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瘟疫般在矿奴群中蔓延。惊恐的哭喊、绝望的咒骂、监工气急败坏的呵斥与皮鞭破空声,混杂着那几个“瘟血病”发作矿奴濒死的嗬嗬喘息与皮肉溃烂的细微滋滋声,在浑浊的空气中搅拌成一锅令人作呕的炼狱杂烩。
疤脸监工鲁大昌脸色铁青,炼气四层的灵力鼓荡,粗壮的鞭子灌注了阴寒力道,每一次抽打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将试图冲撞或逃向矿道深处的矿奴狠狠逼退。“都他娘给老子稳住!谁敢乱动,就地打死!张三,李四!赶紧把那几个瘟货拖走,扔进三号废坑!快!”
两个被点名的监工脸色发白,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违抗,捏着鼻子,用棍棒和钩索,忍着恶心,去拖拽那几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病奴。其中一个病奴被钩索扯动,溃烂的腹部突然破开,一股黑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甜的粘稠脓液猛地溅出,泼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监工满头满脸。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年轻监工发出凄厉的惨叫,扔掉棍棒,双手胡乱抓挠着被脓液沾染的脸颊和眼睛,只见他脸上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起泡、溃烂,甚至眼眶都开始融化!
这惨状让其他监工和矿奴们更加惊恐,场面几乎失控。
张尘就潜伏在距离这片混乱区域不到十丈的一处岩壁凹陷里。灰白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提供了绝佳的伪装,冰冷的气息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他死死盯着那个最先发病、此刻已经彻底不动、浑身冒着淡红色腥甜雾气的矿奴尸体。
体内那缕黄泉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着,传递出强烈的、矛盾的意念:既有对那腥甜雾气中某种“污浊死寂本源”的贪婪渴求,又有对其蕴含的、足以腐蚀生灵的剧毒与混乱的天然排斥。
《九幽劫身》基础篇的文字,那些关于引极端能量淬体的模糊意象,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阴煞是冷冽的刀锋,那这“瘟血”呢?是污秽的毒火?若能剥离其毒性,炼化其本源……
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刚才那个年轻监工的下场,甚至更惨。
但“饥渴”在灼烧,对力量的渴望在嘶吼。玄阴髓晶的能量早已耗尽,仅靠那点矿石碎渣和肉干,杯水车薪。而且,他需要更快地变强!疤脸鲁大昌就在不远处,炼气四层的修为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更别提可能随时出现的、更高阶的玄阴宗追查者。
富贵险中求!绝境之中,唯有向死而生!
眼见疤脸鲁大昌的注意力完全被失控的场面和那个惨叫的年轻监工吸引,另外几个监工也手忙脚乱,张尘动了。
他如同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毒蛇,速度极快,却又无声无息。淬炼后的身体提供了远超普通矿奴的敏捷和爆发力,对阴寒气息的敏感让他能轻易捕捉到空气中“瘟血”气息最浓郁的流动路径,并下意识地避开。
几个呼吸间,他已迂回到那具最早死亡、瘟血气息最“稳定”(相对而言)的矿奴尸体侧后方。尸体仰面躺倒,面目模糊,胸腹溃烂出一个大洞,黑红色的脏器隐约可见,正缓缓蒸腾着淡红色的腥甜雾气。
靠近到三步之内,那股气味更加刺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混乱的怨念,冲击着张尘的神志。他感到皮肤表面传来微微的刺痛和麻痒,那是瘟血毒素在侵蚀他淬炼过的皮膜。
不能犹豫!
他猛吸一口气(尽管吸入了些许毒雾,带来火烧般的刺痛),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触碰尸体,而是五指虚张,对准尸体溃烂的胸口,意念沉入丹田,全力催动那缕躁动不安的黄泉气!
“引!”
心中低喝,按照炼化玄阴髓晶时黄泉气“梳理”阴煞的经验,他将那缕灰黑色的气息逼出丹田,顺着手臂经脉,从五指指尖极其微弱地透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细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尸体溃烂处蒸腾的瘟血气息,试图进行“接触”与“剥离”。
就在黄泉气触及那淡红色腥甜雾气的瞬间——
异变陡生!
尸体溃烂的胸口内,那团黑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腐败血肉,猛地一缩,然后爆开!并非物理爆炸,而是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污秽、蕴含着强烈腐蚀性与混乱死寂意念的暗红色气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张尘探出的黄泉气触须!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剧烈的“反应”在张尘指尖前方尺许的虚空炸开!暗红色气流与灰黑色的黄泉气疯狂交织、撕扯、侵蚀!黄泉气那“死寂凋零”的特性,似乎对这股污秽死气有着某种天然的“压制”与“净化”效果,但后者量更大、更暴戾、充满杂质和剧毒,一时竟僵持不下!
