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独自行走在凉州城的街道上。
与初入城时那带着市井活力的印象不同,此刻他眼中的凉州,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霾笼罩。
街道比预想中空旷许多,行人稀稀拉拉,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惫。
两旁的店铺虽大多开着门,却门可罗雀,伙计倚在门框上打盹,掌柜的拨弄着算盘,也显得无精打采。
空气中那股属于边城的粗犷活力似乎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沉闷。
他的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连日来的紧张逃亡、精神高度紧绷,加之在客栈虽然得到休息,但潜意识里对质子安危、前路迷茫的担忧始终未曾真正放下。
此刻放松下来行走,疲惫感反而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让他感觉脚步虚浮,思绪也难以集中。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了两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更显僻静的巷子。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角堆着杂物,偶尔有野狗窜过,更添几分荒凉。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苍白无力地洒在青石路面上,拉长了他孤零零的影子。
走了多久?他不知道。
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只是本能地想要走走,理清纷乱的思绪,观察这座即将成为他命运转折点的边城。
就在他神游物外,几乎要忘了周遭环境时——
“诶!那个人!站住!叫你呐!过来!”
一声粗嘎的、带着明显命令口吻的呼喝,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寂静的巷子里,也猛地将秦城从恍惚中惊醒!
他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巷子另一头,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五个穿着边军制式皮甲、挎着腰刀的军士!
他们正朝这边走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是官兵!
刹那间,囚车中的经历、逃亡时的追捕、城门口盘查的紧张……所有与“官兵”相关的、潜藏在心底的恐惧和警惕,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心脏骤停,血液倒流,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跑!必须跑!不能被抓住!质子还在客栈!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他甚至没去想对方为什么叫他,是不是认错人,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巷子另一个出口方向,拔腿狂奔!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和凝滞感,骤然席卷全身!
原本应该顺畅奔流、提供爆发力量的气血,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泥沼重重包裹,运转艰涩无比!
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肺部更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和窒息感!
怎么会这样?!秦城心中骇然!
是之前的疲惫积累爆发了?
还是……这凉州城有什么古怪?
他踉跄着,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何止一倍!
身后的脚步声却迅速逼近,带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响和粗重的喘息,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跑?叫你站住还敢跑!找死!”魁梧军士的怒喝声几乎就在身后。
秦城甚至能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劲风!
他咬牙,拼命榨取着体内最后一丝气力,试图再次加速,或者至少转过身抵抗。
但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带着冰冷的皮革触感,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五指收拢,剧痛传来,将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扼住!
“噗通!”秦城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路面上,尘土飞扬。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几只穿着军靴的脚毫不客气地踩住了背部和手臂,动弹不得。
“小子!还挺能跑啊!”
魁梧军士蹲下身,一张带着刀疤、凶神恶煞的脸凑到秦城眼前,狞笑着,“说!宇文极交给你的质子藏哪儿了?!交出来!饶你不死!”
质子?!他们知道质子?!
是宋无极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宇文极的计划被识破了?又或者是……皇帝的内卫已经追到了凉州?!
巨大的惊恐和绝望瞬间淹没了秦城。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辩解: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质子……我只是……只是一个进城看病的庄户……我弟弟病了……在客栈……”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窒息而断断续续。
“庄户?看病?”刀疤脸军士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无比,
“放你娘的屁!老子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从北边‘陷阵营’逃出来的战奴!
身上还带着那股子囚车的臭味和镣铐的痕迹!一个下贱的战奴,也敢跟老子耍花腔?!”
战奴?逃犯?原来他们是从这个身份认出的自己?秦城心中一沉。
是了,自己虽然换了衣服,但或许神态、举止,或者更细微的地方,还是留下了破绽。
凉州边军常年与囚犯、战奴打交道,眼力自然毒辣。
“快说!质子呢?!”另一名军士不耐烦地喝问,抬脚又狠狠踹了秦城肋部一下。
剧痛让秦城眼前发黑,他蜷缩着身体,脑中飞速转着念头。不能说!
死也不能说!
质子是宇文极托付的,是自己摆脱困境、或许也是保全父亲和二叔一家唯一的希望!
也是……两国战和的关键!
“我……我真不知道……”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军士显然失去了耐心,脸上戾气大盛。他猛地站起身,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制式砍刀!
刀身在苍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一个逃逸的战奴,也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既然不肯交代,那留着也没用了!去死吧!”
他高高举起砍刀,对准了秦城的脖颈,作势就要狠狠劈下!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秦城瞳孔收缩到极致,浑身冰冷。
他看到了军士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看到了那越来越近、带着呼啸风声的刀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