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水镜高悬，将灵境内的种种变故清晰地映照而出。
「不错，已有几人看穿了用意。」
李判官看着画面中几位身手矫健、正在大肆猎杀妖兽的学子，微微颔首，那张常年肃穆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此三轮考核，环环相扣，少了哪一轮都不行。」
「若是有人想在这第二轮中偷懒耍滑、保留实力，以为只要苟到第三轮便万事大吉，那可是大错特错。」
一旁的副院长陆和也是轻抚长须，附和道：「正是此理。上品法器虽好，但对於这群不过练气前期的孩子来说，终究是有些超纲了。」
「以他们现在的微末修为，想要催动上品法器，顶多也就是个花架子，不仅消耗巨大，更是难以发挥出法器真正的威能。」
陆和指了指画面中楚白刚刚那行云流水的镇压手段，感叹道：「正如这楚白，若非他之前猎杀了几头妖兽，积攒了一身煞气入体，刚才想要如此轻松地镇压那群铁甲猪，怕是灵力早就被抽乾了。」
「煞气增幅，不仅是强化肉身术法，更是这些低阶修士驾驭高阶法器的桥梁」。」
「第一轮占优得了上品法器者，唯有在这一轮豁出命去猎杀足够的妖兽，积累足够的煞气，方能在第三轮的擂台战中，真正展现出神兵利器的锋芒！」
「故而，每一轮都必须全力以赴，容不得半点懈怠。」
说到这里，陆和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李判官，眼中带着几分不解与迟疑：「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
「这三轮考核乃是我等共同设计，唯独这第二轮不限手段、不限合作」的规则，是由李大人您一力定下的。
「判官大人，为何不对此加以限制？」
陆和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道院向来是求才之地，学子来源五花八门。
既有大原府本地的世家子弟，也有周边各县来的寒门子弟。平日里，双方本就因出身、资源等问题有些隔阂与摩擦。
若是日常考核不加限制，极易形成以世家子弟为首的小团体，对寒门学子进行打压排挤，迟早分成两派。
这不仅有违道院「有教无类」的初衷，更会加剧学子间的对立。
况且————
「若是这第二轮中，有人通过拉帮结派，集众人之力去围剿那些真正的强者。」
陆和眉头微皱，语气中透着一丝忧虑，「导致如姬礼、楚白这等天骄因被围攻而意外淘汰，又或者让那些只会依附强者的庸才混入下一轮————」
「如此结果，如何能服众？又如何能选出真正的栋梁？」
听闻此话，李判官却是神色未变，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院长，你着相了。」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的芸芸众生，缓缓道：「仙吏之考，从来不是为了选出一个毫无瑕疵的最强，也不是为了给道院排个名次。」
「而是要选出——最合适的人。」
「何为合适？」
李判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虚空：「这世道复杂，行走其间，面对的不仅仅是妖魔鬼怪，更是人心鬼蜮。」
「擅长左右逢源、能拉帮结派、懂得借力打力————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在官场、在修仙界生存的能力呢？」
「若是运气不佳被提前淘汰————」李判官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便淘汰了罢。连这点运气和应对危机的能力都没有，日後若是真遇上大劫，也是个死字。」
陆和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话虽然残酷，但理确实是这个理。只是————
他目光不由得投向水镜中那几个孤傲的身影。
如楚白这般，虽然战力惊人，但他毕竟才入学一年，根基尚浅，与那些三年级的老油条们并不熟络，根本没人会和他组队。
又或是姬礼，那等心高气傲之人，向来独来独往。
在这个规则下，这些独行侠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反而成了天然的劣势。
若是真被一群有组织的庸才针对————
见陆和似有忧色，李判官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陆院长放心。」
「既是设立了煞气增幅这一环，那便是给强者的「破局」之法。」
他指着画面中那个刚刚灭杀了整个猪群、煞气缠身如魔神般的少年，眼中精光闪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并无意义。」
「只要个人够强，杀的妖够多，煞气增幅够狠————便是十人百人联合，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依我看，最强的那一批人，依旧会在这一轮保持领先。」
「这，才是真正的优胜劣汰。」
山脚下，一处相对隐蔽的灌木丛後。