张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被无数烧红的毒针贯穿,又像被塞进了正在腐烂的尸堆!黄泉气与瘟血死气的交锋,大部分压力反馈到了他这个“载体”身上!手臂皮肤下的灰白色冰裂纹路骤然变得清晰,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仿佛随时会崩裂!
剧痛!腐蚀!混乱的怨念冲击脑海!
他几乎要松开意念,抽身后退。但就在这最痛苦的时刻,他咬碎了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死死维持着那缕黄泉气的输出,意念疯狂运转《九幽劫身》基础篇那粗糙的淬体法门——不过这一次,淬炼的对象,不是稳定的阴煞,而是这狂暴污秽的瘟血死气!他要将这交锋中,被黄泉气初步“梳理”、“剥离”掉部分剧毒和杂质后,残留下来的、最精纯的那一丝“污秽死寂本源”,强行引入自己体内,进行淬炼!
“给我……进来!”
他心中咆哮,右手五指猛地一攥,仿佛要将那团交锋的气流捏碎!
一丝极其细微、颜色暗沉近黑、却剔除了大部分腥甜和腐蚀特性、只剩下纯粹冰冷与死寂意味的“气流”,在黄泉气的裹挟下,如同最刁钻的毒蛇,顺着他指尖的毛孔,钻了进去!
“呃啊——!”
比炼化玄阴髓晶时强烈十倍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这痛苦不仅仅是冰冷和撕裂,更混合了一种诡异的“腐败”与“溃烂”感,仿佛他体内的血肉、骨骼、经脉,都在被这股力量侵蚀、同化、走向腐烂与凋零!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体表那层灰白色的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明灭不定,与原本的灰白冰裂纹路交织、冲突,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带着腥气的黑色血珠!整个人看上去狰狞可怖,如同从墓穴爬出的腐尸。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恐怖的侵蚀中,张尘却凭借着淬炼后坚韧了数倍的意志力和身体承受力,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他疯狂运转那粗浅的淬体法门,引导着这丝凶险异常的“瘟血死寂本源”,沿着特定的、被黄泉气勉强开辟出的路径,冲刷四肢百骸。
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身体局部短暂的“腐败”僵直,但紧随其后,黄泉气便会蔓延而至,如同最严苛的清道夫,将那“腐败”的痕迹强行“抹除”、“凋零”,只留下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经历过真正“死亡”洗礼的冰冷坚韧。
这是一种近乎自毁般的淬炼!比用玄阴髓晶凶险百倍!稍有不慎,就是肉身崩坏,化作脓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息,但对张尘而言漫长得如同轮回。那一丝被引入的“瘟血死寂本源”终于消耗殆尽。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身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缓缓褪去,灰白色的冰裂纹路重新占据主导,但仔细看去,那灰白色似乎更深沉了些,纹路也更加复杂诡异,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冰冷气息。
右臂,尤其是探出的右手,皮肤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黑色,五指指尖的指甲,竟变成了淡淡的、不反光的乌黑色泽。
力量……没有明显增长。但身体的“韧度”和“抗性”,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对周围污浊空气的耐受度提高了,脑海中残留的那些混乱怨念冲击,也被一股更冰冷的死寂意念强行压下。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气息,似乎与这矿坑深处弥漫的“瘟血”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亲和”?或者说,“伪装”?
就在这时——
“什么人?!”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在不远处响起!是疤脸鲁大昌!他刚刚勉强控制住场面,将几个病奴尸体和那个倒霉的年轻监工(已经奄奄一息)处置掉,一转头,锐利的目光就扫到了瘫坐在岩壁凹陷阴影里、气息诡异、身上还沾着黑血的张尘!
鲁大昌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没想到竟然有矿奴敢趁乱躲在这里,而且看其状态诡异,身上还沾着瘟血黑脓,莫不是也染病了?还是……在搞什么鬼?
“找死!”鲁大昌不疑有他,只当是个染病或吓疯了的矿奴,炼气四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右臂,挥动那根特制的、带着倒刺的阴铁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一股阴寒的劲风,朝着张尘当头抽下!这一鞭,足以将普通矿奴的头颅抽得粉碎!
鞭影临头,死亡的危机感让张尘几乎麻木的神经骤然绷紧!刚刚经历完凶险淬炼的身体还处于极度虚弱和紊乱状态,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
躲不开!
那就……不躲了!
张尘眼中,那抹灰黑色的丝线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骤然浮现、扩散,几乎将整个瞳孔染成一种漠然的灰黑!他低吼一声,淬炼后变得异常坚韧、此刻却有些僵直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不闪不避,竟直接朝着抽来的阴铁鞭抓去!同时,丹田内那缕刚刚平复少许、却似乎多了一丝“污秽”特质的黄泉气,顺着右臂经脉,疯狂涌向手掌!
