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派来的人,在沈青瓷回府后的第三日午后,抵达了镇北王府。
来的是位姓秦的嬷嬷,约莫四十许岁,身量不高,体型微丰,穿着酱紫色缠枝莲纹的缎面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两根素银簪子,腕上一对沉甸甸的绞丝银镯。她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笑容,眼神却像浸了油的珠子,滑溜溜地打量着王府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下人。
她是被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侧门送进来的,只带了两个伶俐的丫鬟和一个小太监。姿态放得极低,口口声声奉贵妃娘娘懿旨,前来“协理王府内务,侍奉王爷王妃”,绝口不提“接替”二字,对沈青瓷更是恭敬有加,执礼甚恭。
“老奴秦氏,给王妃请安。老奴愚钝,往后在府中行事,还望王妃不吝指点。”秦嬷嬷在正厅向沈青瓷行礼,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宫里训练出来的圆润周到。
“秦嬷嬷不必多礼。娘娘体恤,遣嬷嬷前来相助,本妃感激不尽。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规矩礼数最是周全,日后府中诸事,还需嬷嬷多费心。”沈青瓷端坐主位,受了礼,语气温和,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疏离。
一番看似和谐的寒暄后,沈青瓷便让赵管事领着秦嬷嬷去安排住处,熟悉府中环境。她特意交代,秦嬷嬷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一应吃穿用度,皆按府中最高等管事嬷嬷的份例,再加三成。
秦嬷嬷千恩万谢地去了。然而,她“协理内务”的手,伸得比沈青瓷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细。
当天傍晚,秦嬷嬷便以“熟悉情况”为由,向赵管事索要了近三个月的府中用度账册、库房出入记录、以及各院人员名册。赵管事依着沈青瓷事先的吩咐,将准备好的、经过“处理”的明账和部分无关紧要的记录给了她。
次日,秦嬷嬷便开始在各处“走动”。她去看了大厨房的采买单子,问了近日菜蔬肉食的价格;去了针线房,查看了布料库存和丫鬟婆子们的月例发放;甚至“关心”地询问了东厢小厨房最近在做什么,为何时常有特别的花香和药气飘出。
红杏按照沈青瓷教的,只说王妃近来在研究些古方,调制些安神静气的香露和调理身体的药膏,皆是自用或孝敬王爷,并无特别。
秦嬷嬷听了,笑眯眯地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却私下向一些老人打听,沈青瓷未嫁入王府前,侯府三小姐是否学过医术或调香。
与此同时,她带来的两个丫鬟和一个小太监,也“不经意”地与府中的下人们攀谈结交,赏些小钱或宫里的新鲜玩意,话里话外,多是打听王妃平日做什么,见什么人,王爷身体如何,府中产业收益怎样。
赵管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报与沈青瓷。
“让她打听。”沈青瓷神色如常,手中炭笔在《城南商贸节点构想》的草图上勾勒着,“她想知道的,我们便让她‘知道’。府中用度,按旧例,不必刻意缩减,但也别太宽裕。我的‘香露’和‘药膏’,本就是事实,不怕她查。至于王爷的身体……只道略有起色,但离康复尚远。产业收益,按我们做好的明账说,略有盈余,勉强维持。”
