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帝听着这极尽恭顺的献词,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燕帝有心了。你能安定燕国,亦是百姓之福。赐燕帝东海珊瑚树一对,江南贡绸千匹,愿两国边境安宁,商贸畅通。”
“谢陛下厚赐!陛下万岁!”裴九霄再拜,退回席间时,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卑躬屈膝的滋味并不好受。
最后,是雍国。
萧临渊整了整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
作为国力与秦国相差不远的大国君主,他行的是一般的拱手躬身礼,姿态矜持而保有尊严。
“大秦皇帝陛下……”
萧临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属于帝王的威仪:“朕谨代表大雍,恭贺陛下治下河清海晏,国泰民安。秦、雍虽隔燕土,然皆为文明之邦,礼乐教化,源远流长。”
他示意随从展示礼物:“南海夜明珠,暗夜生辉,象征智慧光明;前朝大家墨宝,文脉传承,寓意文治昌盛;百炼精甲,护卫疆土,彰显武备修明;这一对白孔雀,祥瑞之禽,翎羽如雪,唯愿以此,贺陛下与昭阳长公主殿下,祥瑞频仍,宫闱和乐。愿两国使者往来,商旅不绝,文化交融,永致太平。”
他的献词中规中矩,既不失雍国体面,也表达了友好之意,将重点放在文化、商贸与和平上,符合两国目前表面和气的关系。
然而,当他的目光随着献词,礼节性地看向御座,尤其是御座旁那抹身影时,所有的沉稳与矜持都在瞬间崩塌!
那侧影……那眉眼神情……那通身的气韵……
笙笙?!
献词的后半段几乎是在本能地机械完成,他的目光如同被钉死在那张脸上,心脏狂跳,血液奔涌,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也忽略了秦帝客套的回应和赏赐。
不,不可能!笙笙已经死了!
是他亲眼看着她下葬的!
可是……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连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弧度,那挺直的脊背,那份即使在华服重冠下也隐约透出的骄矜与疏离……都像得让他浑身血液逆流,呼吸窒塞他死死盯着独孤玉笙,几乎忘记了场合。
直到身旁的内侍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袖,他才猛地回神,勉强维持住仪态,退回席间,但眼神却如同被磁石吸引,再也无法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心中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疯狂翻涌。
坐下的瞬间,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晕眩,和紧随其后翻江倒海的惊骇、狂喜、怀疑与痛楚!
他死死握住酒杯,指节发白,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立刻冲上去质问。
献礼完毕,秦帝龙颜大悦,举杯与众共饮。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之际,秦帝放下金杯,缓缓起身……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秦帝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独孤玉笙身上,声音浑厚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列国齐聚,共襄盛举。朕心甚慰。借此吉日,朕另有一事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万贵妃和镇国大将军万延尧,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朕之嫡长女,昭阳长公主独孤玉笙,承天景命,秉性聪慧,德才兼备,有安邦定国之志,经天纬地之才。深肖朕躬,堪承大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秦帝无视下方的骚动,继续朗声道:“故,朕决意,顺应天命,立昭阳长公主独孤玉笙为——皇、太、女!”
“自今日起,昭阳长公主享储君礼制,参议朝政,国之大事,皆可过问!钦此!”
圣旨由福宝高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章台宫上空,也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独孤玉笙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敬畏、或嫉恨、或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起身,走到御座前方,面向秦帝,深深下拜,声音清越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儿臣独孤玉笙,叩谢父皇天恩!定当恪尽职守,励精图治,不负父皇厚望,不负江山社稷!”
她抬起头,眸光湛然,如蕴星河,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此刻被赋予的无上权柄相结合,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
万贵妃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看向独孤玉笙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绝望。
万延尧更是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死死捏着拳头,才没有当场失态!
萧临渊和裴九霄更是如遭雷击!
皇太女!秦国未来的女帝!
这个和虞笙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竟然是秦国的储君?!
两人心中的惊骇与疑云瞬间达到了顶点,看向独孤玉笙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与翻江倒海的情绪。
册封仪式庄重完成。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暗流在歌舞升平下汹涌激荡。
宴会中途,独孤玉笙借口更衣,暂时离席。
她在一处临水回廊稍作停留,夜风拂面,吹散了殿内的喧嚣与酒气。
一道身影悄然靠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笙笙。”
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独孤玉笙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
果然是萧临渊。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烧穿,试图从每一个细节找出破绽,或者确认什么。
“雍帝陛下。”
独孤玉笙面色平静,语气疏冷有礼:“此乃秦宫内苑,陛下似乎走错了地方。且‘笙笙’之称,并非本宫名讳,还请陛下慎言。”
“你就是她!”
萧临渊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抑着激动:“虞笙!你别想骗我!你的眼睛,你的神态,你的一切……就算换了身份,换了装束,你也还是你!你没死对不对?你为什么……”
“雍帝陛下!”
独孤玉笙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刃,声音也冷了下来,“本宫乃大秦皇太女独孤玉笙!与陛下口中之人毫无瓜葛!陛下若再出言无状,行止失仪,休怪本宫不念两国邦交,治你一个擅闯内廷、冒犯储君之罪!”
“冒犯?”
萧临渊看着她冷漠而陌生的眼神,心中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长久以来的悔恨痛楚交织,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猛地伸手,想要将她强行拥入怀中:“虞笙!我知道是你!跟我回去!我会弥补你,我把一切都给你!皇后之位本来就是你的!跟我回雍国!”
就在他的手臂即将碰到独孤玉笙的刹那——
“放肆!”
一声冷叱,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挡在了独孤玉笙身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