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客车准时回到镇车站,王主任帮着一块儿把车厢卫生清理干净,又等着赵子平和刘会计交了车钥匙。
最后,王主任找了镇上唯一的一家“黄河大酒楼”请赵子平和老张吃了饭。
吃饱喝足,老张抹抹嘴巴回家去了,赵子平则和老张一起去了河滩边。
已经过了冬至的天气,又是在河边,风呼呼地刮着,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白天还温柔的母亲河这会儿慢慢变得暴躁,浊浪排空,拍打着岸边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赵子平站在河滩上,点了三炷香,插在河边的泥地里,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香火在夜风中摇曳。
浑身湿漉漉的水鬼,慢慢从河水里飘出来。
王主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他把自己准备好的金银元宝和纸扎衣服鞋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堆在河滩上,然后跪下拿出三张黄纸点燃,再用黄纸引燃金银元宝等东西。
赵子平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水鬼,低沉的声音和伴随着母亲河的咆哮,在王主任耳边响起:
“今天是十月十三,后天五道将军回来,你的事情我会如实禀告,你穿好衣服鞋子,拿好金银等着就行。”
水鬼呜呜咽咽地应了一声,等金银元宝和衣服鞋子全部烧完了,他带好东西,缓缓沉入河中。
王主任依旧跪在那儿,看着火光一点点变得暗淡,直至最后完全熄灭。
“走吧,咱们能办的事情都办完了,剩下的就得麻烦仙家跑腿了。”
赵子平说着话,伸手扶了王主任一把,王主任跪得腿有点麻,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两人回到路上,王主任又从裤兜摸出一个信封递给赵子平,赵子平也没说什么,收了之后骑上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回家去了。
停好自行车,进了屋子,爸妈和子康已经睡了,唯有媳妇还在等着他。
见他回来又要起来,赵子平伸手将她按在炕上,顺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给她枕头底下压了个信封:
“好了,别起来了,我简单洗洗就睡,晚上冷,再把你吹感冒了。枕头底下的信封是王主任给的,你收着。”
王丽丽脸上露出笑容来,心里甜丝丝的就像吃了蜜一样。
第二天上午十二点,赵子平开着客车准备回到镇车站,和老张收拾完车厢卫生,去隔壁小饭馆吃饭。
刚刚端起碗,就听到几个采沙的工人在旁边议论:
“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天上午刘半仙可丢了大脸了。”
“嗨,一屁崩开的个镇子,发生点什么事情谁能不知道?不过要我说这事儿也怨不得那几个老娘们。”
“就是就是,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看就看,不能看就说不能看,为了挣钱,真是连良心都没了。”
“嗐。这年头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不都是有钱就行吗?”
几个人正七嘴八舌的说着,正好一个人回过头来拿大蒜要就着吃面,抬眼就看见了赵子平和老张。
“哎,赵司机,老张,这事儿你们不知道?”
两个埋头吃面的人懵了,抬头看了这人一眼,老张开口问:
“什么事儿啊?”
“哎呀,来来来,赶紧过来坐,坐一块儿给你俩儿仔细说说。”
一张不大的桌子围了五个大老爷们,但还是挤了又挤,硬是给两人腾出两个位置。
赵子平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但是老张却来了精神,端起饭碗就座过去,起身的时候还拉了一把赵子平。
等两人坐好了,年纪最大的那个采沙工人才开口:
“你们站的王主任他老婆,前几天是不是冲着脏东西了?”
这话可算是问到老张心坎里了,他“砰”的一声把面碗放到桌子上,然后开始唾沫横飞地说起王嫂子的事情。
这件事情,前前后后他也亲历了不少,说的时候还经过二次的艺术加工,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惟妙惟肖,仿佛事情就发现在几人眼前。
赵子平还是头一次发现,原来老张的口才这么好?
等老张讲完了,其中一个采沙工人才继续补充:
“我就说嘛,中间还夹了这么档子事儿呢。就是你们王主任的闺女和两个儿媳妇,带着三个老娘们去刘半仙家堵着门骂了一早上呢。”
“就是,不止骂了,还给他家门口泼大粪了,那味道……”
“闭嘴!”
“你他妈的闭嘴!”
“我草你个二娃子,看不见大家正吃饭呢,胡说八道什么?”
距离二娃子最近的一个工人说话的功夫,一巴掌拍在二娃子后脑勺。
二娃子也知道自己理亏,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讪笑了两声就不说话了。
赵子平一听王主任的女儿,儿媳妇竟然敢去刘半仙家里闹事,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从刘半仙怂恿子胜告阴状这个事情来看,他对于阴阳这些事情不是一窍不通,只是没有那么精通罢了。
而且,“一刀帮”找自己麻烦,也是刘半仙在最后撺掇的。
还有那三个拿刀找自己麻烦的亡命之徒,虽然最后一口咬死是受了潘会计指使。
但赵子平就是觉得,这个事情刘半仙也参与了。
王主任的女儿和儿媳妇直接堵在他家门口骂他,怕是要遭报复。
要知道,县里可不止一个“一刀帮”,虽然“一刀帮”的事情过去之后,大家都消停了不少,但背地里想要干点什么,那是易如反掌。
二娃子那几个采沙工人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今天上午,刘半仙被骂得如何如何惨,那几个老娘们是如何如何的盛气凌人。
但是,赵子平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
他三两口吃完面,放下碗结了账就起身回车站去了。
老张见他走了,也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面,快步追了出去。上去,边走边喊:“小赵,等等我!”见赵子平脚步不停,
两人出了小饭馆,等到那群人听不见了,老张才压低声音说:
“子平,你害怕刘半仙会使阴招?”
赵子平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老张满脸的不在乎:“刘半仙他屁的本事没有,能怎么报复?”
“你可能不知道,老王的那两个儿子在县里可是很有能耐的……”
赵子平扭头看向老张问:
“谁跟你说刘半仙他没本事的?”
“啊?”
老张愣了一下,嘴巴开开合合了几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那他怎么看不好王嫂子呢?我记得马站长的孙子也找过他,他也没看好。”
等进了车站,老张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