“啪!!!”
鞭梢狠狠抽在张尘右手掌心!倒刺瞬间撕裂了那层灰黑色、带着诡异纹路的皮肤,鲜血迸溅!阴寒的灵力顺着鞭子疯狂涌入,企图冻结、撕裂他的手臂!
然而,预想中手臂炸裂的场景并未出现。
张尘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鞭梢!掌心被撕裂的伤口处,流出的鲜血颜色暗红近黑,散发出一丝极淡的、与瘟血同源的腥气。涌入的阴寒灵力,在触及他手臂经脉时,竟仿佛遇到了滑不留手的冰层和某种更深沉的、带着“凋零”意味的阻力,侵蚀速度大减!
更诡异的是,那阴铁鞭的鞭梢,与张尘掌心伤口接触的地方,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鞭子表面覆盖的那层用于增加威力的阴寒灵力,正在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污秽、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侵蚀”、“消磨”!
鲁大昌脸色一变,感到鞭子另一端传来的力量异常沉凝,竟一时无法抽回!他这才真正看清张尘的样貌和状态——那绝非普通矿奴的眼神和气息!
“你……”鲁大昌又惊又怒,左手并指如剑,一道灰白色的、凝实了许多的“玄阴指力”已然蓄势待发,直戳张尘心口!
但张尘比他更快!
在抓住鞭梢、硬抗一击的刹那,张尘蓄势已久的左手动了!一直紧握在左手、从瘦高监工那里得来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灌注了全身残余力气和右臂传来那股诡异冰冷气息的方式,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鲁大昌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空门大开的咽喉!
没有章法,只有矿奴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狠辣与精准!
鲁大昌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偏头,同时护体灵力催动到极致。
“噗嗤!”
短刀未能刺穿咽喉,却深深扎入了鲁大昌左侧肩胛骨下方,直至没柄!刀身附着的、混合了张尘本身力量、淬炼后的肉身劲力,以及一丝源自瘟血淬炼和黄泉气的诡异冰冷死寂气息,破开了鲁大昌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力,狠狠贯入血肉!
“啊——!”鲁大昌发出一声惨嚎,剧痛和一股诡异的、带着腐蚀与凋零感的冰冷气息从伤口疯狂涌入,让他半边身子瞬间麻痹,灵力运转陡然一滞!
张尘得势不饶人,趁着鲁大昌剧痛失神的刹那,扣住鞭梢的右手猛地发力一拽!鲁大昌本就因受伤而重心不稳,被这蕴含了淬炼后身体力量的猛力一扯,顿时踉跄向前。
张尘松开鞭梢,合身扑上!如同疯虎,用自己的头、肩、肘、膝,所有能用的部位,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撞进鲁大昌怀里!右手乌黑的五指,更是狠狠抓向鲁大昌的双眼!
“砰砰砰!”
闷响连连。鲁大昌空有炼气四层修为,却在先被重创、又被近身缠斗的情况下,一身灵力难以有效施展。张尘淬炼后的身体坚硬如石,力道沉猛,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腾,伤口崩裂。更可怕的是,对方身上传来那股冰冷污秽的气息,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和生机,让他感到一阵阵虚弱和恶心。
“滚开!”鲁大昌羞怒交加,拼着又挨了张尘两记肘击,凝聚残余灵力于右掌,狠狠拍在张尘胸口!
“咔嚓!”张尘胸口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但他竟然没有倒下!靠着岩壁,灰白色的脸上溅满黑红血液,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摇摇晃晃的鲁大昌。
鲁大昌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伤口,脸色惨白,气息紊乱。那一刀附着的诡异气息还在体内肆虐,让他灵力涣散,战力大损。他看向张尘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怨毒,还有一丝……恐惧。
这个矿奴……到底是什么怪物?!
洞窟另一端的其他监工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打斗,呼喝着,提着兵器围拢过来。
张尘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和剧痛,深深看了鲁大昌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骨髓。然后,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洞窟最深处、那个监工休息石屋旁边的、一条被杂物半掩的、更狭窄幽暗的矿道裂缝,一头扎了进去!
“追!给我追!杀了他!!”鲁大昌捂着伤口,嘶声咆哮,却因为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黑血。
几个监工面面相觑,看着地上那滩黑血和鲁大昌的惨状,又看了看那条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裂缝,眼中闪过犹豫和畏惧。
张尘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一个重伤的监工头目,和洞窟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恐与混乱。
矿坑深处,黑暗如潮,吞没了杀戮的余音,也吞没了一个刚刚在瘟血与死亡边缘挣扎而过、身上又添新伤的亡命之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