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
石窟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比张尘刚出现时更加紧绷,几乎要迸出火星。谷老枯槁的脸上皱纹深刻,浑浊的眼眸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苍白少年,又猛地转向张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铁战更是握紧了弯刀,指节发白,眼神在少年和张尘之间惊疑不定地游移,显然这“钥匙”二字,对他们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张尘灰黑色的漩涡眼眸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为阿七的少年。少年苍白的面容在石窟幽蓝微光下显得更加透明,淡琥珀色的眼眸如同两汪静止的深潭,倒映着张尘诡异的身影,却没有普通人的恐惧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指本质的平静。
“阿七,你…确定吗?”谷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灼灼地看向少年。
阿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细弱,却异常清晰:“味道…很淡,很冷…像…像最深的石头…和…古老的血…混在一起。和‘门’上的感觉…有一点像。”他说话似乎有些费力,说完便微微喘息,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进斗篷里,仿佛刚才的指认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门?”张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谷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张尘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戒备、惊疑、甚至…一丝难以压抑的渴望与希冀交织在一起。“道友…可否告知,你身上,是否携带了某件…古老、非比寻常之物?或许,形状不规则,质地特异,带有…极其特殊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冰冷气息?”
他描述的,几乎直指黄泉碎片!
张尘心中警惕更甚。这些被困于此地的人,不仅知道“钥匙”,还能通过这个神秘的少年感知到其气息?他们口中的“门”,难道就是离开此地的传送古阵?而“钥匙”,便是驱动传送阵的关键——比如,黄泉碎片的力量?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你们口中的‘门’和‘钥匙’,是什么?离开此地的传送阵?”
谷老与铁战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谷老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点头:“不错。此地深处,确实存在一座古老相传的传送阵法,据说能离开这‘遗弃之地’。我等称之为‘归墟之门’。然而,那阵法早已破损,且被强大的禁制和…某种‘锁’封住,寻常方法根本无法启动,更无法靠近。唯有传说中的‘钥匙’,才能打开那道‘锁’,为阵法注入启动所需的核心力量。”
他顿了顿,看着张尘,继续道:“我们在此挣扎求存数十年(铁战时间短些),无数次探查,也只敢在外围活动,核心区域,尤其是‘门’所在之地,兵煞死气浓烈到足以瞬间侵蚀筑基修士的生机,更有上古残存的战魂和诡异力场守护,危险至极。阿七…有些特殊,他能微弱地感知到‘门’和‘钥匙’的气息。他刚才所言…若为真…”
谷老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张尘身上真的有“钥匙”,那么离开此地的希望,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张尘沉默。镇渊战神的留言中确实提到,传送古阵需要大量纯净阴煞之力或“黄泉”之力驱动。黄泉碎片蕴含的力量,无疑是符合条件的“钥匙”。只是没想到,这些被困者竟然也知道这个信息,并且有一个能感知到碎片气息的特殊少年。
“你们为何被困于此?”张尘换了个问题,试图了解更多背景。
谷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朽谷彦,本是南疆‘阴符宗’的外门执事,数十年前,奉命探查一处古修士洞府遗迹,不慎触发禁制,被随机传送到这鬼地方。一同传送来的几位同门,大多死于初期的探索和与‘那边’的冲突,只剩老朽苟延残喘至今。”他看了一眼铁战,“铁战小友,是大概十年前,被一场诡异的‘空间乱流’卷入此地的散修后辈。”
“至于阿七…”谷老看向角落里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与凝重,“他是…大概五年前,我们在靠近‘门’的外围区域捡到的。当时他昏迷不醒,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也没有修为。醒来后几乎不说话,身体极度虚弱,却…拥有一些奇特的感知能力,能提前预警危险,也能模糊感应到‘门’和某些特殊物品的气息。我们猜测,他可能也是被意外卷入,或许…与这‘遗弃之地’的某些秘密有关。”
“那边,是什么?”张尘追问。
提到“那边”,谷彦和铁战的脸色都阴沉下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忌惮与恨意。
“是一群…疯子,也是被困于此的修士。”铁战咬牙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聚集在深谷的另一侧,靠近‘污浊裂隙’的地方。那里兵煞死气更加狂暴混乱,但也偶尔会喷涌出一些蕴含特殊能量(往往也带有强烈腐蚀和扭曲心智的效果)的矿石和液体。那些人长期浸染其中,心性早已扭曲,变得残忍嗜杀,以猎杀我们这些‘清修者’(他们如此称呼我们)为乐,掠夺我们辛苦收集的物资和…活人,用于他们那些邪恶的献祭或修炼!”