三名身着道院院服的学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并非道院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天骄，平日里也就是排在中游水准，单打独斗的话，面对那些动辄成群结队的煞气妖兽，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但正如李判官所言，懂得借力，也是本事。
「既然规则不限合作，那我们抱团取暖，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为首的一人名为谌望明，是个身形瘦削、眼神却颇为精明的三年级老生。
他常年徘徊在百名左右，虽然不算惊艳，但胜在行事稳健，人缘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在第一轮的混战中，他运气不错，捡漏得了一枚中品法器【流光梭】，虽然比不上那些上品重宝，但在这一群两手空空或是只有下品法器的学子中，已经算是有了话语权。
「每个人各有所长。老张你擅长土法防御，小李你的木系藤蔓控制力强，再加上我的流光梭负责主攻————」
谌望明目光扫过身旁两人，语气笃定：「就像平日里出道院任务一样，只要配合得当，哪怕没有磨合过，也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
「若想得到煞气增幅，必须得联合才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下，那里正栖息着五头身姿矫健、双目泛着绿光的幽影妖猫。
「我们配合之下，可以拿下这五头妖猫。」
谌望明沉声道：「按之前所商议，煞气分配，我等进行平分。若有人此次所得煞气不足，需下次猎杀时优先将其补上。」
「可有异议？」
「没问题！」
「听谌师兄的。」
其余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同意。在这种环境下，能有个主心骨带着，总比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得多。
「动手！」
随着谌望明一声低喝，三人瞬间冲出。
轰！
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妖猫的第一波扑击；藤蔓如灵蛇般缠绕，限制了妖猫那诡异的速度；而谌望明的流光梭则化作一道银芒，在战圈中来回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花。
虽说因为缺乏信任，每个人出手时都留了几分力，不敢真的把後背完全交给队友，但对付这群并没有多少灵智的妖猫，已经足够了。
片刻之後，随着最後一声凄厉的猫叫戛然而止，战斗结束。
五团黑色的煞气飘散开来，按照之前的约定，三人各自吸收了一部分。
感受着体内那一丝丝增强的力量，谌望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果然，比起单打独斗，这样抱团猎杀的效率要高出不少。」
若是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五头妖猫，别说全歼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不过————」
谌望明一边调息，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
「若是人再多些，虽然涉及到煞气分配会变少的问题，但安全性无疑会更高。」
「而且，这灵境之中并非只有妖兽。若是遇到了其他同样结盟的小队，甚至是————那些落单的顶尖强者。」
想到这里，谌望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若是有机会能把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天才给淘汰掉，那也是一种变相的上位。
「以我的人缘和现在的威信，若是再遇上些落单的同窗，应当也可以将其吸纳到队伍中。」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腰处。
「等人再多些，队伍壮大之後，便可以尝试向上攀登了。」
「再往上走，妖兽群比这里还要多，煞气也更为浓郁。」
「那里，才是真正的大机缘所在。」
半山腰，一处刚刚经历过杀戮的乱石堆旁。
楚白缓缓收功，周身那因剧烈战斗而有些紊乱的气息已然平复如初。
得益於圆满境《归元诀》那近乎变态的回蓝速度，再加上【食伤泄秀】命格带来的体质优势，这短暂的调息便已让他重回巅峰。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投身到这茫茫山林之中。
随着煞气入体，那种力量节节攀升的感觉愈发明显。
「杀得越多，煞气越重，实力越强，杀妖的效率自然也就越高————」
楚白感受着经脉中那奔腾不息、隐隐带了一丝狂暴之意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滚雪球般的机制，当真是有意思。」
尤其是脚下的【火行环】，此刻那原本内敛的赤红光芒竟变得明亮了几分，每一次踏步，脚下生出的烈焰都比之前更为炽热爆裂。
这并非法器本身升级了，而是随着楚白自身实力的增强，尤其是煞气对肉身和灵力的双重增幅，让他这个不过练气前期的小修士，终於能够触碰到上品法器威能的更高门槛。
「难怪判官说这第二轮不可或缺。若是没有这些煞气打底，哪怕拿着神器，也就是根烧火棍。」
