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泠月正毫无防备地沉在深眠里。
她没有走。
真实的存在,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安然无恙。
张隆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脏被重重按住,又缓缓松开,巨大的反差让他的四肢都有些发麻。
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掌心贴上了她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寝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是真的……有血有肉的张泠月,活着在他身边的。
是她,还在。
从未体验过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张隆泽所有理智的堤坝。
张隆泽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缓慢地搏动,每一下都敲击在无边无际的空洞之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原来,这就是失去某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的感觉。
绝对的虚无。
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他所有的训练、任务、存在的意义,都被这个缺失的黑洞悄然吸走,徒留一具依照本能行动的空壳。
声音也远去了,风啸,人语,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唯有那空洞感无比真实,变成实质的寒冷从他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要将他彻底冻结。
张家人的世界里只有黑白,唯一的鲜艳便是血的鲜红。
一切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没有生气的灰白。
张隆泽收紧手臂,将她整个身子拢入怀中。
张泠月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往他这边蹭了蹭,更加贴近了他的手臂,然后再次沉入安稳的睡眠。
下颌抵住她柔软的发顶,鼻尖埋入她的发间,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
张泠月在睡梦中被这过于紧密的拥抱扰到,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含糊地嘟囔:“……哥哥……挤……”
但张隆泽却没有松手,只是将力道略微放松了一点点,确保不会弄疼她,他需要更多,更久的时间去确定她的存在。
张隆泽在黑暗中睁着眼,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怀中人安睡的面容上。
梦里她转身离去时的眼神仍在脑海之中浮现,他当然知道那只是个梦。
梦中的自己,失去了她在身边的意义,只剩下一具会走会动的空壳。
张隆泽想象不出那样的活法。
也不需要想象。
她就在这里,只要她还在,就能将他从梦魇的惊涛中稳稳地拉了回来。
张隆泽缓缓闭上眼,手臂虚虚地环着她,耳畔是她清浅规律的呼吸声,鼻尖是她发间淡淡的药草清香。
那些梦里尖锐的痛楚、彻骨的恐惧、被抛弃的绝望,在这真实的温度里渐渐退潮,留下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填满胸腔。
失而复得。
或者说,张隆泽在梦醒后惊觉可能“失去”的恐惧,比从未拥有更加撕心裂肺。
天光在窗外缓缓亮起,黎明将至。
张泠月似乎终于适应了这个略显紧窒的姿势,不再抗议,反而无意识地往后蹭了蹭,更贴近了他温热的胸膛,寻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沉睡。
张隆泽在逐渐明亮的光线里,沉默地注视着怀中蜷缩的身影。
指尖先触碰到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然后,落在了她的脸颊旁。
细腻柔软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皮肤。
真实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瞬间击溃了梦境残留的最后一丝虚妄。
他收回手,动作轻缓,然后将手臂环过她的身子,虚虚地拢住将她纳入自己气息可及的范围。
梦里的场景张隆泽不会告诉她,那些被抛弃的恐惧也无需她知晓。
她只需要继续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睡在他身边,醒来后会软糯地喊他“哥哥”,会拉着他要好吃的,会在明亮的日光里朝他笑。
至于他——
他会用尽所有,确保那个梦,永远只是梦。
梦中的灰白世界与此刻眼前的宁静画面交替闪现,那种失而复得的落差,在他素来波澜不惊的心里,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张隆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张泠月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发热,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指,哪怕烧得神智不清、意识模糊,嘴里反复的说着一句话:“哥哥……不要走…”
那时的张隆泽只觉得是孩童病中依赖,此刻那场景回想起来,却让他环着她的手臂更收紧了一分。
无论梦境昭示了怎样荒诞的可能,无论真实的世界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风暴与阴谋。
张泠月在,他的世界便有色彩,便有那不容任何人、任何事剥夺的意义。
窗外的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张隆泽缓缓闭上眼,将梦中那彻骨的冰冷与空洞彻底锁入记忆深处,不再回顾。
耳畔是她规律的呼吸,鼻尖是她真实温暖的气息,臂弯里是她安然沉睡的重量。
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而他将用尽一切,守护这个世界,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