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在第三条小巷里拐了弯,顺手把道袍下摆塞进裤腰。
身后三十米,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已经跟了他二十分钟——从车站跟到小吃街,从小吃街跟到老城区,现在连他停下来系鞋带都要假装看手机。
“专业素养有待提高啊。”陆九渊蹲在馄饨摊旁,掏出最后五毛硬币,“老板,能买口汤喝吗?”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正盯着手机直播,头也不抬:“扫码五块,现金八块,没零钱找。”
“……我就五毛。”
“五毛连葱花都买不到。”大叔终于抬眼,看见陆九渊这身打扮,“哟,cosplay?最近漫展在隔壁区啊。”
陆九渊默默收起硬币。身后,灰夹克男人在巷口煎饼摊前徘徊,第三遍问“甜酱咸酱哪个好吃”。
手机突然震动。电量还是0%,但它就是顽强地震了。
【未知号码】导航:前方50米右转“温馨旅馆”,单人间60,老板娘信佛。
陆九渊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起身,没走向旅馆,反而径直朝灰夹克走去。
对方明显一愣,手条件反射地往腰间摸——那里鼓起一块,形状像是甩棍。
“哥们。”陆九渊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笑得人畜无害,“跟你商量个事。”
灰夹克绷着脸:“认错人了。”
“没认错,你鞋跟上还沾着我刚踩过的口香糖呢。”陆九渊指了指地面,“这样,咱们节省彼此时间。你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我告诉你我今天晚饭吃的什么——这交易划算吧?”
“……”灰夹克眼角抽了抽,“小子,少管闲事能活得久一点。”
“可我已经管了啊。”陆九渊叹气,“车站那人中的是‘蚀心咒’改良版,用量很克制,刚好控制在当众发作但不至于马上死的程度——这是拿我当触发器用呢。你们组织测试新人都这么费群众演员?”
灰夹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手摸向腰间。
陆九渊比他快。
不是快在动作,是快在声音——他忽然扯开嗓子喊:“城管来了!!!”
整条小吃街瞬间鸡飞狗跳。煎饼摊老板推着车就往巷子里冲,烤串大叔火钳子都扔了,馄饨摊光头老板一个激灵,手机掉进汤锅里。
灰夹克被混乱的人流撞得一个踉跄,再抬头时,陆九渊已经不见了。
“操。”他低骂一声,按着耳麦,“目标跟丢了,但确认一件事——他知道蚀心咒,大概率是‘那边’的人。”
耳麦里沙沙响了几声,传来变调的声音:“林家老爷子明天回国。在那之前,试试他深浅。”
“明白。”
灰夹克转身要走,脚下一滑——不知道谁打翻了一碗辣油,正好泼在他刚擦亮的皮鞋上。
而二十米外的房顶上,陆九渊蹲在阴影里,看着手里的半根烤肠。
这是刚才馄饨摊老板手机掉汤锅时,他“顺手”从摊上摸的。用油纸包着,还热乎。
“罪过罪过。”他咬了一口,含糊嘀咕,“下山第一天,偷烤肠,骗城管,还欺负跟踪的……师父知道了得让我抄《清净经》一百遍。”
但体内那第一重红尘锁,裂纹又扩大了一丝。很细微,像冰面蔓延的纹路。
果然,搞事才能解锁。
他三两口吃完烤肠,展开那张纸条。地址上的“林家老宅”在城西别墅区,而“温馨旅馆”在反方向的城中村。
手机又震了。
【未知号码】温馨提示:灰狗代号47,善用短棍和迷药,月薪八千包五险一金。弱点:重度路痴,恐高,对桂花过敏。
陆九渊挑眉。这个神秘报信人,有点意思。
他回复:【你谁?】
等了五分钟,没回应。
倒是电量从0%跳到了1%,屏幕幽幽亮起,背景不知何时变成了张动图——一只柴犬在追自己尾巴,配字:来玩呀~
“……”陆九渊把手机塞回兜里,决定先解决住宿问题。
一小时后,他站在“温馨旅馆”前台,看着墙上手写的价目表:单人间60,钟点房30,热水晚十点停,WiFi密码八个八。
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织毛衣,电视里放着家庭伦理剧。
“住几天?”
“先……一天。”
“押金一百,身份证。”
陆九渊又把那个蓝本本递过去。
老板娘接过,老花镜推到鼻尖,看了足足半分钟,抬头:“道士证?你真是道士?”