谷彦补充道:“他们人数比我们多,约有十余人,领头的‘屠老大’修为已至筑基初期,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利用此地狂暴能量的邪法,战力凶悍。我们这边,只有老朽和铁战有炼气后期战力,阿七没有自保之力,另外还有两三个躲藏在其他隐蔽处的幸存者,修为更低,只能勉强藏匿。我们一直尽量避免与他们正面冲突,但摩擦从未停止,物资也越来越匮乏。”
原来如此。这片绝地并非无人,反而形成了两个对立的幸存者小团体,为了有限的资源和渺茫的生存希望而争斗。
“你们想利用‘钥匙’离开,但‘那边’的人,会坐视吗?”张尘一针见血。
谷彦和铁战脸色更加难看。显然,一旦启动传送阵的动静被“那边”察觉,必然会引来疯狂的抢夺和破坏。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在启动传送阵的同时,抵挡“屠老大”一伙的进攻。
石窟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水滴声依旧,却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尘快速思考着。与这些幸存者合作,有利有弊。利在于他们对此地更熟悉,尤其阿七的感知能力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人多力量大,面对“那边”的威胁时能有更多周旋余地。弊在于这些人实力有限,还可能心怀叵测,合作过程中需要时刻提防。
但眼下,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独自寻找传送阵,风险同样巨大,且可能绕更多弯路。而黄泉碎片作为“钥匙”的身份似乎已经暴露(至少对阿七而言),与其被暗中觊觎,不如摆在明处,掌握主动权。
“我可以承认,我身上,或许有你们所说的‘钥匙’相关之物。”张尘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我需要确认,你们口中的‘门’,是否真的是离开的传送阵,以及…启动它,除了‘钥匙’,还需要什么条件,具体如何操作。”
谷彦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这是对方释放出的合作信号,连忙道:“‘门’的位置,我们知道大概区域,但具体如何启动,古籍残缺,我们也不得全貌。只知道需要庞大的能量,以及‘钥匙’来解开‘锁’。阿七或许能帮我们更精确地定位和感应阵法脉络。至于其他条件…可能需要我们共同探索。”
“共同探索可以。”张尘点头,“但我有几个条件。”
“道友请讲。”
“第一,合作期间,信息共享,不得隐瞒,尤其是关于此地危险、‘那边’情报、以及你们所知的任何与传送阵相关的信息。”
“可以。”谷彦很干脆。
“第二,行动指挥,由我主导。遇到分歧,以我的判断为准。”张尘的语气不容置疑。在实力和关键筹码(钥匙)上都占优势的情况下,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谷彦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铁战。铁战显然有些不忿,但被谷彦用眼神制止。老修士很清楚,没有张尘的“钥匙”,一切都是空谈,而张尘能从核心区活着出来,实力也远非他们可比。
“…可以,但事关重大决策,希望道友能听取我们的建议。”
“第三,”张尘的目光扫过阿七,“他,我需要了解更多。”这个神秘的少年,是他目前最看不透也最感兴趣的存在。
谷彦叹了口气:“阿七的情况,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他身体很虚弱,似乎天生根骨有缺,无法修炼,但感知力异于常人。他偶尔会做一些模糊的预言或警示,大多数时候都很准确。关于他的来历,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一片黑暗和坠落的感觉。”
张尘看向阿七,少年也正看着他,淡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却仿佛隔着一层永恒的迷雾。
“好,暂时如此。”张尘不再追问,“我需要恢复一下,之后,带我去看你们收集到的、关于‘门’和此地的所有资料和物品。另外,把你们知道的‘那边’人员的具体情况,以及他们的活动规律,详细告诉我。”
谷彦点头,示意铁战去取一些晒干的苔藓食物和一碗珍贵的淡蓝水液给张尘。张尘没有拒绝,虽然这些东西能量低微,但也能补充一些消耗。他走到石窟另一侧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同时分出一丝神念,警惕着周围。
合作初步达成,但脆弱的信任纽带下,是彼此深深的戒备与算计。
石窟内,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谷老低声与铁战交代着什么,铁战不时点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张尘。阿七则重新缩回角落的阴影里,仿佛再次与世隔绝,只是那淡琥珀色的眼眸,偶尔会透过兜帽的缝隙,落在张尘身上,停留片刻。
在这被遗忘的兵器坟场深处,三个(或四个)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囚徒,因为一个共同的渺茫希望和一把冰冷的“钥匙”,被迫捆绑在了一起。前方,是深谷中更浓的迷雾,是虎视眈眈的“那边”疯子,是上古残留的凶险禁制,也是那一线或许存在的…归乡之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达成这脆弱协议的同时,深谷的另一侧,靠近“污浊裂隙”的某个更加阴暗、弥漫着刺鼻腥甜气息的洞穴中,几个身影正围着一团暗红色、不断扭曲蠕动的粘稠物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为首一个脸上有着狰狞刀疤、赤裸的上身布满暗红色诡异纹路的独眼壮汉(屠老大),突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独眼中闪烁着残暴与贪婪的血光,望向张尘等人所在的大致方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的笑声:
“嘿嘿…有‘新鲜肉’的味道…还有…一股让人心痒的‘冷香’…小的们,准备一下,该去‘打猎’了!”
黑暗中,响起一片压抑而兴奋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
脆弱的休战,即将被打破。深谷中的猎杀与逃亡,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