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风雪中的旗帜
这种硫磺味,绝非极地冰雪能孕育出的自然气息,它更像是一种长期在火山灰里打滚后腌入味的粗粝恶臭。
张无忌没有立刻出声,他微微阖上双目,将丹田内生生不息的九阳真气通过脚底涌泉穴,沿着积雪下方的冻土悄然铺散开去。
这帮藏在雪壳子底下的“老鼠”,呼吸沉重且杂乱,带着某种狂躁的压抑感。
他没有急着把这群暗处的眼线揪出来,而是借着风口转了个身,借视察队伍之名,将目光扫向了身后那一百多号罪民营的“炮灰”。
这一看,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趣意。
仅仅大半个时辰的急行军,这支队伍的气场已经变了。
之前那是坟地里的长工赶着去投胎,鞋底擦着雪面发出拖沓的“沙沙”声;现在呢,那可是嘎嘣脆的“咯吱”作响。
积雪足有膝盖深,但士兵们每一次落脚都变得有据可依。
九阳真气的暖流就像是他们随身携带的高功率暖气片,不仅驱散了能冻结血液的严寒,那附带的温养特性更是在潜移默化地疏通他们久受寒气侵蚀的闭塞筋脉。
走在最左侧的一个麻脸士兵,甚至边走边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把热汗,顺手抓起一把干雪塞进嘴里当水嚼,牙齿咬得咔咔作响,脸上居然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
这如果在半个时辰前,绝对是嫌命长的找死行为。
这种绝望被一种野蛮新生力量取代的转折,正是张无忌想要看到的土壤。
他的视线向后滑去,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名叫巴恩的老酒鬼身上。
在断头关前点名查验补给时,那个眼长在头顶的副官海伦娜念过几遍刺头花名册,张无忌过耳不忘,自然记下了这个缩在角落、仿佛随时会咽气的老家伙。
此时的巴恩,身上哪还有半点醉鬼的模样?
他手里那半扁的酒囊随意地挂在腰间,不再死死抱在怀里取暖。
张无忌注意到,在这狂风肆虐、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视线死角里,巴恩的脚步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每一次踩在光滑的薄冰面上,总是能差之毫厘地避开打滑的支点,将重力完美地卸入雪地。
更重要的是,这老头的眼神变了。
原本常年半眯的浑浊双眼里,此刻正死死盯着张无忌长袍下摆处那因真气外放而微微卷曲的几粒雪花。
那是一种在解读某种高深阵法或是顶级奥秘时才有的清明与锐利,像是一把尘封已久、突然被人擦去铁锈的军刀。
是个有故事的练家子。
张无忌心里有数,但没有点破。
他重新转过头,前方的风向开始变得古怪。
狂风在吹过前方大约两百步的一处背阴面冰脊时,气流被硬生生地截断了一小部分。
在常年听风辨器的武侠宗师耳中,这种不自然的风阻,就像是有人在寂静的黑夜里敲破了一面锣。
夹杂在风雪呜咽声中的,是极度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一股哪怕是风雪都掩盖不住的劣质油脂熬煮的酸臭味。
真特么是遇上拦路的了。
张无忌停下了脚步,抬手在虚空中虚按了一把。
整支队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喉咙,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冲着走在侧前方的凯尔和艾拉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们的实操课来了。左前偏北那个像坟头一样的雪包下面,卧着五个;右前方那堆碎冰岩后面,藏着三个。体格应该比常人大一圈,不像是人族的骨架。”
凯尔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
他甚至懒得去拔背后那把笨重无比的制式骑士重剑,而是咧开嘴,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刚刚被张无忌在体内点燃的“气”,现在正像一头饿坏了的小牛犊,急需找点东西发泄。
艾拉也是默不作声地捏紧了手里的胡桃木法杖。
作为一个法师,她没有急着去吟唱任何冰系或者火系的咒语,因为她发现,在这个距离下,魔法元素的波动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火把,纯属给敌人报点。
她反而学着张无忌平时走路的姿态,将重心微微下沉。
“别弄出太大动静,吓坏了前面的正主就不好了。”张无忌随口吩咐了一句,“去吧。”
凯尔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脱兔般窜了出去。
没有以前施展斗气骑士冲锋时那种地动山摇的声势,他用的是《武当绵掌》起手配合张无忌刚传授的吐纳发力技巧。
脚步落地极轻,人在雪面上留下一串极浅的残影。
几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那处坟头状的雪包猛地炸开,积雪飞溅中,几个身高超过两米、皮肤呈现出浓重幽绿色、满嘴獠牙的怪物咆哮着从雪坑里弹了起来。
浓烈的硫磺味伴随着口臭瞬间铺开。
他们手中生锈的链子锤和厚背大砍刀刚刚举过头顶,甚至连示警的吼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凯尔已经鬼魅般切入了其中一个兽人侦察兵的怀里。
这小子悟性极高,完全没有硬刚兽人那非人般的臂力,而是一招“粘字诀”,双手如游鱼般攀上兽人挥舞巨刃的手腕,借着对方劈砍的冲力,顺势向右下角狠狠一带。
只听“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脱臼声,那体重起码三百斤的兽人就像个陀螺一样,被自己的力量甩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脸朝下砸进了坚硬的冻土里。
凯尔没等他挣扎,补上一记蕴含着九阳真气余韵的扫堂腿,直接踢断了另一只兽人的小腿骨。
右侧碎冰岩后的动静更小。
谁能想到一个本该在后排读条的首席法师,此刻竟然用一根名贵的法杖施展出了类似打狗棒法般的戳刺?
