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御前辩忠奸,玉佩定风波

    **永熙十七年,七月十五,太和殿**

    朔望大朝,文武百官依序肃立。然而今日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龙椅之上,永熙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嘴角,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肃杀。

    谢无咎身着亲王蟒袍,风尘未洗,立于宗室班首。他已收到快马传回的京城弹劾风波详情,更知那枚“徐”字玉佩可能牵扯的巨大干系。此刻他神色平静,目光低垂,仿佛殿中那无形的压力与他无关。

    “众卿可有本奏?”皇帝声音平稳地响起。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文清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启奏陛下,臣有本。镇北亲王、北境宣抚使谢无咎,奉旨巡边,整饬防务,数月以来,涤荡积弊,稳固边防,更于近日亲率王师,出奇制胜,大破北戎瓦剌联军于白登山,逐敌百里,收复失地,扬我国威,功在社稷!此乃陛下圣明烛照,将士用命之功,臣为陛下贺,为江山贺!然,”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某些身影,“近日朝中竟有宵小之辈,罔顾前线将士浴血之功,散布流言,构陷忠良,甚至公然上疏,污蔑亲王,离间君臣,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行当惩!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构陷之徒,以正朝纲,以安忠臣良将之心!”

    严文清一席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那位联名上疏的王御史脸色一白,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臣等上疏,绝非构陷!乃是出于公心,为朝廷社稷计!镇北王虽有微功,然北境军中怨言非虚,杀虎口奇袭计划泄露,将士伤亡惨重,岂非主将之责?其推行新规,刚愎自用,排斥宿将,致使军心不稳,亦是事实!且其妃沈氏,借家世之便,结交外臣,干预朝政,人言凿凿!臣等身为言官,风闻奏事,乃是本分!岂能因一人之功,而掩其过,堵天下悠悠之口?”

    又有两名参与联名的官员出列附和,言辞虽不及王御史激烈,却也咬定“风闻有据”、“当查实以安人心”。

    谢无咎这时才缓缓出列,向皇帝躬身一礼,然后转向王御史等人,声音清晰沉稳:“王御史言及军中怨言、计划泄露、伤亡惨重,敢问御史,可曾亲至北境,听取士卒心声?可曾验看过阵亡将士名册,知其为何而死?可曾查明计划因何泄露?”他不待对方回答,继续道,“军中推行新规,乃为革除旧弊,强军固边。触及少数蠹虫利益,自有怨言。然大多数将士,得饷银足额,粮秣无缺,器械精良,如何不稳?杀虎口之失,本王确有失察之责,然内奸潜伏之深,勾结之广,非常人所能预料。事后已竭力补救,肃清余毒,更率军血战收复,阵亡将士英灵可鉴!至于本王王妃……”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沉痛:“本王奉旨出征,王妃留京,忧心战事,偶与户部商议筹措民用物资以安边民,何来‘干预朝政’?至于结交外臣……蒋文清侍郎乃朝廷命官,与王府因北境钱粮公务往来,光明正大,何须避嫌?若因公务往来便为‘结交’,为‘图谋不轨’,则满朝文武,何人敢与边镇亲王有半分接触?莫非要让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时,还因后方无端猜忌而寒心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更有一种身处嫌疑之地却坦荡无畏的气势。不少中立官员微微颔首。

    王御史被驳得面红耳赤,强辩道:“纵然王爷巧言令色,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北境权重,非人臣久居之地,王爷当自请避嫌……”

    “够了!”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声音。

    他目光缓缓扫过争辩双方,最后落在谢无咎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那几名御史。

    “北境战事,朕已知之甚详。镇北王谢无咎,临危受命,整军经武,破敌复土,功不可没。阵亡将士,朝廷自有优恤。至于新规得失、战事细节,兵部、都察院、皇城司自有评估,非尔等风闻可断。”皇帝缓缓道,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已偏向谢无咎,否定了御史们关于军务的指控。

    几名御史脸色更白。

    皇帝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然,御史风闻言事,亦是职司所在。关于镇北王妃及结交外臣之语……”他停顿了一下,殿内空气几乎凝固,“蒋文清。”

    “臣在!”蒋文清连忙出列,跪倒在地。

    “户部与北境宣抚使衙门,钱粮往来几何?可有不符规制之处?”皇帝问。

    蒋文清叩首:“回陛下,所有钱粮调拨,皆有户部存档、兵部协文、宣抚使衙门回执,账目清晰,往来合规,绝无私相授受!臣与王府,唯有公务往来,天地可鉴!”他心中紧张,却知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犹豫。

    皇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又看向谢无咎:“无咎,你妃沈氏,近来身体如何?朕闻其忧心战事,旧疾复发?”

    谢无咎心中一紧,不知皇帝此问何意,只能如实回答:“回父皇,儿臣出征在外,王妃在京,确因挂念边关,心神劳损,御医正在调理。儿臣愧对王妃。”

    “忧心国事,其情可悯。”皇帝淡淡道,“然妇人不宜过度劳神。传朕口谕,赏赐镇北王妃宫中御制安神药材,令其好生静养,勿再操劳。”

    这话,既是对沈青瓷的关怀,也是一种隐隐的告诫——安心养病,莫问外事。算是为“干政”流言做了一个了结,虽未明言,但态度已显。

    “臣(儿臣)代王妃谢陛下隆恩!”蒋文清与谢无咎同时叩谢。

    皇帝看向那几名御史:“尔等所奏,朕已知晓。然空言无据,难以服众。念尔等职责所在,此次不予追究。然日后言事,当以实据为先,莫负朕设立言官之初心。退下吧。”

