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就那么淡定地站在庭院门口,平静的眼神波光流动,不喜不怒,静待远处的人逐步走近。
姜兴民一身港风穿搭,深灰风衣敞开的前襟露出里面同色系西服马甲,毛呢格子围巾肆意地悬挂在脖子上,垂落至腹部的围巾两端随着交错的步子极有规律的左右摇摆着。
她有多久未见到这个儿子了?
赵老太褐色的瞳仁映出那修长的身形,心里暗自盘算距离上次见到老三的时间。
嗬。
没记错的话过完年他就坐火车去海城了。
今年的年较早,这小子向单位请了半个月的假提前回来过年。
起初还以为他是因为太久没有回来,所以才会特意安排提前回来,赵老太一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高兴的忘乎所以,然而谁知这小子竟然另有目的。
秦家碧,村东老张口家的儿媳妇,却是个二嫁的寡妇,接连克死了两任丈夫,扫把星的恶名不胫而走。
赵老太的思想保守而固执,她宁愿接受自己儿子找个岁数比他大的,也不愿意接受他找个寡妇,而且还是三婚。
赵老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在海城工作的三儿子竟与秦家碧扯上了关系,整个村里当时都在传他这个大学生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非要追求克死两任丈夫的寡妇,真是闻所未闻。
“如果你不跟她断了,老娘就跟你断绝关系!”
为了这个儿子的婚姻大事,在此之前赵老太用断绝关系来要挟,然,鬼迷了心窍的三儿子认准了此生非秦家碧不娶。
想到此,赵老太心里忍不住一阵自嘲。
呵,老四为了一个渣男非他不嫁,老三为了一个寡妇非她不娶。
两人就像擂台唱大戏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简直心累!
姜兴国拽着姜兴民先一步走到赵老太跟前:“妈!我把老三给抓回来了。”
姜兴国急切地在赵老太跟前邀功,赵老太没说话,横了一眼转身走回了庭院。
“哥,妈这是啥意思?”
姜兴民很清楚自己被大哥给拽回来非死即伤,偷户口本,那是多么可耻的行为。
江兴民自幼在大哥的爱护下长大,家中三个兄弟唯独属他年纪最小,所以凡事都迁就于他,赵老太对他的疼爱更是可以用爱到骨子里来形容,打小没有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能有啥意思?见到你回来高兴呗。”
姜兴国抬手按了一下老三的脑袋,抑制不住胸口的郁气,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偏头示意:“进去吧。”
“真要见了我高兴就好了。”
姜兴民自知理亏,压根就不信大哥说的“妈见了他高兴”的鬼话。
“不然呢?!”
姜兴国咬着后牙槽,无语地瞪眼。
“……”
姜兴民站在原地不敢动,就他妈那横了一眼他大哥的眼神,他的心紧张的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赵老太穿过庭院回到了厨房,揭开锅盖再度用铲子翻动大锅。
闻着锅里的浓汤香味,铲子尖铲起一小块土豆,吹了吹土豆表面滚烫的热气,最后用手指试了试温度,确定不是特别烫手后才翘着小指捻起土豆放进嘴里。
舌尖初尝到咸淡适中的土豆的时候,口腔内壁以迅雷之势分泌出大量的口水,凝聚舌根。
“哇噻。妈您做得什么好吃的呀,闻着可香了。”
刚一踏进厨房门,姜兴国就被锅里飘出来的香味给吸引了,快步上前,猫腰准备偷拿一块锅里的肉。
自打过年他吃了两片梅菜扣肉,这两月可没好好地吃上过一顿肉。
姜兴国半蹲着下半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然,赵老太手里的锅铲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啪地一声笔端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今早我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要是记忆力不好我不介意给你开开脑!”
赵老太端着锅铲指着他的鼻尖,眼底盛满愤怒地骂道。
“呼……”
姜兴国没料到老太太会来这么一出,手背上突来的痛感让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开一步,厚底鞋跟刚好踩上了迈进厨房的羊皮皮鞋鞋尖。
“哎哟!我的亲哥欸……”
脚尖一阵钻心的疼刺激得一身新潮港风大衣的姜兴民半闭了一只眼睛,盘起右腿单脚原地蹦跶了好几圈。
“你好端端的干嘛倒退呀?”
姜兴民揉着脚尖嘶嘶地倒抽凉气,姜兴国穿着厚底牛筋短靴,这一脚踩得他痛不欲生。
“你以为我想倒退啊,要不是妈……”
姜兴国心里憋屈的要死,正想说“要不是妈拿锅铲打我”的时候,赵老太瞳孔微微一缩,眼神如刀,嗖嗖地飞了过来。
“嗯——?”
没有听见大哥后半句话,姜兴民忍痛放下了右腿,抬头,迎面撞上赵老太那凛冽的眼刀。
“妈……”
嘴唇蠕动,姜兴民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么个字眼。
“扯证了?”
赵老太垂下端着锅铲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没。”
“哦,没扯到证啊!”赵老太半似调侃半认真地说道。
这个时期的结婚证办理起来手续极其复杂,先要村委开证明,然后做婚检,再领证,少一步都办理不了。
“东西呢?”
不等他回答,赵老太突然话锋一转,言辞犀利。
姜兴民喉结蠕动,紧握了手包道:“……什,什么东西?”
瞥见他手上的动作,赵老太陡然间压低了声线:“是要我拿棍子打你一顿,你才肯拿出来吗?”
姜兴国见老三还不愿意把户口本拿出来,甩了甩被打得发红的手背:“老三,别藏了,妈都知道了!”
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姜兴国低沉的嗓音中难得一见的透出了一丝不耐烦。
“哥!”
安静的厨房内,姜兴民突然使出全力地叫了一声,“你明明答应我不告诉妈的!为什么?”
他偷拿户口本的事情只有大哥知道,现下妈知道到了那就说明大哥把他给卖了。
“你就是个叛徒!”
姜兴民眼神骤变,压低的音色狠厉地滚过喉咙。
“你说什么?”
姜兴国当过兵,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忌讳。
犹如狂风暴雨般忽然阴冷了下来:“敢再说一遍吗?”
“我说你是叛徒!叛徒!叛徒!叛徒!”
面对大哥的挑衅,姜兴民意外的丝毫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气烟更甚。
“姜兴民,你找抽呐!”
妈的!
姜兴国说着转身抄起斜靠猪圈墙角的叉头扫把就想打他。
赵老太烦躁地敲了敲锅铲:“你俩是疯狗吗?一见就咬!要咬给老娘滚出去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