艾拉那蹩脚但诡异的步法在狭小的地形里穿梭,法杖的顶端精准地避开兽人侦察兵厚重的皮甲,每一次出手都点在他们防备最薄弱的咽喉或者下阴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八个潜伏在暗处的兽人侦察兵,连个完整的警报信号都没放出来,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一样,全瘫在了雪地上。
身后的罪民营士兵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傻了眼。
在他们的常识里,魔法学院的那些天之骄子遇到兽人,不是应该站在八百米开外丢火球吗?
那几个骑士老爷不是应该大吼着口号冲锋吗?
怎么现在一个个比街头的混混还要不讲武德,贴身肉搏把号称拥有蛮力巅峰的兽人按在地上摩擦?
更可怕的是,连一点明显的魔法波动和斗气光芒都没有看到!
张无忌将罪民们脸上的震惊和眼底渐渐燃起的那种名叫“狂热”的火苗尽收眼底。
很好,这比任何战前动员都要好使。
队伍继续悄无声息地推进。
越过那道隐藏着侦察兵的冰脊,风雪猛地小了一阵,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能冻掉肺泡的冷气。
盆地的最深处,映入眼帘的不是一个在风雪中苟延残喘的哨所,而是一座燃烧在冰洋上的烈焰孤岛!
七号哨所那高耸的黑铁城墙,此刻正被四面八方的火光烤得通红。
借着漫天的火光,张无忌终于看清了外面围聚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大片绿色的汪洋,密密麻麻的兽人军队如同蝗虫一般将哨所包围得水泄不通。
几台由粗糙巨木捆绑而成的庞大抛石机,正在几十只巨型魔狼的拉扯下,不断地将燃烧着剧毒硫磺火焰的巨石狠狠砸向哨所的角楼。
每一次撞击,大地都在震颤。
也就在看清这炼狱般场景的同一瞬间,张无忌心头忽地一动。
他的神识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一直揣在他怀里、也就是临行前海伦娜副官强塞给他的那张简陋羊皮地图上,有一丝隐匿得极深的魔法波动。
就在他们越过冰脊、沾染到战场边缘那冲天血气的一刹那,这丝本用来“窥视”和“定位”的精神力印记,仿佛承受不住过于狂暴的元素乱流,像个碎裂的玻璃珠般“吧嗒”一下熄灭了。
张无忌将手伸进怀里,两指轻轻一捻,一股无形的真气瞬间将地图上残存的最后一点精神力残渣碾得粉碎。
他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在这个连无线电都没有的异界,那位远在断头关高塔里喝着热茶、舒舒服服靠在软垫上的奥古斯都统帅,刚才恐怕正津津有味地盯着监控的水晶球看好戏吧?
现在,印记随风消散,对于断头关来说,这百来号“废物”的信号应该从监测里彻底蒸发了。
张无忌几乎能想象到,那位有着烈焰般暴躁脾气的统帅,此刻看着突然变黑的魔法介质,那张冷酷的脸上绝对挂满了眉头紧锁的烦躁。
对方到底是会觉得罪民营已经全体冻死在冰风谷?
还是凭着敏锐的军事嗅觉,猜到这群连编号都不配拥有的脱缰野马,已经硬生生把獠牙抵在了这处万族绞肉机的咽喉上?
不在乎了。
狂风卷带着哨所燃烧的焦臭味和刺鼻的血气,直直地扑在张无忌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火光在他的黑瞳里跳跃,倒映出前方那片沸腾的尸山血海。
凯尔提着滴血的拳头退回到了他的左侧,艾拉拄着法杖护在右侧,身后,一百名不再打冷战的罪民士兵紧紧攥住了手里那些长短不一的破烂兵器。
整支队伍隐没在黑暗与风雪交界的锋线边缘,就像是一把即将从刀鞘里彻底拔出的锈刀。
此时,距离哨所最外围的那群狂热的兽人阵列,已不足百步之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