清然心中涌起一丝怪异,很快就压下去。
“我就不和楼主废话了。月蝶死去的消息,我为此很是惋惜。”
庄玉眉眼低垂,似乎很是悲痛,袖子下的拳头紧紧攥着桌沿。
柳清然瞥了一眼,语气陡转飞快道:“可衙门的人说是你报的案,我能问问那天你去江边做什么吗?”
“柳小姐这是怀疑上我了?”
庄玉难以置信地笑着看她,眼尾泛红:“月蝶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她的死对我来说……”
说着,他忽然捶胸顿足,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对我来说……就是悲痛至死的消息啊!”
柳清然:……当然在怀疑你。
更何况这男人,似乎在转移话题。
“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的答案,楼主您既然问心无愧……”
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请吧,我时间很宽裕,能听得下你们的爱恨情仇。”
乓啷一声,滚烫的茶水打翻在柳清然手背上,庄玉红着眼拔高了声音质问:“什么爱恨情仇?这不是话本子,还请小姐不要空口胡说!”
反应真激烈,心里没鬼才怪。
更何况,她怀疑这个庄玉,不是口说无凭。
从她路过月蝶面前的一丝丝魔气,到现在轻易就能探查到,这其中都绕不开一人。
“那日你和月蝶争吵,我都看见了。”
庄玉猛然抬眼,嘴唇翕动,半天才缓缓开口:“是吗?”
他自嘲般笑了笑:“那你也一定很清楚,我拒绝了她。”
“原因呢?因为不喜欢?”
“这只是众多理由里最无聊且直接的一个。”庄玉嗤笑出声,摇了摇头:“我都是为了月蝶好。”
柳清然刚觉得这人混迹于烟花柳巷,不随意祸害小姑娘,也算是有点良心。
似乎是猜到柳清然所想,他猛地逼近:“不是因为一个男人收敛了龌龊的心思,而是因为……”
“我和月蝶,乃是一母同胞。”
庄玉的神情缓缓平和下来:“所以,懂了吗?我不会害月蝶,我巴不得护着她一生一世。”
“可惜不能如愿。”柳清然抿了下唇:“节哀。”
绕来绕去,其实她并不信庄玉的话。
一般这种如果是凶手,恐怕演技都能拿奥斯卡小金人。
庄玉倒像放松了警惕,终于说出了那天的情形。
“月蝶把父亲下葬后,想约我见面,说要当面道个别。”
“她能够放弃对我的感情,我很欣慰。可谁知那日我去赴约,却看见江岸上那具尸体。”
庄玉又哭又笑:“你知道,那种心情从天上掉下来的感受吗?我跪在她身边痛哭,哭干了眼泪才去报官。”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她的死,我大概能理解。”
柳清然疑惑看向他。
“书信上写的是三天后,那个时候,她大概就想好了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她曾经以死相逼,我没有同意,现在却要以这种方式让我彻底记住她。月蝶,她成功了。”
“每次夜深人静,我脑海里都会涌现出那些美好的充满欢笑的回忆。然后晚上就会做噩梦,梦见月蝶一直在哭,一直在流血。”
庄玉徐徐道来,情绪已经没有太大波动,却在说完后,大口喘着气。
“抱歉,柳小姐,失态了。”
柳清然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红痕,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微微一笑:“你能坦诚相待,是我的荣幸。我和月蝶是好友,所以太想明白她因何而死。”
“毕竟她看起来,不像会寻死。”
庄玉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就被苦笑压下去:“月蝶心思很深,哪怕是我也不能说十分了解。故人已去,柳小姐也要好好生活,莫要沉溺在过去的悲伤。”
柳清然:“楼主的心理调节能力,还真是强大。”
他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月蝶在天之灵,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会带着她的心意,好好活下去。”
“月蝶有什么未了却的心愿吗?”
庄玉摇了摇头:“她就是个只会玩乐的小姑娘,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追求。”
说着,他无奈地笑了:“傻姑娘一个,倒也是自在。”
柳清然皱了下眉,若有所思:“是吗?只是可惜了。”
庄玉愣了一下:“什么?”
“虽然摆脱了那纸强制的婚约,代价未免太大。”
“她的生命终结在了最好的年华。”
庄玉的手下意识收紧,低垂着眉眼喃喃了句什么。
“什么?”
庄玉摇了摇头,温和道:“时辰已晚,柳小姐独自回去怕是不安全。我差人送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择日再叙?”
他眉眼温柔:“我这里随时欢迎。”
柳清然选择适可而止,起身客气道:“我有朋友在楼下,我们一起走,不劳烦楼主了。”
走下楼时,身后的男人默契跟上。
刚刚那句话,庄玉声音极小,按常理来说,他自己都听得含糊。
可惜,这两个人,一个修仙,一个修魔。
听力也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李大牛……那个畜生。”
极其愤恨的一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