楚白心中明悟，脚下速度更是快了几分。
他一路向上攀登，沿途遇到的零星妖兽，甚至不需要他动用什麽大招，往往只是身形交错间，一道灵水针或是随意一记云手，便能将其毙命。
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中的煞气浓度也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与之相对的，妖兽的密度和质量也在提升。
「这投影灵境既然是仿照真实山脉构建，那妖兽的数量定然是有限的。」
楚白一边飞掠，一边在心中盘算：「这就意味着，煞气也是有限的资源。」
「狼多肉少，速度若是慢了，等别人杀上来，恐怕连汤都喝不着。」
正想着，前方的一处山坳拐角处，几声沉闷如雷的低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白目光一凝，透过稀疏的林木看去。
只见四头体型硕大、浑身肌肉虬结如花岗岩般的青色蛮牛正聚集在那里。
它们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如两道利箭，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雄浑厚重，赫然皆是练气三层！
「全是练气三层？」
楚白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眼中精光大盛，心中一喜。
「好大一笔煞气！」
若是换作之前，面对四头皮糙肉厚的同阶蛮牛，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现在————
「正好试试新手段。」
楚白心念一动，腰间悬挂的那枚【承金印】微微震颤。
其有【金性铸兵】之效，可注入灵力，化出兵刃甲胄。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印中射出，瞬间包裹住他的右拳。
那金光并未散去，而是如有灵性般迅速凝实，化作了一副锋利无匹、透着森森寒意的金色拳刃。
他虽未修习过剑法刀术，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法器之威融入自己的术法体系之中。
「【无相云手】！」
楚白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有了这金光拳刃的加持，原本刚柔并济的云手，此刻竟平添了几分无坚不摧的庚金锐气。
再加上火行环那恐怖的速度增幅，楚白整个人就像是一团金红交织的风暴，瞬间冲入了蛮牛群中。
「哞——！！」
四头蛮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怒，齐齐低下头，那对巨大的弯角闪烁着寒光，从四个方向同时向楚白撞来。
面对这足以撞塌山岳的合击，楚白却是不慌不忙。
「守元盾！」
一面淡蓝色的灵盾凭空浮现，挡在身前。
砰！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楚白借力向後倒飞而出，在空中一个潇洒的後空翻，稳稳落地，毫发无伤。
反观那几头蛮牛，身上却已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那是刚才交错瞬间，被金光拳刃硬生生撕开的。
「皮倒是挺厚。」
楚白落地瞬间，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欺身而上。
灵水针如暴雨般倾泻，专门招呼那些伤口；无相云手配合金光拳刃，每一次轰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劲道。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游斗与虐杀。
随着伤势的不断累积，那四头蛮牛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结束了。」
楚白看准时机，不再留手。
轰！轰！轰！
连续四拳，快如闪电，精准地轰在四头蛮牛的天灵盖上。
庚金之气爆发，瞬间震碎了它们的大脑。
四头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下一瞬，四道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煞气从屍体上升腾而起，如四条黑龙般钻入楚白的体内。
随着这股庞大力量的注入，楚白只觉得浑身一震，体内仿佛有什麽枷锁被打破。
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缭绕在周身的灰色煞气，此刻竟然开始发生质变，隐隐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血红之色。
煞气化罡，这是即将达到某种临界点的徵兆！
「还不够————」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股渴望杀戮的冲动，抬头望向更高的山峰，眼中战意如火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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