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军镇密室
腊月二十七,深夜。大同镇皇城司秘密据点,地下审讯室。
火光跳动,映照着贾仁那张因恐惧和寒冷而扭曲的脸。他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椅上,对面坐着风尘仆仆却目光如电的镇北王谢无咎,以及面色冷峻的韦安。
“贾仁,本王的耐心有限。”谢无咎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不带丝毫温度,“范永斗已经招了,黑风坳的交易也砸了,北戎的人死了,你的主子……也快完了。你现在开口,或许还能保住九族之中不那么该死的几条性命。若再顽抗,谋逆大罪,诛连九族,鸡犬不留。”
贾仁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韦安上前一步,将一份按着血手印的口供扔在他面前,正是范永斗的供词,上面详细记载了与“贾先生”的往来,以及飞鹰密押的存在。
“看清楚了?你的同伙已经把你卖了。”韦安冷声道,“现在,说说你的‘主公’吧。姓甚名谁?官居何职?为何要勾结北戎,走私军械,祸乱边关?”
贾仁眼神涣散,心理防线在连日的高压和眼前的铁证面前,终于彻底崩溃。“我……我说……是……是秦王殿下……谢无垠!”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从关键人证口中说出,谢无咎与韦安还是感到一阵寒意。果然是皇子谋逆!
“证据!空口无凭!”韦安厉喝。
“有……有证据!”贾仁涕泪横流,“秦王殿下……不,谢无垠他……他每次密令,都会附上一枚私刻的飞鹰小印,印文是‘翼展九霄’……与当年郑家用的类似,但细微处不同,是秦王找人仿制改进的……印模应该还在秦王府中!还有……所有通过‘京华商会’转运的资金,最终都会流入秦王府外库一个叫‘庆丰’的绸缎庄账上……那边有总账……秦王为了筹措资金,还……还暗中抵押了部分皇庄和王妃的嫁妆田产给山西钱庄,契约上有他的私章……”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包括几次关键接头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秦王如何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北境榷场使,范永斗为户部皇商等等。
“飞鹰印模、庆丰绸缎庄账本、抵押契约……”谢无咎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住,立刻对韦安道,“韦大人,立刻将贾仁口供详细记录,让他画押。同时,以八百里加急最紧急密奏,连同范永斗、贾仁画押供词,以及黑风坳截获军械清单,直送御前!禀明秦王谢无垠勾结北戎、走私军械、意图制造边患以谋军功、甚或更险恶之图谋!请求陛下即刻控制秦王及其党羽,查封相关产业,搜检证据!”
“是!下官即刻去办!”韦安知道此事已通天,动作迅捷无比。
谢无咎又看向面如死灰的贾仁:“本王会奏明陛下,你虽罪大恶极,但检举首恶有功,或可酌减其族人之罪。但在陛下圣裁之前,你需活着,作为人证。”
京城,都察院与秦王府
几乎是同一时间,京城都察院在左都御史严文清的亲自率领下,如雷霆般出击。
手持刑部签发、皇帝默许的搜查令,都察院御史会同五城兵马司兵丁,首先查封了“隆昌号”总号及所有分号、作坊,控制了其东家及所有账房、管事。在铁匠作坊的地下密室中,搜出了大量正在仿制、改装的军械部件,以及部分军械监流出的图纸残片,还有与秦王府赵姓清客往来的密信,信中提及“殿下所需之货”及“北边行情”。
紧接着,“京华商会”表面会首钱某在病榻上被拘,孙理事在试图逃离京城时于码头被抓获。在商会的密室内,起获了与山西“晋阳通宝号”、大同贾仁、乃至北戎几个部落的往来账册及密信,资金流向清晰指向秦王府外库的“庆丰绸缎庄”。
严文清毫不犹豫,立刻兵围“庆丰绸缎庄”,控制所有人员,搜出总账。账目显示,近一年来,有超过百万两的巨额资金通过复杂渠道汇入,又分批汇往山西、大同及北戎方向。同时,在绸缎庄夹墙内,找到了那枚刻有“翼展九霄”的飞鹰小印的印模,以及数份盖有此印的指令副本!
铁证如山!
严文清不敢耽搁,带着核心账册、印模、密信等关键证据,连夜叩阙请见。
养心殿,惊雷夜
腊月二十八,子时。养心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永熙帝面色铁青,手微微颤抖着,翻阅着面前堆叠如山的证供:谢无咎自大同发来的紧急密奏及贾仁、范永斗画押口供;韦安的黑风坳战报及军械清单;严文清查获的“隆昌号”、“京华商会”、“庆丰绸缎庄”的账册、印模、密信……
勾结北戎!走私军械!意图制造边患!甚至可能……觊觎大位,图谋不轨!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皇帝的心上。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以最不堪、最丑恶的方式发生了。一个儿子(康王)的母族刚因贪腐谋逆覆灭,另一个儿子,竟然亲自操刀,行此叛国乱政之事!
