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走出皇宫,暮色已经降临。
她迎着月色慢慢走回家,满脑子都是皇后的样子。
皇帝频繁咳血,十有八九,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而她,方才冲动的戳破了那层窗户纸,皇后大概是不会留她了。
上辈子突然被车撞死,毫无准备,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这辈子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死,很奇怪,竟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或许,上回帮皇帝瞒天过海,无数个日夜的焦虑煎熬,就已经把恐惧耗光了……
一路思绪纷杂,到了家,晚饭已经备好。
江臻用了餐,在院子里逗黑风。
黑风已经长成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了,蹲在门口像一头小狮子,她唤一声,黑风便摇着尾巴跑过来,把大脑袋拱进她怀里。
摸着毛茸茸的狗头,江臻心中一片柔软。
认命么?
不。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晚风渐凉,江臻进了屋。
她从书架底层翻出一摞文书。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穿越过来后,写的一些关于现代的东西……
她怕自己在这里待久了,会忘记自己是现代人,忘记自己在红旗下长大,忘记自己曾生活在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度……
如今局势大乱,风雨欲来,这些东西一旦落入旁人手中,就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
江臻将一张张写满现代思想的纸,缓缓送入火苗之中。
一夜未眠。
正好这天休沐,江臻写了拜帖,准备先去拜访徐英徐首辅。
就在这时!
“圣旨到——!”
江臻满眸惊愕。
她前两天才刚接了一道圣旨,怎么又来了圣旨?
会是什么事?
来不及多想,她快速走到前院,跪下听旨。
梁公公手持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品内阁江臻,品性端良,才德兼备,今赐婚于蔡家嫡长子蔡谦,择吉日完婚,钦此。”
江臻如遭雷击。
赐婚?
皇上竟给她赐婚?
见她久久不动,梁公公低声提醒道:“江大人?请接旨谢恩。”
江臻伸手接过圣旨,低头细看。
……确实是皇帝亲笔。
她没有开口谢恩,抿了抿唇,道:“梁公公,我要进宫面见皇上。”
梁公公心中一惊。
接旨不谢恩,这可是大不敬。
莫非她要抗旨?
但转念一想,江臻是什么人,内阁三品,大夏第一女官,从白身一路拼杀到今天这个位置。
如今要她嫁给一个四品翰林,多少有些憋屈。
更何况女子一旦成亲,俗世缠绕,还能在朝堂上走多远?
……抗旨也能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抗旨,从来都是砍头的大罪。
即便皇上惜才不杀她,也少不得被斥责脱一层皮,这个官还能不能当下去,可就说不准了。
梁公公心中五味杂陈,看着眼前神色清冷的女子,终究不敢多劝,道:“那就请江大人,随咱家入宫。”
一路无话,二人很快抵达养心殿外。
梁公公不敢贸然带入,道:“大人稍候,皇上龙体欠安,咱家先入内查看皇上是否安歇。”
片刻后,梁公公快步走出,“江大人,皇上宣您入内。”
江臻走进去。
只见皇帝半靠在龙榻上,面色枯黄,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他的呼吸很粗,每喘一口气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皇帝抬眸看向她,稍稍一动,便忍不住低低咳嗽几声,缓了一会才道:“江卿是为赐婚的圣旨来的?”
江臻垂眸拱手:“臣不解,恳请皇上明示。”
“这道赐婚圣旨,早在你远赴塞外之前,朕就已经拟好了,只是没想好将你赐婚給何人。”皇帝缓声道,“朕从未想过杀你灭口,当时想着,若是你塞外之行失利,便给你赐婚,让你退出朝堂,相夫教子一生。”
皇上从未想过杀她?
她确实没料到。
江臻压下愕然,问道:“可臣出使塞外,不辱使命,不该……”
“此番赐婚,是皇后亲自为蔡家求来的。”皇帝又咳了一声,“皇后说,蔡家文风开明,不拘世俗礼教,不会将你困在后宅方寸之地……你嫁进去,依旧能做你的江大人,朕,向来说话算话。”
江臻默然。
她还以为皇后会派人刺杀她,没想到竟用赐婚来把她绑上那条船。
嫁给蔡谦,她便成了章家的姻亲。
到时候皇后要推康安为皇太女,她怎么撇得清关系?
这个婚,她不能结。
江臻直直跪了下去,双手捧起圣旨,正要开口。
突然。
梁公公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皇上,蔡谦蔡大人求见。”
皇帝笑了笑:“你们二人难得默契,竟是同一时间来谢恩,宣他进来。”
蔡谦低着头迈进殿门,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江臻。
江臻也转头看去。
四目相对。
他看见了她眼中那惯常的冷漠与疏离。
蔡谦苦笑一声。
她心志高远,傲骨铮铮,是翱翔九天的鹰,怎会甘愿嫁与寻常文臣为妻?
他早就知道她不愿意,不是吗?
何来心痛?
他在江臻身侧跪下去,朝皇帝重重叩了个头:“臣不愿迎娶江大人,恳请皇上收回赐婚圣旨!”
江臻怔住。
蔡谦这分明是看出她不愿意嫁,便抢在她前面替她扛下了罪责。
皇帝的脸色沉冷下来,愠怒道:“大胆蔡谦,你敢抗旨?”
蔡谦伏身叩首:“回皇上,臣心中早有心仪之人,若奉旨迎娶江大人,便是负了心上人一片情意,臣万万不敢做此负心薄幸之事,恳请皇上恕罪!”
“放肆!”
皇帝震怒,情绪激荡之下,剧烈咳嗽起来。
良久,皇帝才勉强压下咳意,“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死罪可免,杖责二十,逐出翰林院,另行调任!”
“微臣叩谢皇恩!”
蔡谦深深叩首,退下去领罚。
皇帝还在咳,梁公公连忙端来药。
皇帝喝了药后,稍稍舒服了一些,忽然开口问道:“江卿,立储的事,你是何看法?”
江臻拱手道:“回皇上,臣的看法很明确了,四皇子心性通透,沉稳有度,心怀苍生,堪为储君。”
“也罢,确实是时候定下来了。”皇帝阖上眼眸挥挥手,“婚事作罢,你且退下吧。”
江臻走出养心殿。
她停下步子,看向梁公公:“皇上近日饮食起居,皆是何人经手,具体吃食是什么,请公公细细说与我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