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目光直视着少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他在开什麽会,也不管他在见什麽人,立刻带我过去。」
「就说特攻队队长李想,有十万火急的重要军情,需要当面直接汇报。」
听到这句话,那名少尉的脸色猛地一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长官,这……」少尉显得有些为难,「按理说,您手持特攻令牌,卑职理应无条件服从,但是……」
少尉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大楼的最顶层,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现在魔都防线吃紧,外面的鬼军随时可能打进来,咱们分部目前最高级别的长官,正在顶层的机要作战室里,亲自统筹全局,指挥前线调度。」
「长官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亲自传唤,任何人,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也不得靠近作战室半步,否则……军法从事,就地格杀!」
听到这番话,郭开的眉头顿时竖了起来,他那暴躁的脾气刚想发作,却被李想抬手拦住了。
「哦?军法从事?」
李想不仅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太了解这帮北洋军阀将领的做派了。
在这等大厦将倾,百万鬼军压境的生死存亡时刻,能够稳坐中军帐,下达这种近乎於不近人情的死命令,并且还能让手底下的这些骄兵悍将心服口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
这魔都军统分部里,除了那个人,李想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份气魄和手腕。
「带路吧。」
李想看着那名面露难色的少尉,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人无法拒绝。
「出了任何事情,我一力承担。」
「如果你们那位长官真的要执行军法,那也是先砍我的脑袋,牵连不到你头上。」
少尉军官看着李想那双犹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睛,咬了咬牙。
他知道,眼前这位可是特攻队的活阎王,同样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是,长官,请随卑职来!」
少尉猛地一咬牙,转过身,快步在前面引路。
李想和郭开紧随其後。
三人穿过了一楼繁忙的大厅,走进了大楼深处一部由西洋蒸汽机驱动的升降梯。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蒸汽喷吐的白雾,升降梯犹如一个铁皮笼子,带着三人迅速向大楼的顶层攀升。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响,升降梯停在了大楼的最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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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栏门刚刚打开,一股凝重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的压抑气息,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顶层的走廊里,没有一楼大厅那种来来往往的喧嚣。
这里安静得可怕。
走廊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北洋精锐死士。
这些死士的手中,不仅握着篆刻了破邪符文的厚背长刀,甚至还端着一挺挺闪烁着幽冷蓝光的西洋连发火铳。
他们的眼神冷酷如冰,在李想和郭开踏出升降梯的瞬间,数十道充满杀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地死死锁定了他们。
带路的少尉军官在这股气场的压迫下,双腿都有些发软,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走廊尽头,那两扇紧闭的,厚重无比的包铜红木大门前。
「长官,到了。」少尉指着大门,声音压得极低,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滴落在了地毯上。
「这就是最高作战室,卑职……卑职只能带您到这里了。」
李想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少尉可以退下了。
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死士警戒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两扇包铜的红木大门前。
门内,隐隐有压抑的交谈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传出,显然,里面的战况推演已经到了最激烈的白热化阶段。
李想没有敲门。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敲门,是对里面那位长官判断力的一种侮辱。
既然对方敢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他在踏出升降梯的那一刻,对方必然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李想伸出双手,按在厚重的红木大门上,微微发力。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极品雪茄的菸草味和浓烈绿茶苦涩味的空气,从门缝中涌了出来。
李想迈过门槛,和郭开一起走进了这间决定着整个魔都防线生死的最高作战室。
作战室的空间极大。
但室内的光线却显得有些昏暗,并没有开启那些刺目的西洋吊灯,只在几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点着几盏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风水铜灯。
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无比的魔都及周边水域的军事防卫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着敌我双方兵力部署的红黑色小旗,无数条用朱砂画出的线条,将整个黄浦江畔切割成了一个个惨烈的绞肉机。
而在那幅巨大地图的前方。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大门,双手撑在面前一个巨大的沙盘边缘,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代表着「奈何金桥」的暗金色模型,仿佛要将其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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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北洋将官军服,但军服的领口已经被狂躁地扯开,甚至连原本戴在头上的军帽,也被随意地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一股远比在端木山庄时更加凝练、更加冷酷,隐隐带着一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第四境军魁威压,正从这个背影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果然是他。
李想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早有预料的弧度。
而跟在李想身後的郭开,在看清那人的背影后,则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张……张少帅?!」
郭开在心底疯狂地呐喊,满脸的不可思议。
站在沙盘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津系军阀的大帅长子,军统副局长,年轻一代军修的领军人物。
张云卿!
