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幻想号”顶层主餐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白尘、叶红鱼和林清月三人,以“海洋生物科研小组”的临时身份,被安排在餐厅一处相对僻静却能观察全局的位置落座。侍者恭敬地递上鎏金菜单,上面尽是些白尘叫不出名字的珍馐,但他此刻毫无食欲,只是象征性地点了几样,心思全在观察周围环境和搜集信息上。
叶红鱼姿态优雅地坐着,手中把玩着高脚水晶杯的杯脚,清冷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餐厅,实则已将几处重点区域和几位气场特殊的人物纳入眼底。一个独自坐在窗边、穿着考究唐装、手中把玩着两颗玉核桃的银发老者;一桌谈笑风生、看似普通富豪、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东南亚面孔男子;还有不远处被几位珠光宝气的男女簇拥着、笑声夸张的某个中东王储模样的人……
林清月则有些紧张,面对眼前锃亮的银质餐具和琳琅满目的美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学着叶红鱼的样子,小口啜饮着柠檬水,耳朵却竖得尖尖的,仔细分辨着周围嘈杂声浪中可能蕴含的信息。
餐厅中央的小型乐队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但掩盖不住宾客们高谈阔论的嗡嗡声。话题无非是股票、游艇、拍卖会、度假胜地,或是某某明星的绯闻,某某家族的秘辛。关于南海本地、关于岛屿、关于传说……林清月凝神听了许久,除了偶尔有人抱怨某个小岛设施简陋,或者夸赞另一处海滩水清沙白之外,一无所获。
她悄悄看了一眼白尘。他正微微侧身,似乎在与旁边一桌两位看起来像是学者模样的中年夫妇低声交谈,话题似乎围绕着南海的珊瑚礁生态。他表情专注,语气谦和,扮演着一个认真好学的研究员角色。但林清月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隐隐的焦灼,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她又看了一眼叶红鱼。叶红鱼的目光,正落在那桌东南亚面孔的男子身上,眸光微凝。那几人虽然看似在闲聊,但坐姿、手势,都隐隐透露出训练有素的痕迹,而且,他们交谈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餐厅入口和几个关键通道,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餐已近尾声。侍者开始撤下主菜,换上精致的甜点和餐后酒。乐队也换了曲子,节奏变得轻快了一些,有几对男女起身,相拥着步入餐厅一侧特意留出的小舞池,随着音乐轻轻摇曳。
白尘结束了与那对学者的交谈,回到座位,对叶红鱼和林清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对学者是研究热带鱼类的,对“蛟”的传说一无所知,只当是乡野怪谈。
叶红鱼也收回目光,低声道:“那桌人有问题,可能是保镖,或者别的什么。目标人物还没出现,或者不在这里。”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豪华游轮提供了接触各色人等的平台,但也像一片信息海洋,想要从中捞出特定的珍珠,难上加难。
林清月心中有些焦急,也有些沮丧。她摸了摸·胸前的“守心玉”,温润的触感让她略微安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她很想帮忙,很想用她的“怨瞳”去感知,可白尘哥哥严令禁止在人多眼杂时使用。而且,这餐厅里人太多,情绪纷杂,如同鼎沸的油锅,她若贸然开启能力,恐怕瞬间就会被无数杂乱的情绪冲垮,甚至可能失控。
就在气氛略显凝滞之时,餐厅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热烈的掌声。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舞池旁,那支小型乐队的演奏风格忽然一变,从舒缓的爵士乐,变成了充满异域风情的、节奏明快而奇特的旋律。那旋律似乎融合了东南亚某种古老部族的鼓点、海岛风情的弹拨乐器和空灵的人声吟唱,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却又莫名吸引人的魅力。
随着乐声响起,一位穿着侍者制服、似乎是餐厅领班的男子走到舞池中央的迷你舞台上,拿起话筒,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英语和中文说道:“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为了感谢各位贵宾对‘蔚蓝幻想号’的支持,也为了增添今晚的欢乐气氛,我们特别邀请到一位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舞者,为大家献上一支她家乡古老的祈福之舞!据说,此舞能沟通自然之灵,带来吉祥与好运!让我们掌声欢迎——月小姐!”
