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京华涟漪,边关烽烟

    京城,镇北王府。

    沈青瓷的日子,在表面的荣耀与暗处的谨慎中交替度过。登门道贺者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隐秘的拜访和试探。皇帝对谢无咎“功高震主”的隐约猜忌,如同初秋的薄雾,虽未凝成霜雪,却已悄然浸润了某些敏锐者的心思。

    这一日,她正在书房处理兄长沈青钰从江南送来的几份商事文书,赵管事悄然入内,低声道:“王妃,四皇子府上送来帖子,四王妃明日于府中设‘赏菊小宴’,特邀王妃过府一叙。”

    四皇子谢允?沈青瓷放下手中的笔,秀眉微蹙。这位四皇兄向来以平庸宽厚示人,在朝中不显山露水,与各派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其王妃亦是出身中等官宦之家,性情温和,素日与各王府女眷来往不多,此时突然相邀……

    “还有哪些府上收到了帖子?”沈青瓷问。

    “据老奴打探,五王妃(已随谢蕴圈禁)、六皇子妃(谢谦尚未大婚)自然不在其列。受邀者多是宗室中较为低调的几家女眷,以及几位与四皇子府素有往来的文官夫人。”赵管事回道,“帖子措辞谦和,只说是寻常家宴赏菊,叙叙家常。”

    寻常家宴?沈青瓷心中冷笑。在这个敏感时刻,四皇子府突然举办宴会,邀请的又多是相对中立或边缘的人物,恐怕“叙家常”是假,探听风向、暗中观察是真。四皇子谢允,难道也因周濂倒台、七弟(谢无咎)势大而坐不住了?还是……有更深的心思?

    她略一沉吟,道:“回帖,就说多谢四皇嫂盛情,妾身届时一定前往。”

    “王妃,这……”赵管事有些担忧,“如今王爷远在北境,朝中局面微妙,此时赴宴,恐有是非。”

    “正因局面微妙,才更要去。”沈青瓷目光清明,“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心虚或倨傲。去了,方能知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也能让人看看,镇北王府的气度。你让针线房准备几样不失体面、又不过分奢华的礼,明日随我带去。另外,让‘留香阁’留意一下,近日四皇子府有无特殊客人往来,尤其是有无与……其他几位皇子或宗室长辈接触。”

    “是,老奴这就去办。”

    次日,四皇子府后园,菊花开得正好,黄的似金,白的如雪,紫的若霞。宴席设在水榭之中,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确是一派闲适雅致景象。

    四王妃李氏亲自在园门迎候,见了沈青瓷,笑容温婉亲切:“七弟妹可算来了,快里面请。早就想请你过府坐坐,只是前阵子事多,总不得空。”她拉着沈青瓷的手,言语间透着亲热,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席间约莫十余人,多是宗室女眷和几位文官夫人,彼此见礼寒暄,气氛看似融洽。话题起初绕着菊花、时令、衣裳首饰打转,渐渐便有人似不经意地提起了北境。

    “……说起来,镇北王殿下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大功,如今北境安宁,全赖王爷之力。”一位伯爵夫人奉承道。

    沈青瓷浅笑应道:“伯夫人过誉了。王爷身为皇子,为国戍边,乃是本分。北境能有今日,全赖父皇圣明烛照,将士用命,王爷不过尽绵薄之力,岂敢居功。”

    四王妃接口道:“七弟妹太谦了。七弟在北境浴血奋战,我们这些留在京城的,心里都感念着呢。只是……边关苦寒,战事凶险,听说七弟腿伤未愈,实在让人挂心。陛下和皇后娘娘想必也是日夜惦记。”

    这话看似关怀,却将“边关苦寒”、“战事凶险”、“腿伤未愈”点出,又抬出帝后,隐隐带着一丝“是否该召回休养”的意味。

    沈青瓷神色不变,依旧温言道:“多谢四皇嫂挂念。王爷伤势已见好转,御医也有定期请脉。父皇母后慈爱,北境将士忠勇,王爷常说,能为国效力,便是粉身碎骨亦是无憾,区区腿伤,何足挂齿。”

    她将话题又引回“忠勇报国”的大义上,轻巧避开了“召回”的暗示。

    另一位郡王妃笑道:“镇北王殿下忠勇,自然是没得说。只是这北境军务繁重,王爷又年轻,陛下委以全权,固然是信任,却也让人担心王爷太过操劳。若是能有个老成持重的重臣帮衬着,或是……早些凯旋回京,陛下和娘娘也能放心些。”

    这话就说得更露骨了,几乎是在暗示谢无咎权柄过重,需要制衡或交回。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都若有若无地看向沈青瓷。

    沈青瓷心中明了,今日这“赏菊宴”,果然是为试探而来。她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环视众人,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王爷常言,北境安危,关系国本。陛下将重任托付,是信赖,更是责任。王爷唯有鞠躬尽瘁,与将士同甘共苦,方能不负圣恩,不负百姓。至于是否操劳……为人臣子,为君分忧,何谈辛苦?况且,北境有老镇北王(谢擎)坐镇,李敢、韩诚等将军皆是忠勇宿将,上下齐心,何须王爷事事躬亲?至于凯旋回京,那是陛下圣裁、战局而定之事,王爷身为臣子,唯有听命而已。”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谢无咎恪尽职守、不辞辛劳的态度,又点出北境并非他一人独揽,尚有老将辅佐,更将“回京”之事完全归于皇帝和战局,自己丝毫不露口风,滴水不漏。