    王御史等人如蒙大赦,却又心有不甘,还想再言,却被皇帝冰冷的目光慑住,只得灰溜溜退入班列。

    一场看似激烈的朝堂攻讦,竟被皇帝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对谢无咎的维护是有限的,对沈青瓷的“关怀”更是一种约束。而那枚关键的“徐”字玉佩,谢无咎尚未找到合适时机呈上。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息之时,皇帝忽然又道:“北境战事初定,然百废待兴。谢无咎。”

    “儿臣在。”

    “你此次北境之行,功过朕心中自有评判。然宣抚使之职,本为临时差遣。今北境粗安,你且卸去宣抚使一职,回府休整数日,将北境防务后续事宜,条陈奏上。兵部、户部、都察院,会同议处。”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

    卸去北境宣抚使!虽保留了亲王爵位和之前的荣誉,但这无疑是收回了谢无咎总揽北境军务的实权!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谢无咎身上。

    谢无咎心中亦是巨震,但他迅速压下波澜,神色不变,躬身道:“儿臣领旨。北境防务关系重大,儿臣定当悉心整理,奏报陛下。”

    “嗯。”皇帝不再多言,宣布退朝。

    退朝后,百官心思各异,沉默着鱼贯而出。严文清、蒋文清等与谢无咎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而一些原本观望或敌视的官员,眼中则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

    谢无咎独自走出太和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未完全信任他,也未完全否定他,更像是……将他暂时搁置,以观后效。而那枚“徐”字玉佩,此刻显得更加烫手。直接呈上,若皇帝不信,或认为他构陷重臣,后果不堪设想。若不呈,隐患仍在。

    他决定先回王府,与沈青瓷商议,再作定夺。

    **镇北亲王府**

    沈青瓷早已得知朝会结果,虽忧心夫君被卸去实权,但见他平安归来,心中大石先落了一半。屏退左右,夫妻二人于内室相见。

    谢无咎简要说了朝会经过,尤其提到皇帝的态度和那未及呈上的玉佩。

    沈青瓷听完,沉吟道:“父皇此举,似是平衡之术。既借王爷之功打压了那些急于攻讦的言官,又借言官之口,收了王爷的权,以示天威难测,警示王爷不可恃功而骄。至于玉佩……”她接过那枚温润的玉佩,仔细端详那模糊的“徐”字和纹样,“此物虽可能指向徐阁老,但仅凭一字,难以定论。且徐阁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树大根深,若无铁证,贸然发难,恐反受其害。”

    “我亦作此想。”谢无咎点头,“然此线索至关重要,不能置之不理。韦安在查兵部吴清,吴清管家被灭口,吴清本人或知情。若吴清与徐阶有关联,则此玉佩便有了旁证。”

    “王爷可曾想过,”沈青瓷目光微闪,“对方既能迅速灭口吴清管家,恐怕也早已盯着吴清。韦大人查吴清,未必顺利,甚至可能有危险。不如……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

    “王爷既已卸去宣抚使之职,便暂且置身事外,只专心‘整理条陈’。对外称病,闭门谢客。让韦大人也将调查转为更隐秘的方式进行,甚至……可以故意露出些‘查不下去’的迹象,麻痹对方。而玉佩之事,王爷可密奏父皇,但不必直言怀疑徐阶,只说是战场缴获,疑似敌营汉人谋士之物,请父皇圣裁,或交由可靠之人密查。如此,既将线索呈上,表明心迹,又不至于直接与徐阁老冲突,将难题交给父皇。父皇多疑,见此物,必会暗中调查。而我们,则可趁对方以为风波已过、放松警惕之时,再图良策。”

    谢无咎眼睛一亮:“王妃此计甚妙!示弱自保,引蛇出洞,借力打力。只是要委屈王妃,与我一同在这府中‘静养’些时日了。”

    沈青瓷柔柔一笑:“与王爷共担风雨,何谈委屈。只是……”她轻轻抚上小腹,声音低了下去,“这孩子,怕是瞒不了多久了。若在此时……”

    谢无咎这才注意到妻子衣袍下的细微变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却又迅速被担忧取代。他紧紧握住沈青瓷的手,声音微颤:“青瓷,你……我们有孩子了?何时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北境战事正紧,妾身不想让王爷分心。”沈青瓷眼中含泪,却是笑着,“本想待王爷凯旋再言,不想……”

    谢无咎将妻子拥入怀中,百感交集。得子之喜,冲淡了朝堂失意的阴郁,却也带来了新的忧虑。在这个敏感时刻,王妃有孕,是福是祸?

    “无论如何,这是天大的喜事。”谢无咎定下心神,“只是,正如你所言,需更加小心。从今日起,你便真正‘静养’,府中一切,交由可靠之人打理。这孩子,是我们的希望,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夫妻二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后续安排。谢无咎当即写下密奏,将“徐”字玉佩之事以沈青瓷所议方式呈报,并请求“静养思过”。同时,密令韦安调整调查策略,外松内紧。

    夜幕降临,镇北亲王府大门紧闭,谢客的牌子悄然挂出。京城各方势力得知谢无咎被卸权并称病不出,反应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暗自冷笑,也有人仍在观望。

    而在皇宫深处,永熙帝看着谢无咎密奏中关于玉佩的描述,指节在龙案上轻轻叩击,眼神深邃难明。他召来冯保,低声吩咐了几句。冯保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这表面的平静下,悄然酝酿。而谢无咎与沈青瓷,在经历了战场生死与朝堂风波后,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小小宁静与期盼,却也深知,这宁静之下,仍是暗流汹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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