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
陈老端着一大盘坐到柜台边,瞅了眼陆九渊面前堆成小山的药包:“一上午抓了二十七副,手速可以啊小子。”
“熟能生巧。”陆九渊夹了个饺子,咬开,烫得直吸气,“……您这手艺比我师父强。”
“废话,陆玄机那混蛋煮个面都能把锅烧穿。”陈老得意地哼了声,“下午出诊的病例,你有什么想法?”
陆九渊放下筷子,蘸着醋在木桌上画了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扭曲的线。
陈老眯起眼:“镇魂符的变体?不对,这是……锁魂印?”
“嗯。”陆九渊擦掉图案,“孩子手腕上的黑手印,纹路走向和锁魂印有七成相似。但锁魂印是封禁邪祟用的,怎么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除非……”陈老压低声音,“有人拿活人当容器养东西。”
两人对视,空气冷了几度。
门外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小哥冲进来,举着手机:“陈医生!快快,帮我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个网红博主的视频,标题耸人听闻:《惊!颈椎病竟让我看到前世今生!三招自救,百万网友亲测有效!》
陈老嘴角抽了抽:“你这是……”
“我昨晚跟着练了那个‘龙抬头式’,今天脖子就动不了了!”小哥哭丧着脸,“一动就咔嚓响,跟要断似的!”
陆九渊起身,绕到他身后,手指在颈后按了按:“第三、四节颈椎错位。你练的时候是不是猛甩头了?”
“视频里说越用力效果越好啊!”
“……”陆九渊叹了口气,从针袋里抽出一根银针,“坐着别动。”
针尖刺入风池穴,轻轻捻转。小哥“哎哟”一声,随即瞪大眼:“诶?不疼了?热乎乎的!”
陆九渊没说话,指尖真气微吐,顺着针身渡入一丝——刚好控制在不动用封印的范围内。
咔嚓。
细微的复位声。
小哥试着转了转头,一脸惊喜:“神了!真好了!多少钱?”
陆九渊看向陈老。
陈老摸着下巴:“诊疗费五十,针灸费……看你顺眼,收三十吧。”
小哥扫码付款,临走前又回头:“那什么,医生,我能拍个视频吗?就拍你刚才那一下,我发抖音,保证@你们医馆!”
陈老眼睛一亮:“行啊!记得加定位!”
小哥兴冲冲地走了。陈老转头,看见陆九渊一脸无语的表情,理直气壮:“干什么?酒香也怕巷子深,这叫互联网思维!”
“您开心就好。”陆九渊坐下来继续吃饺子。
陈老却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手‘春风度’,是陆玄机独创的吧?以气御针,针到病除——他连这个都教你了?”
陆九渊动作一顿:“您认得?”
“何止认得。”陈老眼神复杂,“三十年前,他就是用这招,在杏林大会上救了个被宣判死刑的溺症病人。全场哗然,几个老古董说这是邪术,要废他修为。”
“然后呢?”
“然后?”陈老笑了,“然后他当场又演示了一遍,治好了那老古董多年的偏头痛。气得人家当场摔了茶杯,但又没办法——医术是真的,效果是真的,你凭什么说它是邪术?”
陆九渊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也笑了:“是师父的作风。”
“所以啊。”陈老拍拍他肩膀,“你这身本事,藏是藏不住的。但江城不比山里,这里的人……心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林家老爷子明天回国,他肯定会找你。那老狐狸,比陆玄机还难缠。”
“因为我救了他的人?”
“因为你姓陆。”陈老盯着他,“而且你用的,是鬼门十三针。”
陆九渊心头一跳。
师父从没提过,这套针法和“陆”姓有什么关系。
“下午出诊,多看,少说。”陈老起身收拾碗筷,“那孩子的事,如果真涉及‘那边’,你就撤,别逞强。陆玄机把你交给我,我得囫囵个儿还回去。”
他说得随意,但陆九渊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下午两点,西郊城中村。
巷子窄得电动车都得侧着进。路边的排水沟泛着异味,墙上贴满了“专治淋病梅毒”的小广告。
陈老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栋自建房,敲了敲铁门。
开门的女人三十出头,眼圈乌黑,看见陈老像抓住救命稻草:“陈医生您可来了!小宝他、他又发作了!”