    四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堆起笑容:“七弟妹说得是,倒是我等妇道人家,见识浅薄,只知瞎操心。来,尝尝这新制的菊花糕……”

    话题又被引开,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方才那一番言语交锋,却如投石入水,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涟漪。

    宴罢回府,沈青瓷独坐窗前,回想席间种种,心中微沉。四皇子一系(或许还有其他势力)果然开始不安分了。他们不敢直接挑战皇帝的权威和谢无咎的功绩,便从“关心”、“体恤”的角度,委婉地表达对谢无咎长期执掌北境军权的疑虑,试图制造舆论,影响圣心。

    “看来,京城的水,又要起波澜了。”她低声自语。必须尽快将今日之事告知王爷,让他心中有数。同时,也要提醒兄长,江南那边务必稳住,不要给任何人抓到把柄。

    ***

    北境,抚远。

    关外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十月初,秋意已深,草原草色开始转黄。狄人大营在短暂后撤后,突然再次前压,并且一反常态,在拂晓时分,对抚远城西南一处相对偏僻、但城墙略显低矮的防段,发动了猛烈的、蓄谋已久的突袭!

    这一次,狄人的进攻方式与以往不同。他们并未使用大量步兵蚁附攻城,而是集中了数十架经过改装、射程更远的抛石机,以及一种类似床弩、却发射着包裹油布燃烧物巨箭的新式器械,对选定城墙段进行集中轰击!同时,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大盾和特制破城工具的狄人死士,在弓箭和这些远程火力的掩护下,冒着守军的箭雨滚石,疯狂冲击城墙!

    “轰!轰!轰!”

    燃烧的巨石和火箭不断落下,砸在城墙上,火焰四溅,浓烟滚滚。那段本就相对薄弱的城墙在持续轰击下剧烈震颤,墙面出现大片龟裂和剥落。

    “顶住!弓箭手压制敌军器械!火油、滚木准备!”负责该段防务的校尉嘶声呐喊。

    然而,狄人的新式抛石机和“火箭弩”射程超出了守军部分弓弩的覆盖范围,对操作者的压制效果有限。而狄人死士的重甲和大盾也让他们在冲锋途中伤亡大减。

    眼看那段城墙岌岌可危,关键时刻,李敢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预备队赶到。他并未盲目让士兵上墙堵缺口,而是果断下令:“弩炮队!对准狄人器械阵地,给老子轰!”

    数架经过改良、射程和精度都有提升的床弩被推上城头,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狄人的抛石机和“火箭弩”阵地!虽然准头有限,但巨大的威力和突然性还是给狄人造成了混乱和伤亡,几架抛石机被击中损毁,攻击势头为之一滞。

    同时,李敢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生石灰和辣椒粉的“毒烟包”用小型投石机投向城下狄人聚集处。辛辣刺鼻的浓烟弥漫开来,呛得狄人士兵涕泪横流,阵型大乱。

    趁此机会,守军将滚烫的火油和金汁倾泻而下,点燃了城下的尸体和破损的攻城器械,熊熊烈火暂时阻断了狄人的后续攻势。

    这场突如其来的激烈攻防持续了约一个时辰,狄人见突袭难以迅速奏效,且远程器械受损,终于缓缓退去。抚远城墙虽未被攻破,但西南段受损严重,守军也有不少伤亡。

    帅府内,谢无咎听完李敢的详细汇报,脸色凝重。狄人果然有了新手段!那些射程更远的抛石机和奇怪的“火箭弩”,绝非草原部落短时间内能自行研制出来。阿史那骨咄禄背后,果然有外来势力支持!

    “王爷,狄人此番动用新器械,显然是蓄谋已久,试探我虚实。今日虽击退,然其主力未损,恐不日再来。西南段城墙需尽快加固修复。”李敢道。

    谢无咎点头:“立刻抽调民夫工匠,日夜抢修受损城墙,以砖石夯土加固,内侧加设木栅支撑。弩炮队表现不错,余监正派来的匠师有功,重赏。同时,让匠师们仔细研究狄人遗留下的那些器械残骸,尤其是那‘火箭弩’,看看能否仿制或找出克制之法。”

    他顿了顿,又道:“狄人既有新器械,粮草补给从何而来?关外草原,恐有我们未知的隐秘通道或囤积点。加派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西北、西南方向,看看有无狄人新建的营垒或物资转运痕迹。”

    “末将领命!”

    李敢退下后,谢无咎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抚远西南方向。狄人的攻击重点似乎有所转移,不再强攻正面的坚固瓮城,转而寻找相对薄弱的侧翼。这说明阿史那骨咄禄在用兵上更加灵活狡诈,也说明他对抚远的防御体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内忧刚平,外患又添新变。

    京华的涟漪与边关的烽烟,从未如此刻这般,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无比。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抚远在,北境在;北境在,大雍的北门才不会被叩开。

    他必须守住,也必须找到克敌制胜的新方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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