她要给秦嬷嬷,也给秦嬷嬷背后的贵妃,制造一种假象:镇北王府依旧困顿,她沈青瓷虽有些小聪明,搞了些小营生,但杯水车薪,掀不起大浪;谢无咎的腿伤,虽有微末好转,但距离重新掌权还遥遥无期。
这是一种麻痹,也是一种保护。
然而,暗地里的动作,却一刻未停。周铁匠在谢无咎心腹暗卫的护送下,已于两日前秘密离京,前往北境那处隐蔽矿场。随行的还有两名谢无咎从北境旧部中挑选出来的、绝对可靠且懂些冶铁的老兵,以及沈青瓷根据周铁匠口述、结合系统资料库整理出的几份关于燃料提纯、鼓风效率、炉温测量(采用简易陶土测温锥)的改进建议。
另一边,沈青瓷的“城南商贸节点”计划,也在悄然推进。她没有直接以王府名义出面,而是通过赵管事在京城的各种关系,联络了几家与镇北王府旧日有些香火情、或本身与东宫、贵妃一系不甚和睦的中小商户,以及两位在工部和户部都说得上话、却因性格耿直或派系原因而不得志的低阶官员。
第一次“非正式”的商谈,设在了“通济仓”码头附近一家新开张、背景干净的茶楼雅间。沈青瓷没有亲自露面,赵管事作为王府代表,隐去了王妃的名头,只道是王府某位管事受命探寻合作之机。
沈青瓷给出的方案很有吸引力:王府以“通济仓”码头及周边约三十亩荒地的使用权入股,占四成;参与商户共同出资,负责市集房屋、道路、排水等基础设施建设,并引入各类店铺,占五成;那两位官员则负责协调官府关系,办理地契变更(从王府名下转为商业用地)、争取税收优惠(如开业前三年减免部分市税)等事宜,占一成。市集建成后,由参与商户推举代表组成行会管理日常运营,王府和官员方面只做监督和重大决策。
这个方案将王府从具体的经营事务中摘了出来,避免了“与民争利”的口实,同时又通过土地使用权和分红牢牢掌控着核心资源。商户们看到了码头带来的物流便利和潜在客流,官员们看到了政策落地后的政绩和灰色收入的可能,三方都有利可图。
初步反响不错,有几家商户和那位户部官员已表现出浓厚兴趣,约定了下次带详细章程再谈。
而沈青瓷最关心的系统任务,也在稳步逼近完成。
【任务:扭转王府财政赤字(剩余时间:13天)】
【当前估算总资产净值:约二十万二千四百两(“通济仓”码头稳定运营带来租金和抽成,花露铺子“留香阁”因限量和“宫闱秘香”传闻价格微涨,坡地项目持续产生小额利润,王府内部浪费减少)。】
【距目标二十万三千五百两,差额:约一千一百两。】
只剩一千一百两的差距了!时间还有将近两周。
沈青瓷仔细盘算着。常规收入基本已到顶,想要在剩余时间内填平这一千多两的缺口,要么寄望于“城南商贸节点”计划能立刻带来一笔可观的“前期投资款”入账,但这不太现实;要么,就得再找一个“短平快”的变现项目。
她的目光在王府的资产清单上逡巡。田庄、铺面、码头……似乎都已挖掘过了。忽然,她想起之前清查库房时,曾看到一批标注为“前朝古玩”、“赏玩之物”的杂物,堆放在库房最偏僻的角落,积满了灰尘。当时她心思不在这头,只略略扫过。
前朝古玩?若是真品,或许价值不菲。但王府库房管理混乱多年,真假难辨,且脱手也需要门路和时机。
她正思索间,赵管事匆匆求见,脸色有些古怪。
“王妃,外头有个……古怪的客人,指名要见您。”
“何人?”沈青瓷问。
“是个西域来的胡商,自称‘萨保’,说是有笔大生意,只能跟王妃谈。”赵管事低声道,“此人持有鸿胪寺颁发的通关文牒,身份倒无问题。只是……他说他带来的货物,王妃一定会感兴趣。”
西域胡商?萨保?沈青瓷心中一动。萨保是西域商队首领的称呼,通常带领大型商队,经营珠宝、香料、骏马等贵重商品。一个胡商,怎会点名要见她这个深居后宅的王妃?还笃定她会对货物感兴趣?
“他带了什么货?”
“他不肯明说,只说……是与‘火’与‘光’有关的奇物。”赵管事道,“小人观其神色,不似作伪,且气度不凡,随从皆佩弯刀,训练有素。”
与火与光有关的奇物?沈青瓷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可能:琉璃?宝石?某种特殊的燃料或矿物?还是……这个时代可能出现的、稀有的透明材料?
“人在何处?”