屋里传来孩子的嘶叫,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陆九渊跟在后面进去。客厅乱成一团,一个瘦小的男孩被绳子捆在椅子上,身体剧烈扭动,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男孩的爸爸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死死按着椅子,手臂上全是抓痕。
陆九渊目光落在男孩右手腕——那个黑色手印,比照片里更深了,边缘甚至开始蔓延出细小的黑色纹路,像植物的根须,正往手臂上爬。
他体内,第一重红尘锁猛地一震!
不是兴奋,是……警惕。
像是感应到了极其危险的东西。
“多久发作一次?”陈老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问。
“最开始一周一次,现在一天两三次。”女人抹着眼泪,“医院检查都说没事,脑电图、CT全正常。有个医生偷偷跟我说……让我们去找看看事儿的。”
陈老没说话,取出艾条点燃。
艾烟升起的瞬间,男孩突然安静了。
他抬起头,眼睛恢复正常,茫然地看着四周:“妈……我怎么了?”
女人扑过去抱住他:“小宝!你认得妈妈了?”
“认得啊。”男孩小声说,“就是……就是有点累。”
陆九渊没动。他看见,在艾烟飘过男孩手腕时,那个黑手印……微微蠕动了一下。
像活物。
“陈老。”他开口,“能让我看看孩子吗?”
陈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陆九渊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温声问:“小宝,最近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或者……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男孩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算吗?”
那是一枚铜钱,锈迹斑斑,但中间方孔处,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陆九渊接过铜钱的瞬间,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冷。
红尘锁的震颤更剧烈了,裂纹处甚至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
“哪里来的?”他声音依旧平稳。
“巷子口捡的。”男孩说,“那天有个老爷爷在摆摊,说这铜钱能保佑我不做噩梦,送给我了。”
“什么样的老爷爷?”
“就……很普通啊,穿灰衣服,笑眯眯的。”男孩忽然皱眉,“但他手好冷,碰我的时候,我手腕就疼了一下。”
陆九渊和陈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灰衣服。
又是灰衣服。
“铜钱能给我吗?”陆九渊问,“我用这个跟你换。”
他摸出个小锦囊——里面是师父给的护身符,真正的道家法器,虽然旧,但有效。
男孩点头。陆九渊把锦囊挂在他脖子上,铜钱揣进自己兜里。
刚放进去,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警告!那枚‘噬魂钱’在吸你的生气!扔了!立刻!
陆九渊没扔。
他反而握紧了铜钱,掌心真气吞吐,在铜钱表面覆上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
光膜触碰到那片暗红血迹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一缕黑烟。
黑烟在空中扭曲,隐约形成一张狰狞的人脸,无声地嘶吼,然后消散。
男孩手腕上的黑手印,颜色淡了一分。
【未知号码】……你疯了?!用真气硬抗?!你师父没教过你‘噬魂钱’要用法器慢慢净化吗?!
陆九渊单手打字回复:【没教。他只会说‘打不过就跑’。但我现在跑不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
巷子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灰袍的身影。
那人戴着一张惨白的纸面具,面具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脸,正朝这边招手。
像是邀请,又像是挑衅。
陆九渊站起身,对陈老说:“带孩子爸妈去里屋,锁好门。十分钟,别出来。”
陈老脸色凝重:“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陆九渊从针袋里抽出最长的那根针,七寸,通体乌黑,“我师父还等着我还他酒钱呢。”
他推门走出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塑料袋打转。
屋顶上,灰袍人还在招手。
陆九渊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喂。”他扬了扬手里的铜钱,“这玩意儿,是你放出来的吧?”
灰袍人动作停了。
他慢慢放下手,纸面具后的眼睛,两点猩红的光,亮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