“如假包换。”
“会算命不?”
“略懂。”
老板娘眼睛一亮:“那你给我算算,我闺女这次考研能上岸不?她男朋友靠谱不?我今年打麻将手气能好不?”
陆九渊沉默了三秒:“……大姐,我主修医术。”
“哦。”老板娘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把钥匙拍在柜台上,“302,上楼左转。对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刚才有个穿灰衣服的男人来打听,说有没有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住进来。我说没有。”
陆九渊动作一顿。
“为什么帮我?”
“啧。”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我信佛的,看你们道士也算半个同行。再说了——”她指了指电视机,“这剧里演了,穿灰衣服跟踪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电视里正播到反派绑架女主角。
陆九渊笑了:“谢谢。”
“别谢,房钱不打折。”老板娘挥挥手,“热水快停了,要洗赶紧。”
302房间确实很“温馨”——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墙壁泛黄,空调嗡嗡响得像拖拉机。
但陆九渊已经很满意了。他反锁房门,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套银针,在桌上排开,又摸出个小香炉,点了截师父给的安神香。
青烟袅袅升起时,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内视。
丹田处,九重金色锁链缓缓旋转。第一重上的裂纹已经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真气正从缝隙中渗出,滋养着干涸已久的经脉。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能遇到今天这种“意外”,最多一个月,第一重锁就能完全解开。
但代价呢?
车站那人的蚀心咒,灰狗的跟踪,神秘人的报信,还有那个袖口绣金线云纹的女孩……
江城这潭水,比他想的深。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陆九渊睁眼,银针已夹在指间:“谁?”
“小哥,是我。”老板娘的声音,“给你送壶热水。”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确实是老板娘,提着个粉色热水壶。
但她的眼神,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有点飘忽。
陆九渊指尖真气微吐,在门缝处凝成一层薄不可察的屏障——师父教的“探气术”,能感知门外人的情绪波动。
紧张,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放门口吧,谢谢。”他说。
“哎,好。”老板娘放下水壶,脚步声却没离开。
过了几秒,她声音更低了:“那个……灰衣服的人,好像还在楼下巷子口。你要不退房吧?钱我退你一半。”
陆九渊握紧了银针:“几个人?”
“就、就一个。但我看他打电话了,估计叫人了。”老板娘顿了顿,“小哥,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要不要报警?”
“不用。”陆九渊拉开房门。
老板娘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已经输入,就差按拨出键。
两人对视。
陆九渊忽然笑了:“大姐,你这人不错。”
他接过热水壶,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褐色药丸:“安神的,睡不着可以吃半颗。别多吃,会睡三天。”
老板娘愣愣接过:“这、这能卖钱不?”
“……”陆九渊关上门,“不能,违法。”
门外安静了。
他回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巷子口,灰夹克果然还在,正蹲着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而在更远的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陆九渊能感觉到,有视线从那里投来。
不止一波人。
他放下窗帘,拿起手机。电量3%,那条柴犬追尾巴的动图还在循环。
他戳了戳屏幕,打字:
【我知道你在看。谈笔交易?】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说说看。】
【我帮你试出灰狗背后是谁,你帮我找个能赚钱的活儿——正经活,不违法的那种。】
对方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道士也要吃饭?】
【道士也要交房租。】陆九渊打字,【而且我师父说,红尘劫,穷是第一劫。】
屏幕静默了一分钟。
然后弹出一串地址:
【明早九点,这个地方,找姓陈的。说是老吴介绍的。工钱日结,包午饭。】
地址是家中医馆,名字很朴实:陈氏针灸。
陆九渊挑了挑眉。这么巧?
他回复:【谢了。报酬呢?】
【等你活过明天再说吧。友情提示:灰狗叫了两个人,一个玩刀,一个玩电击器。建议从安全通道走,三楼窗户对着隔壁楼天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对面楼顶呀~( ̄▽ ̄)~*】
陆九渊猛地抬头看向对面。
只有一片漆黑。
但某一扇窗户后,隐约有红点一闪而过——像是烟头,又像是摄像头的指示灯。
他忽然觉得,江城这游戏,可能比他想象的……
还好玩。
体内,红尘锁的裂纹,在跃跃欲试的真气冲刷下,又悄然扩大了一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