“安排在‘通济仓’码头附近的客栈了,我们的人看着。”
沈青瓷沉吟片刻。她本不欲节外生枝,但“奇物”二字,以及对方点名找她的举动,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或许,这与她正在进行的某些事情有关?或者,单纯只是又一个赚钱的机会?
“替我更衣,我亲自去会会这位萨保。”沈青瓷起身。她有种直觉,这个突如其来的胡商,或许正是她完成系统任务最后一步的契机。而且,是在秦嬷嬷眼皮子底下,以“王妃接见外商、洽谈生意”的正当名义进行,光明正大,反而安全。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陈石带着两名便装亲卫骑马随行。沈青瓷换了身较为利落的藕荷色窄袖襦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脸上蒙了轻纱。
马车没有直接去客栈,而是先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驶入“通济仓”码头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停在一家看似普通的客栈后门。
赵管事早已候在那里,引着沈青瓷从后门楼梯直接上了二楼最里间的一处雅室。
雅室门开,一股混合着麝香、没药和皮革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室内陈设简单,窗前站着一个背对门口的高大身影。那人穿着典型的西域贵族服饰——刺绣精美的锦缎长袍,外罩一件深色镶毛边的坎肩,头戴绣花小帽,腰间悬挂着一柄华贵的镶宝石弯刀。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约莫四十岁年纪,高鼻深目,肤色微褐,颌下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一双眼睛是罕见的灰蓝色,深邃明亮,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历经风霜的沉稳。
“尊敬的王妃殿下,萨保阿史那罗,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胡商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说的竟是颇为流利的大盛官话,只是略带异域腔调。
“萨保不必多礼。”沈青瓷在赵管事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隔着轻纱,目光平静地打量对方,“听闻萨保有奇货欲售,且指名要见本妃?不知是何等货物,竟如此神秘?”
阿史那罗微微一笑,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尊敬的王妃,在展示货物之前,请允许我表达对您的敬意。您在短短时日内,令沉寂的王府重现生机,‘通济仓’码头的规划,还有那令贵族女眷们趋之若鹜的‘花露’……都显示出您非凡的智慧与手腕。我走遍丝绸之路,见过许多掌权的女性,但如您这般,将智慧用于创造实在价值的,并不多见。”
这是恭维,也是试探,更表明他对沈青瓷并非一无所知。
沈青瓷不为所动:“萨保过誉了。本妃只是尽己本分。还是直接说货物吧。”
阿史那罗点点头,也不再多言,拍了拍手。他身后一名沉默的随从立刻捧上一个用深红色丝绒覆盖的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阿史那罗亲手掀开丝绒。
托盘里,并非想象中的璀璨珠宝或奇异香料,而是几件看起来颇为“普通”的东西:一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得近乎无色、内部却流转着细微虹彩的“石头”;几片薄如蝉翼、同样透明、边缘却异常锋利的“琉璃片”;还有一个用皮革和铜框制成的、结构精巧的筒状物,两端镶嵌着凸起的透明晶石。
沈青瓷的目光,瞬间被那几样东西牢牢吸引。以她的眼力和系统的潜在感应,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凡品!
那“石头”的纯净度和透光性,远超这个时代已知的任何天然水晶或琉璃!那“琉璃片”的薄度和均匀度,更是匪夷所思!还有那个筒状物……那是……简易的望远镜雏形?还是某种光学仪器?
阿史那罗仔细观察着沈青瓷的反应,虽然隔着轻纱,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凝滞和专注。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王妃慧眼。此物,我们称之为‘天晶’,产于极西之地万丈雪山之巅,百年难遇,纯净无瑕,可透光,亦可聚光。”他指着那块石头,“这几片‘明璃’,是以秘法将‘天晶’研磨至极薄而成,轻薄坚韧,透光无双。”最后,他拿起那个筒状物,“此物名为‘千里镜’,乃是我族中匠人利用‘天晶’与‘明璃’的特性所制,可望远,可观微。于行军、探查、观星、乃至……窥探伤病细微之处,皆有奇效。”
窥探伤病细微之处!
