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天道雷劫，从来都不是锺儿还魂的关键。」
「那只是一块挡箭牌，是一块用来吸引天上那些老不死、以及天道意志注意力的遮羞布罢了！」
什麽？！
此言一出，李想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罚只是挡箭牌？！那真正的後手到底是什麽？！
老妪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楚天。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楚天那双因为窥探天机而流血、此刻已经闭合的重瞳。
「重瞳子。」
老妪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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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阴曹地府，在那枉死城外，曾用你的这双眼睛，窥探到了初代阴天子，也就是始皇帝留下的那一缕因果。」
「你告诉了李想，始皇帝当年就是想用十二金人作为容器，逆流还魂，结果在阴阳界河贯通的那一刻，被天道雷劫抹杀。」
楚天浑身一震，他没有说话，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但你只看到了果，却没看到因。」
老妪叹息了一声。
「始皇帝何等雄才大略，他既然敢布下逆天还魂的局，怎麽可能算不到天道雷劫的降临？」
「他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天道太强。」
老妪的眼神突然变比凌厉，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是因为，在阴间，有人……不，有神，不想让他活着回到阳世！」
「是阴曹地府内部的无上存在，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後捅了始皇帝一刀，截断了他的轮回之路，才导致他被天道雷劫趁虚而入，形神俱灭！」
轰！！！
这段被掩埋在历史长河最深处的惊天秘辛，犹如一颗核弹，在众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始皇帝逆流还魂失败，竟然是因为阴曹地府内部的神明背刺？！
「是谁？！」
叶独城忍不住怒喝出声，「阴间除了阴天子，还有谁能有这等能耐，敢去暗算一位手握幽冥权柄的主宰？！」
李想的脑海中，也迅速闪过十殿阎罗的名字。
赤尻？黑天？千首？幽泉？
不，不可能！
这些阎罗虽然在阴间呼风唤雨，但他们说到底，不过是窃取了黄泉地脉底蕴的大宗师或半圣化身。在真正的阴天子面前，他们只能跪伏称臣，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截断阴天子的轮回之路！
「难道……」
李想猛地抬起头，看向孟婆老妪，一个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测在心底浮现。
老妪看着李想那震惊的眼神，知道他已经猜到了边缘。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层犹如黄金般璀璨、却又透着无尽悲悯与死寂的佛光！
「在说出那个名字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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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的声音变灵而宏大，仿佛在这片乱葬岗上，凭空建起了一座庄严肃穆的远古寺庙。
「老身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一个关於阴曹地府，关於这片残破天地，最大的谎言与悲剧的故事。」
众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地盯着这位自称孟婆的老妪。
「数万年前，帝江屍骸化作幽冥，始皇帝化身初代阴天子。」
「在那段最为混乱、阴阳两界战争最惨烈的岁月里。」
老妪的声音娓娓道来。
「阳世有一位佛门大能，佛法通天，慈悲为怀。」
「他不忍看亿万生灵在阴曹地府受苦，不忍看阴阳两界杀伐不断，於是，他毅然决然地舍弃了在阳世成佛作祖的机会，只身一人，踏入了这无底的幽冥深渊。」
佛修？！
李想的心头猛地一跳。
在阴曹地府那种充满了极阴、极邪死气的地方，佛门的至阳至刚之力虽然克制鬼物，但同样也会受到整个幽冥法则的疯狂排斥！
孤身一人踏入阴间，这无异於自寻死路！
「那位大能进入阴曹之後，确实遭受了无尽的劫难。」
老妪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但很快便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但他没有退缩。他端坐在忘川河畔，面对着亿万万张牙舞爪的厉鬼，面对着初代阴天子那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
「他发下了一个震动天上地下、让三界六道都为之战栗的宏大誓愿！」
老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一刻变比的高亢与决绝，仿佛是在重现当年那个震撼万古的瞬间。
「他说……」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轰！！！
这八个大字一出。
李想、林玄枢、叶独城等人，只觉己的灵魂都仿佛被这八个字中蕴含的无上伟力给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是何等的大慈大悲，又是何等的气吞山河！
「地藏王菩萨……」
李想在心底，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在神话传说中，代表着佛门大宏愿的无上尊号。
原来，在这个世界，地藏王菩萨的传说是真实存在的！
「前辈，地藏王菩萨发下如此宏愿，乃是无量功这……这怎麽会是谎言和悲剧？」林玄枢作为道门中人，对这等为了苍生而舍身的大僧，心中充满了敬意，忍不住开口问道。
「功慈悲？」
老妪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充满嘲弄的冷笑。
她转过头，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林玄枢。
「小道士，你修的是顺应天道，你难道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不可名状的规则，往往都披着最神圣、最慈悲的外衣吗？」
老妪的话，让林玄枢浑身一僵。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大能发下大愿，是为了超度阴曹地府的亡魂，是为了净化这片幽冥。」
「初代阴天子甚至因为他的宏愿，而默许了他在忘川河畔建立道场。」
「可是，所有人都错了！」
老妪的声音陡然变锐而凄厉。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句话，根本不是什麽大慈大悲的誓言！」
「这是一个诅咒！」