掌声更加热烈,其中夹杂着好奇与期待的议论声。在这种顶级游轮上,安排一些特色表演并不稀奇,但“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舞者”、“古老的祈福之舞”,还是勾起了这些见多识广的宾客们的兴趣。
聚光灯“唰”地打向餐厅一侧的帷幕。帷幕缓缓拉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光影之中。
当看清那身影时,白尘、叶红鱼,甚至林清月自己,都微微一愣。
那是一位少女。她穿着一身极为简约,却韵味独特的月白色长裙。裙子并非现代款式,而是类似古代仕女的襦裙,但做了改良,更加轻盈飘逸,没有繁复的刺绣和装饰,只有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软烟罗丝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她的长发并未盘成复杂发髻,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起,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脸上覆着一层同色的轻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却又仿佛氤氲着淡淡雾气的眼眸。
尽管面覆轻纱,但那身段,那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白尘和叶红鱼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是林清月!可她明明就坐在他们旁边……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身边的座位。果然,林清月原本坐着的位置,此刻已经空了!只有她刚才用过的水杯,还静静地放在桌上。
叶红鱼眼神一凝,迅速扫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白尘眉头紧锁,心中念头飞转。清月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那里,还成了舞者“月小姐”?她想要做什么?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舞台上那个少女,就是林清月。其他宾客,包括那个介绍她的领班,显然都把她当成了游轮安排的、身份神秘的表演者。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月小姐”——林清月,动了。
她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而优美的手印。随着她这个动作,整个餐厅的喧嚣,竟奇异地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静静伫立的月白色身影所吸引。
空灵而带着古老韵律的乐声流淌。林清月足尖轻轻一点,身体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又似月下绽放的优昙婆罗花,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与寻常所见的任何舞蹈都不同。没有热烈的奔放,没有刻意的妖娆,甚至没有太多大幅度的动作。每一个起承转合,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自然的韵律,仿佛与那奇特的乐声融为一体,又仿佛在应和着某种冥冥中的、古老而神秘的节拍。
她的手臂舒展,如同月下舒展的藤蔓;腰肢轻摆,似风中摇曳的莲茎;脚步轻移,若踏波而行的凌波仙子。月白色的裙裾随着她的旋转飞扬开来,如同晕开的月色,又似海上涌起的朦胧雾气。
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那双被轻纱半掩的眸子,此刻不再有平日的怯懦与清澈,而是笼罩着一层如梦似幻的薄雾,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又似乎空无一物,只有最纯粹的、对某种不可知存在的感应与交流。
她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一位宾客,她的目光时而低垂,仿佛凝视着掌心虚无的月光;时而抬起,望向虚空,仿佛在与夜空中的星辰对话。但奇异的是,每一个看到这舞蹈的人,都仿佛觉得,那双雾气氤氲的眼眸,在某一瞬间,曾与自己对视,看进了自己的心底。
白尘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清月。在他印象中,她一直是那个需要保护、有些怯懦、却又善良坚韧的妹妹。可此刻舞台上的她,仿佛褪去了所有青涩与惶惑,化身成了月之精灵,海之巫女,每一个舞姿都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空灵而悲悯的力量。那舞蹈,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取悦观众,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一种无声的祈祷,一种与天地、与某种深远存在的沟通。
叶红鱼的瞳孔也微微收缩。她精于剑道,对人体、对韵律、对力量的流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她能看出,林清月的舞蹈,并非随意而为,每一个动作都暗合着某种独特的呼吸节奏和内力(或者说精神力)流转。那不仅仅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引动旁观者情绪共鸣的“势”。这种“势”,与她剑道中的“剑意”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柔和,更加包容,也更加……危险。因为,它能轻易地拨动人的心弦。
叶红鱼瞬间明白了林清月的意图——她是在利用舞蹈,或者说,利用这种融合了她自身特质和某种古老仪轨的舞姿,作为一个媒介,一个放大器,来有限度地、隐蔽地激发和引导她的“怨瞳”能力!她并非直接窥探他人记忆或内心,而是通过舞蹈营造出一种特殊的氛围和情绪场,让观舞者不自觉地放松心防,情绪外露,从而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与南海、与蛟、与归墟之眼相关的、强烈的“念”之痕迹!