听到身後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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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卿并没有立刻回头,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的姿势,只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不是说过。」
张云卿的声音极度冰冷,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杀机。
「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任何人也不得踏入这间作战室半步吗?」
「外面的警卫是死人吗?」
张云卿缓缓地直起身子,转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丹凤眼里,带着一种仿佛要将擅闯者生吞活剥的暴戾。
然而。
当他的目光,与站在大门处,那个虽然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满身泥污与血迹,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正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青年交汇的那一瞬间。
张云卿眼中的暴戾和杀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凝固了。
他愣住了。
足足愣了有五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作战室里,只剩下电报机那枯燥的滴滴答答声在回荡。
随後,张云卿那张原本因为连日来的高强度指挥而显得有些憔悴和冷硬的俊美脸庞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想,又看了一眼站在李想身後的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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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在郭开那仿佛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慵懒傲慢、杀人不眨眼的津系少帅,竟然毫无形象地、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张云卿的笑声在这昏暗的作战室内回荡,笑声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大步流星地绕过沙盘,快步走到了李想的面前。
没有任何长官的架子,也没有任何军阀的威严。
张云卿直接伸出双手,一把重重地拍在了李想和郭开的肩膀上,力道之大,甚至让郭开这等体修都忍不住龇了龇牙。
「好小子!」
张云卿看着李想,那双丹凤眼里竟然闪烁着一丝激动的水光,他用力地摇晃着李想的肩膀。
「你们这两个命大的混蛋。」
「半年了,整整半年了。」
「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死在青龙窟。」
张云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感慨与由衷的高兴。
「欢迎回到军统。」
「两位兄弟,你们辛苦了。」
一句辛苦了,包含了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义。
看着张云卿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李想的心底也闪过一丝暖意。
这位军魁少帅,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酷无情、高高在上,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恩怨分明、极其护短的真性情汉子。
「让张兄挂心了。」
李想并没有居功自傲,他微微一笑,双手抱拳,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欢迎。
「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罢了。」
旁边的郭开也是嘿嘿地傻笑着,摸了摸後脑勺:「少帅,您轻点拍,我这肩膀在下面可是被一头赤尻鬼猿的狼牙棒给砸了一下,到现在还疼着呢。」
「少废话,没死就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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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卿笑骂了一句,随後收敛了情绪,松开了双手,转身走回沙盘前。
他拿起桌上的一盒特供雪茄,抽出一根扔给李想,自己也叼了一根,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後,张云卿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李想,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云卿指了指外面的天空,那被血雨和炮火映红的夜幕。
「现在魔都防线吃紧,外面打成了这个鬼样子,你一回来不先去找个地方疗伤休息,反而直接亮出特攻令牌强闯我这作战室。」
「说吧。」
张云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想。
「你到底带回来了什麽惊天动地的情报?」
李想没有去接那根雪茄。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红黑小旗上。
「张兄。」
李想没有回答张云卿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直指核心的锐利。
「按理说,现在北洋的主力大军,都在跟着大统领在北方扫平那些趁乱崛起的妖魔余孽和魔修叛党。」
「也就是所谓的北伐。」
李想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张云卿。
「大统领登基,北方才是真正的战略核心,你作为大统领亲自教导的军修魁首,作为津系军阀的少帅。」
「在这个决定天下大一统最终走向的关键时刻,你不跟在大统领身边建功立业。」
「怎麽会突然跑到这被百万鬼军围城的魔都城隍分部来?」
李想的这个问题,不仅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也让一旁的郭开竖起了耳朵。
是啊。
张云卿的身份太特殊了,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极度不合理的事情。
听到李想的质问,张云卿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似乎早就料到李想会有此一问。
「你问我为什麽在这里?」
张云卿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魔都防卫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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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魔都,也需要人来坐镇。」
张云卿转过头,看着李想,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坚定。
「你以为,大统领真的只看重北方,而放弃了这里吗?」
「你错了。」
「魔都城隍总部,是镇压阳世南方数千年阴阳平衡的枢纽,如果这里被阴曹地府攻破,那大统领就算平定了北方,这大新朝的半壁江山,也将化为鬼蜮,这所谓的大一统,不过是一句空话。」
张云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肃穆。
「大统领早就料到,在他祭天称帝,国运重聚的那一刻,阴曹地府必然会趁虚而入,而魔都,绝对是他们跨界打击的首选目标。」
「所以,大统领在北伐之前,便下达了绝密指令。」
「让我带着津系军阀最精锐的一批督战团,秘密南下接管魔都军统分部,配合城隍总部那些老顽固死守这道最後的防线。」
说到这里,张云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至於北方的战局,你大可不必担心。」
「北方,有我父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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