沈青瓷心中剧震!这“千里镜”,分明是更高级的望远镜,甚至可能具备显微镜的功能!而这“天晶”和“明璃”……若是用于改进她的“窥镜”,用来观察谢无咎腿伤的深层组织……
“萨保此来,是想将这些售与本妃?”沈青瓷压下心中激荡,语气依旧平淡。
“是,也不是。”阿史那罗道,“这些样品,是我诚意的体现。我想与王妃做的生意,更大。”
“愿闻其详。”
“我有一支商队,三个月后可抵达京城。商队中,有十箱这样的‘天晶’原石,五十箱初步打磨的‘明璃’,以及五具更精良的‘千里镜’。此外,还有我族匠人。”阿史那罗目光灼灼,“我想用这些货物,以及匠人的技术,与王妃合作。”
“如何合作?”
“王妃提供场地、保护、以及在大盛朝销售的门路。我提供货物、技术和一部分启动资金。所得利润,五五分成。”阿史那罗道,“我知道王妃的‘通济仓’码头正在发展,此地交通便利,又相对僻静,正是建立工坊、秘密加工和销售这些‘光之宝’的绝佳地点。而王妃在贵族女眷和……特定圈子中的影响力,则是打开销路的关键。”
他看中的不仅仅是沈青瓷的生意头脑,更是她镇北王妃的身份,以及她目前看似“缺钱”却又“敢于开拓”的处境。与王府合作,能获得一定的政治庇护和稳定的销售渠道。
沈青瓷心念电转。这笔生意,风险极大。“天晶”和“明璃”价值连城,必然引来各方觊觎。秘密加工和销售,更是容易触犯律法或引来宫中猜忌。但收益同样惊人!不仅仅是金钱,更重要的是,这些材料和技术,对于她改进医疗工具、甚至未来可能进行的其他“技术”尝试,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而且,这或许正是完成系统任务最后一步的绝佳机会——一笔来自“奇物贸易”的巨额注资!
“萨保的提议,很有吸引力。”沈青瓷缓缓道,“但兹事体大,涉及外邦之物与王府声誉,本妃需斟酌,也需禀明王爷。此外,合作细节,如场地安全、匠人管理、销售渠道、利润分配比例、风险承担等,也需详细拟定。”
“这是自然。”阿史那罗似乎早有预料,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羊皮纸写就、盖有火漆印的文书,递给沈青瓷,“这是我拟定的初步合作意向,请王妃过目。我将在京城停留十日,等候王妃佳音。”
沈青瓷接过文书,没有立刻打开:“样品,本妃可以留下细看?”
“当然。这些,便是我献给王妃的见面礼。”阿史那罗大方道。
又交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丝路见闻后,沈青瓷起身告辞。阿史那罗亲自送至门口,再次抚胸行礼:“愿光明与智慧,常伴王妃左右。”
沈青瓷微微颔首,在赵管事和陈石的护卫下,悄然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沈青瓷揭开面纱,仔细端详着那几件“光之宝”。指尖拂过“天晶”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无与伦比的纯净。她拿起那片“明璃”,对着车窗外的光,薄得几乎看不见厚度,却能清晰透光。
还有那具“千里镜”……她将其凑到眼前,调整铜筒长度,远处街角店铺的招牌字样,竟清晰地映入眼帘!虽然视野狭窄,边缘畸变严重,但这无疑是一件跨时代的工具!
若以此改进“窥镜”,观察谢无咎的腿部神经和血管……或许真能看清更多!