果然,随着林清月的舞蹈进入一种忘我的、近乎天人合一的境界,叶红鱼敏锐地察觉到,餐厅中许多宾客的情绪,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先前那种浮于表面的社交性愉悦和夸夸其谈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被舞蹈引动的情绪流露。有人面露追忆,有人眼神迷离,有人轻声叹息,有人则露出敬畏或恐惧的神色……
而林清月,舞姿越发轻盈灵动,仿佛失去了重量,在聚光灯下化作了一团朦胧的月华。她的眼神穿过轻纱,仿佛能洞穿人心。但她的额头,在灯光照耀不到的发丝下,已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以这种间接而精妙的方式运用“怨瞳”之力,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甚至比直接开启能力更为艰难,因为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精神专注。
白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着舞台上那仿佛在燃烧自己生命起舞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越来越浓郁的雾气,和雾气下竭力维持的清明,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知道,清月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冒险帮他。他既感动,又无比担忧,生怕她一个控制不住,当众失控。
就在这时,林清月的一个旋转,裙裾如莲花般绽开,她的目光,仿佛无意间,扫过了餐厅的几个角落。
白尘和叶红鱼立刻注意到,有几处地方,宾客的反应尤为不同。
那位独自坐在窗边、把玩玉核桃的银发唐装老者,在林清月目光扫过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精光,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手指捻动玉核桃的速度,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他身上的情绪,透出一种深深的、带着岁月沧桑的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桌东南亚面孔的男子中,为首一人,在林清月舞至某个类似祭祀朝拜的动作时,眼神明显一凝,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身上的警惕和一种冰冷的、类似杀气的情绪骤然升腾,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只是看向林清月的目光,带上了浓浓的审视和一丝忌惮。
而更让白尘在意的,是餐厅另一角,一个之前并未被他们特别关注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位衣着朴素、与周围奢华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老妇人。她穿着南洋本地常见的印花“纱笼”和简衫,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的皱纹,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当林清月跳起那支充满古老祭祀感的舞蹈时,老妇人一直低垂的眼帘猛然抬起,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清月,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那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有震惊,有怀念,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她身上的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充满了强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念”,那“念”中,饱含着对大海的虔诚敬畏,对古老传说的深信不疑,以及……深沉的悲伤和某种执念!
找到了!白尘和叶红鱼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老妇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线索!她身上那强烈的、与南海古老信仰相关的“念”,被林清月的舞蹈成功引动并放大,清晰地传递给了能够感知的林清月,也让他们这两个观察力敏锐的人,捕捉到了异常。
林清月的舞蹈,渐渐进入尾声。她的动作越来越慢,仿佛力竭,又仿佛沉浸在了某种更深远的意境中。最后,她以一个仿佛向着无尽深海虔诚叩拜的姿势,缓缓伏下身体,月白色的裙裾铺散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凋零的花瓣。
乐声,也在此刻袅袅而止。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奇异的寂静。所有人都仿佛还沉浸在那支空灵、神秘、直击心灵的舞蹈所带来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数秒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惊叹和喝彩,骤然爆发!
“Bravo!”
“太美了!简直是月神降临!”
“神秘的东方舞蹈!不可思议!”
“月小姐!月小姐!”
宾客们纷纷起身,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和掌声。许多人的眼神还带着迷醉和回味。毫无疑问,林清月这支即兴(对他们而言)的舞蹈,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甚至超出了预期。她不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更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聚光灯下,林清月缓缓站起身,微微向众人欠身行礼,动作优雅而疏离。隔着轻纱,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那双雾气渐散、重新恢复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疲惫。
她没有在舞台上多停留,在领班的示意和侍者的引导下,很快从侧面的帷幕后悄然退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掌声和议论声经久不息。宾客们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舞蹈,讨论着那位神秘的“月小姐”,不少人对她的身份和来历产生了浓厚兴趣。
而白尘和叶红鱼,在掌声响起的瞬间,便已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座位。白尘走向餐厅连接后方工作区的侧门,叶红鱼则径直走向那位情绪激动、此刻正颤抖着手想要站起来的南洋老妇人。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退场的林清月,确认她的状况。同时,那位老妇人,是关键线索,绝不能错过。
舞台上,余韵未消。舞台下,暗流已起。林清月这支惊艳全场的“祈福之舞”,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荡开了寻找“蛟珠”线索的涟漪,也在这艘豪华游轮平静奢华的表面下,激起了未知的波澜。而那倾国倾城的舞姿背后,少女所付出的代价和承受的压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