「一个针对整个阴曹地府，针对初代阴天子，甚至针对这方残破天地最恶毒的底层规则篡改！」
李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抓住了什麽极其恐怖的盲点。
「老人家，您的意思是……」
李想的声音有些乾涩，「地藏王菩萨，他……他不想超度那些鬼物？」
「超度？」
老妪冷笑连连。
「阴曹地府是帝江屍骸所化，只要天地间还有生老病死，阴气和死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汇聚，鬼物是永远不可能被超度乾净的！」
「那位大能何等智慧，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老妪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揭开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真相。
「他想要成佛，他想要突破第九境，踏入那无人能够企及的第十境无上果位！」
「所以，他必须完成自己的誓言，他必须让『地狱空』！」
「既然超度不完，既然杀不尽……」
老妪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了魔都方向，指向了那座已经贯通阴阳两界的奈何金桥！
「那就把阴曹地府里所有的鬼物、所有的死气、所有的幽冥法则……」
「全部、统统赶到阳间去！！！」
「只要阴间的鬼都去了阳间，阴间，自然就『空』了！」
「他的大愿，自然也就完成了！！！」
轰隆！！！
这段话，犹如一万道九霄神雷，在李想等人的脑海中同时炸裂！
疯了！
彻底疯了！
李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极致惊骇！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麽阴曹地府会如此疯狂地想要攻打阳世！
为什麽四大阎罗不惜耗费本源也要强行打通跨界通道！
为什麽始皇帝当年逆流还魂会被暗算！
这一切的幕後黑手，根本不是什麽十殿阎罗，也不是什麽大统领！
而是那位在忘川河畔闭目诵经，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的地藏王菩萨！！！
是他！
是他在暗中操控着阴曹地府的一切！
是他，为了完成自己的成佛大愿，在幕後推波助澜，要将整个阳世化作人间鬼蜮，将亿万万活人变成承载阴间厉鬼的容器！
「为了成佛，不惜灭世……」
叶独城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位绝代大宗师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恐惧。
「这等手段……这等心机……这哪里是佛……」
「这分明是比天魔还要恐怖万倍的绝世老魔！！！」
老妪看着众人被真相震撼到失语的模样，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老妪沙哑地说道。
「始皇帝当年看穿了他的阴谋，想要逆流还魂，重回阳世，率领大军封死阴阳通道。」
「所以，地藏王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了。」
「他只用了一句佛号，就截断了始皇帝的轮回之路，引来了天道雷劫，将那位千古一帝彻底抹杀。」
老妪睁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暗金色棺材里的无垢肉身。
「这一次，大统领称帝，阳极生阴，锺儿被迫成为了新一代的阴天子。」
「地藏王故技重施，他隐匿在幕後，操控着四大阎罗逼迫锺儿打开奈何金桥。」
「只要百万鬼军彻底降临魔都，阳世沦陷，他的大愿就将彻底圆满，他就能踏出最後一步，成为这方天地真正、也是唯一的主宰！」
听到这里，李想强行用【心猿意马】压下了心中的战栗。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看着孟婆老妪。
「老人家，既然您什麽都知道，既然地藏王菩萨如此恐怖。」
「那您让我们来挖这具肉身，您布下的这个局，到底要怎麽破？！」
「天罚已经被我打碎了，这具肉身没有经过雷劫的洗礼，师兄如果强行还魂，依然会被排斥而死！」
「我们，该拿什麽去对抗那位试图灭世的菩萨？！」
面对李想的逼问，老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抹极度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
「孩子，你还是没听懂老身的话。」
老妪缓缓地抬起手，指尖指向了李想腰间的【斩鬼刀】，又指向了李想那双已经恢复了清明的黑眸。
「老身说过，天罚，只是挡箭牌。」
「真正能洗去这具肉身上的『本源烙印』，真正能斩断锺儿与阴天子因果锁链的，从来都不是天道。」
老妪的眼中，爆射出两团璀璨到了极点的金色佛光。
「而是……」
「你体内的那股，连天道都能砸碎的……」
「之意！」
老妪猛地转过身，面向魔都的方向，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彻九霄。
「地藏王想要用阴曹大军填满阳世，以求成佛！」
「那老身今天，就借你李想之手，借大圣之威！」
「在这阳世的土地上，布下一座连神佛都能埋葬的……」
「六道轮回大阵！」
老妪大喝一声。
「李想，拔刀！」
「用你这把由真鬼铸就的刀，用你体内的万法本源。」
「老身要你，亲手将这具无垢肉身……」
「劈成粉碎！！！」
轰！！！
老妪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李想和在场的所有人，彻底陷入了疯狂的震撼之中！
劈碎无垢肉身？！
这不是要救秦锺，这分明是要彻底断绝他最後的生路！！！
「老人家……您刚才说什麽？！」
林玄枢温润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他那双总是透着道家清明与从容的眼眸，此刻瞪圆，死死地盯着孟婆，声音因为过度的骇然而破了音。
「劈碎它？！」林玄枢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口暗金色棺材里，那具散发着勃勃生机、完美无瑕，且长着与李想一模一样面容的先天无垢肉身。
「这具肉身，不是秦道友逆流还魂的唯一容器吗？！」
「为了这具肉身，秦道友在阴曹地府忍受着失去人性的折磨，我们几个更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从百万鬼军的眼皮子底下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这处化作禁区的死地！」
林玄枢的呼吸变为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孟婆，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与质问。
「您刚才也说了，地藏王菩萨在幕後操控一切，天道雷劫也随时可能降临。」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亲手将这唯一能够承载秦道友灵魂的容器劈成粉碎……」
「那等秦道友在阴曹地府斩断因果，灵魂跨越界河归来的时候，他拿什麽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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