“孽障!这个孽障!”皇帝猛地将一叠供词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震怒、是痛心、更是无边的帝王之怒。
冯保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陛下,”严文清伏地奏道,“秦王谋逆,证据确凿,其党羽遍布商界、渗透工部、勾结边镇、私通外敌,其心可诛,其罪滔天!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削去谢无垠王爵,锁拿至宗人府,其党羽一应擒拿,严加审讯!”
这时,殿外又有加急军报:“报——!蓟州镇急奏:北戎王帐主力约万人,趁夜猛攻古北口!攻势甚急,我军正拼死抵御!”
果然!北戎在黑风坳计划失败后,直接发动了强攻!这恐怕也是秦王计划中的一环,或者,是北戎见事不可为,干脆硬来!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
永熙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他看向严文清:“严卿,朕命你全权负责清查秦王谋逆一案!持朕金牌,调集皇城司、五城兵马司,即刻包围秦王府,将谢无垠及其所有家眷、心腹、府中人员,全部锁拿,分别关押!查封秦王府及所有关联产业!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臣遵旨!”严文清凛然应命。
皇帝又看向兵部尚书:“传旨蓟州、宣府、大同诸镇总兵,给朕守住!一寸土地也不许丢!告诉将士们,朝廷的后援和赏赐即刻便到!凡有临阵脱逃、作战不力者,斩!凡有奋勇杀敌、立下战功者,重赏,连升三级!”
“遵旨!”
最后,皇帝的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风雪中的大同。“拟旨:镇北王谢无咎,于山西、大同查案有功,洞悉奸谋,预警边患,着加授北境宣抚使,暂代朕巡阅北境诸镇,协调整饬防务,便宜行事!令其务必协助各镇总兵,击退北戎,稳定边疆!”
“陛下,秦王谋逆案涉及军务,北境诸镇中恐有其党羽……”有大臣担忧。
“所以更要让无咎去!”皇帝斩钉截铁,“他熟悉北境,刚直不阿,手握证据,足以震慑宵小,整肃边军!传旨吧!”
一道道旨意如同出鞘的利剑,从养心殿飞向京城各处,飞向北境边关。这个腊月的最后几日,注定要被鲜血和烈火重新铸写。
秦王府,末日降临
当严文清带着大队人马和明晃晃的金牌包围秦王府时,府内已是一片混乱。谢无垠在得知“隆昌号”和“京华商会”被查的瞬间,就知道大势已去。他试图焚烧密信,处理心腹,甚至想要自尽,但在最后关头,却被恐惧和一丝渺茫的侥幸攫住,未能下手。
直到被如狼似虎的皇城司缇骑从密室里拖出来,套上沉重的枷锁,他才彻底瘫软,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
秦王府上下数百口,无一漏网。昔日的王府繁华,顷刻间化作囚车镣铐。京城各处的关联官员、商贾,也相继落网。一场针对皇子谋逆集团的大清洗,在年关将至的夜晚,血腥而高效地展开。
大同,接旨受命
谢无咎在大同接到皇帝加授北境宣抚使、协调整饬防务的旨意时,北戎进攻古北口的消息也已传来。
“王爷,陛下这是将北境安危,托付于您了。”韦安道。
谢无咎望着东方蓟州的方向,眼神坚毅:“北戎这是狗急跳墙,也是最后的疯狂。传令下去,将贾仁等一干人犯口供中涉及边军内奸的部分,立刻密送蓟州、宣府、大同总兵,令他们依名单即刻肃清内部,敢有拖延徇私者,以同谋论处!同时,以本王北境宣抚使名义,通告各镇:朝廷援军赏赐不日即到,陛下望将士用命,保境安民!凡奋勇杀敌者,本王亲自为其向朝廷请功!凡有通敌怯战者,本王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顿了顿,对韦安道:“韦大人,大同这边就交给你了。我要立刻赶往蓟州!北戎主攻方向在古北口,我必须亲临前线!”
“王爷,前线凶险!”韦安劝阻。
“正因为凶险,我才更要去!”谢无咎翻身上马,“父皇将此重任交给我,将士们在浴血拼杀,我岂能安坐后方?走!”
马蹄踏碎冰雪,谢无咎带着一小队护卫,义无反顾地冲入北方的风雪之中,奔向那烽火连天的战场。在他身后,是逐渐明朗的阴谋真相和正在被铲除的叛乱根源;在他前方,是强敌压境的生死考验和守护国门的千钧重担。
腊月二十九,北境边关,战鼓震天,鲜血将再一次染红白雪。而这场由江南走私案引发,席卷朝堂、宫闱、边疆的惊天巨案,也终于在阴谋者的覆灭和边关将士的怒吼中,迎来了它最终极的审判与淬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