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从张岚山身后走出来的时候,两只手还在搓。他嘿嘿笑了两声,“您好、你好。”
在九门混了这么多年,他学得最明白的就一件事。
有些人你看他一眼就知道惹不起。
张隆安就是这种人。
该说不愧是泠月的家人吗?眉宇间煞气隐现,一看就是那种掌权掌久了被人敬畏惯了的煞气。
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张隆安上下打量了两眼齐铁嘴,注意到了他手里提着的那个红纸包裹的盒子。
他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那眉眼、那嘴角、那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跟一个人很像。
“你是齐老板的儿子?算命的。”
齐铁嘴的嘿嘿笑的声音大了些,他们齐家在长沙城里开算命馆开了几十年,给无数人算过命,有达官贵人,有平民百姓,有街头的乞丐,有巷尾的媒婆。
他爹的名气在长沙城里不算小。
张隆安能说出“齐老板”三个字,说明他爹当年给这个人算过命,或者至少打过照面。
“您认识我老爹?”
他爹已经过世好多年了,能在长沙城里遇到一个认识他爹的人,对他来说是一件挺亲切的事。
“算不上,不过……”张隆安说话留了一半,后面的半句没有说出来。
他又上下扫了齐铁嘴两眼,齐铁嘴被他那目光扫得后背发凉,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知道张隆安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不是什么好话,他不说也好,说了他还要想办法接。
惹不起啊!
“不过你老爹说的没错,胆子确实小。”张隆安把后半句说出来了。
“嘿嘿,自是不能和贵人相比。”
还挺会说话。
在九门那种地方混,光会算命是不够的,嘴要甜、腰要软、眼要亮。齐铁嘴这三样都占了。
“来做什么的?”
这……齐铁嘴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总不能当着他面说来找你妹妹吧。
泠月是人家的妹妹,他一个外人来找他的妹妹,手里还提着一个用红纸包着的盒子,盒子上扎着蝴蝶结,这怎么看都像是来提亲的。
会不会把他打出去啊?
目睹了刚才张隆安两人打斗的场景,齐铁嘴偷偷看了一眼张隆安的表情,张隆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张隆安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很放松,但齐铁嘴知道,但凡他说错一个字,那双手就会从放松变成攻击。
齐铁嘴看着那双手,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八爷来见小姐。”张岚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替他把来意说了。
张岚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他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从张隆安和齐铁嘴开始对话就没有动过。
他的声音替齐铁嘴解了围,齐铁嘴暗自松了口气。
张隆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找小月亮?这家伙也敢打小月亮的主意?
这家伙胆子肥得很啊。
“是齐某来的不巧,也没能提前打声招呼。”齐铁嘴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手上这块龙香明墨。墨的年份足,质地也好,研磨的时候香气能从书房飘到客厅,飘好久都不散。
本来想着亲自交给泠月,泠月高兴了,没准以后他还能常来呢。
他都好些天没见着她人了,从她搬离张府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
他今天好不容易跟着张岚山找到了地方,人还没见着就被拦在走廊里了。
呜呜呜…齐铁嘴在心里哭了好几声。
这么好的墨,要是让张隆安转交,他会不会随手往库房里一丢?
会不会忘了给泠月?会不会自己留下用了?
“泠月喜欢练字作画,前阵子机缘巧合得了些好墨,想着送给泠月。既然泠月休息了,就劳烦这位兄长代齐某转达。”心里再怎么编排乱想,他还是把盒子举起来,两只手捧着递到张隆安面前。
“行,回吧。”张隆安随手接过盒子,手指捏住蝴蝶结的尾巴,把盒子从齐铁嘴手里提了过来。
接过来以后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夹在腋下,朝齐铁嘴摆了摆手。
张岚山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对齐铁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齐铁嘴看着张隆安夹在腋下的那个盒子,红纸被他的手臂压得皱巴巴的,蝴蝶结的尾巴垂下来,在他腿边一晃一晃的。
泠月的哥哥比张日山还不通人情。
张日山虽然性子恶劣、不通人性,但至少会让人给他上茶,张隆安什么都不说,直接让他走人。
真是一点客套都没有,他连口茶都没喝上!
从月亮公馆的大门口走到这里,走了快一刻钟,一口水都没喝上。
在张府的时候,门房都会给他倒杯茶的。
呜哇,泠月……以后还能见着你吗?齐铁嘴心中咬手帕大哭。
他把那方并不存在的手帕咬得稀烂,咬完以后还扯了扯。
这该死的吴老狗,人怎么还没回来,跟陈皮死山里头了?
那臭狗也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根弦,竟然跟陈皮对上眼了,要一起下一个大墓。
他出门的时候给他算过一卦,卦象不好。他给吴老狗说这事,吴老狗笑得满不在乎。他说“我算的卦一直很准”,吴老狗说“那你算算你自己什么时候发财”。
这是他能算的吗?他们干这一行的不破财就不错了!
他都给他算过了,这一趟弊大于利,他还非要去。
吴老狗跟撞了邪似的非要去试试。
呸呸呸,晦气!退退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