而十箱“天晶”原石,五十箱“明璃”……其价值,恐怕远超一千一百两!若能顺利合作,系统任务不仅可轻松完成,王府的财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但风险同样如影随形。胡商来历是否可靠?货物来源是否干净?合作会不会是某个陷阱?贵妃和秦嬷嬷若是得知……
沈青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她需要尽快评估,也需要与谢无咎商议。
回到王府,天色已暗。沈青瓷先将“光之宝”样品妥善藏好,然后带着阿史那罗的羊皮纸文书,去见了谢无咎。
谢无咎听她说完,又仔细看了那几件样品和文书,沉默良久。
“此物……确属罕见。”谢无咎抚摸着那块“天晶”,眼神幽深,“若用于军旅,制作更精良的‘千里镜’,于侦查敌情、指挥作战,大有裨益。若用于医道,更是如虎添翼。”他看向沈青瓷,“你意如何?”
“机会难得,风险亦高。”沈青瓷直言,“妾身以为,可以合作,但必须牢牢掌控主动。场地可在‘通济仓’码头范围内,划出最隐蔽的仓库改造为工坊,由我们的人与胡商的匠人共同管理,核心技术环节须由我们的人掌控。销售渠道,初期可借‘花露’的路子,以‘西域奇珍’、‘王府秘藏’的名义,在最高端的圈子中限量发售,价高者得,严格控制流向。利润分配,我们至少要占六成,并拥有最终定价权和销售决定权。此外,胡商及其匠人在京期间,必须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
她要的不仅是钱,更是技术和控制权。
谢无咎听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考虑周详。可。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告诉赵安。北境那边,也会调几个懂胡语、精明的老兵回来帮你。”
“谢王爷。”沈青瓷心中一定。有谢无咎的支持,她的底气足了很多。
“还有,”谢无咎将那块“天晶”递还给她,“此物于你改进‘窥镜’或有助益。本王的腿……就拜托你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沈青瓷接过那冰凉的晶体,重重点头:“妾身必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几日,沈青瓷一边与赵管事紧锣密鼓地拟定与阿史那罗合作的详细契约,划定工坊区域,挑选可靠人手;一边利用“天晶”和“明璃”样品,与老琉璃匠日夜钻研,尝试制作更精密的“医用窥镜”。
秦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频繁以“关心王妃辛劳”为由前来东厢请安,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扫过沈青瓷书桌上新出现的、绘制着奇怪光学图形的纸张,以及偶尔飘出的、不同于花露的、更为冷冽的矿物打磨气味。
沈青瓷只推说是研究古方需要,寻了些特别的“水晶”来辅助观察药性,并大方地送了秦嬷嬷一瓶新调的、加入微量薄荷与冰片的“醒神露”。秦嬷嬷笑眯眯地收下,不再多问,但那双油滑的眼睛背后,探究之色却愈发浓重。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系统任务的最终期限,也越来越近。
【任务:扭转王府财政赤字(剩余时间:7天)】
【当前估算总资产净值:约二十万二千九百两(常规收入稳定,与胡商合作预期收益开始部分计入远期估值)。】
【距目标差额:约六百两。】
只剩下六百两,七天!
沈青瓷看着面板,心跳微微加快。常规收入已很难在七天内产生六百两的增量。最后的希望,似乎就在与阿史那罗的这笔合作上。按照初步估算,哪怕只是前期定金和第一批样品预售,也足以覆盖这个缺口。
但契约尚未最终签署,阿史那罗那边,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就在沈青瓷准备再次约见阿史那罗,敲定最后细节时,赵管事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王妃,阿史那罗萨保派人递话,说他接到家乡急讯,商队在路上遇到了沙暴和悍匪,损失惨重,抵达时间可能要推迟两月,而且……货物数量恐怕不及预期。他……他想重新商议合作条件,特别是预付定金的比例和利润分成。”
沈青瓷的心,骤然一沉。
推迟?损失?重新商议?
是真是假?是意外,还是阿史那罗见王府“急用钱”,故意拿捏,想要争取更优厚的条件?抑或是……这根本就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骗局?
最后的曙光,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阴云遮蔽。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依然在冰冷地跳动。
【剩余时间:6天23小时59分……】
沈青瓷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秋菊,眸色深沉如夜。
看来,这最后的六百两,不会来得那么容易了。
她必须立刻做出判断,并准备好……备用方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