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雪睡在里屋,林夜则在外间搭了张木板床。铁匠铺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林夜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山洪像一头咆哮的巨兽,冲垮了房屋,卷走了爹娘。他抱着妹妹躲在老槐树上,眼睁睁看着洪水吞没一切。妹妹在哭,他也在哭,可雨声太大,哭声被淹没了……
“爹!娘!”
林夜猛地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喘了几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林夜睡不着了,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炉子边坐下。炉火早已熄灭,铁砧和铁锤静静躺在阴影里,像沉默的伙伴。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看。
掌心里,那些老茧和烫伤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可就在这些痕迹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亮。
林夜皱起眉,把手凑到眼前。
那不是错觉——掌心正中,真的有一小块皮肤在发出微弱的、银白色的光。光很淡,像萤火,但在黑暗里足够显眼。更奇怪的是,那光的形状……像一把剑。
一把极小极小的剑,印在皮肤底下,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脉动。
林夜愣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光还在,剑形印记也还在。不是幻觉。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有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手上长过这样的东西。而且这光……明显不是寻常之物。
他试着用右手去擦,擦不掉。又沾了点水搓,还是没用。那印记就像长在肉里,或者说,长在骨头里。
正当他盯着掌心发愣时,铁匠铺里忽然有了别的动静。
“嗡——”
很轻的一声响,像是金属震颤的余音。林夜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墙角那个废弃已久的旧铁砧。
那是爹以前用的铁砧,比他现在用的大一圈,因为太沉,爹去世后他就没再动过,一直扔在墙角积灰。可现在,那铁砧表面竟然也泛起了同样的银白色微光。
光很弱,但确实存在。而且仔细看,铁砧侧面似乎刻着什么图案,只是被铁锈和灰尘盖住了,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林夜的心跳加快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抹去铁砧侧面的灰尘。灰尘很厚,抹掉一层还有一层。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清理,终于,在铁砧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刻痕。
那是一个徽记。
徽记的图案很简单:一把剑,竖在一座山前。剑身修长,山形险峻。刻痕很深,线条流畅,显然是用利器精心刻上去的。
林夜盯着这个徽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小在铁匠铺长大,对这个旧铁砧再熟悉不过。可他从不知道上面刻着这样的图案。爹从来没提过,娘也没说过。这徽记代表什么?为什么会在爹的铁砧上?又为什么会在今晚发光?
还有他掌心的剑形印记……
林夜忽然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这个他以为再普通不过的家,似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嗡——”
铁砧又轻轻震颤了一下。这一次,林夜清楚地看到,徽记上的剑形部分亮了一下,和他掌心的印记产生了某种共鸣。紧接着,他感到左手掌心一阵灼热,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缩回手。
灼热感很快退去,但掌心的印记却比刚才更清晰了。那柄小剑的轮廓分明,甚至能看清剑格上的纹路。而铁砧上的徽记也彻底亮了起来,银白的光晕扩散开,照亮了半个墙角。
林夜屏住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光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渐渐暗淡,最终消失。铁砧恢复了原本黑沉沉的样子,他掌心的印记也不再发光,但那个剑形图案却留了下来,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林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清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剑形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五年前的山洪带走了爹娘,也冲垮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从那时起,他就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保护好妹妹,要在这个小镇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现在,掌心的印记、发光的铁砧、神秘的徽记……所有这些都在告诉他:有些事,躲不掉。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慢慢握紧左手。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像在提醒他印记的存在。
他转身走回木板床,躺下,睁着眼睛看屋顶的横梁。
许久,林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铁铺潮湿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金线。
林夜缓缓睁开眼,左手掌心那股奇异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异象却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兽潮、血月、濒死的危机,以及掌心那枚突然浮现、仿佛由剑形凝聚而成的神秘印记。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左手。
掌心皮肤平整如常,昨夜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但林夜知道那不是梦——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像是沉睡已久的泉眼被重新凿开,虽然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
“哥,你醒啦?”
妹妹林雪端着木盆推门进来,看见林夜坐在床边发愣,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我煮了粥。”林雪把木盆放在木架上,里面是温热的清水,“你先洗漱,我去盛。”
林夜点点头,下床走到木架前,掬起清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抬起头时,他在水盆倒影中看见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还有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
三年前那场重伤留下的后遗症,至今仍在折磨着他。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