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林澈站在银行ATM机前。
取款界面显示余额:1520元。这是他的全部生活费。昨天买比特币花掉一千多,现在只剩这些。
但这不是他今天要用的钱。
他退出自己的银行卡,换上另一张——黑色的储蓄卡,没有银联标志,是他昨天下午在城西一家小银行用假身份办的。准确说,不是假身份,是他前世用过的化名“林默”的身份。那是他第三十七世做灰色生意时准备的,身份信息半真半假,地址是租用的信箱,电话是预付费卡。
前世他用这个身份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没想到这一世又用上了。
插卡,输入密码:197802——他第一世出生的年月。
余额显示:10050元。
这是他今天凌晨四点,在网吧用“先知”论坛上学到的方法,从一个境外赌博网站“借”来的。不是黑客攻击,是利用了网站的返利系统漏洞——新用户首充返现200%,他注册了五个账号,每个充值2000元,然后立即提现,扣除手续费后到手一万出头。
他知道这有风险。赌博网站都有后台监控,异常提现会被冻结账户甚至追查。但他只做这一次,而且用了多层代理,交易完成后立即销毁所有痕迹。
ATM机吐出钞票。一百张百元钞,十沓,用银行封条捆着,还带着油墨和纸张的混合气味。林澈把钱装进普通的帆布书包,拉好拉链。
两点五十分,他走出银行。
天空阴沉,云层低垂,像要下雨。街道上车流缓慢,行人匆匆。林澈戴上棒球帽和口罩——不是刻意伪装,是秋天常见的打扮。但他特意选了深灰色帽子和黑色口罩,让面部特征变得模糊。
他走向地铁站,刷卡进站。车厢里人不多,他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把书包抱在胸前,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地图APP,标记着星巴克的位置和周围三个备选出口。他昨晚研究了半小时:星巴克在大学城商业街二楼,楼下是肯德基,对面是大型超市,侧面有小巷通往居民区。二楼有前后两个楼梯,后楼梯直通地下车库。
完美,也危险。人多意味着掩护多,但也意味着眼睛多。
手机震动,是昨天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交易取消。对方是陷阱。”**
林澈瞳孔收缩。他打字回复:“你是谁?”
**“别管。现在立刻离开大学城区域。你的异常行为已经引起二级关注。”**
“什么二级关注?”
**“观察者分级:一级常规监控,二级行为干预,三级接触清除。你昨天考场表现触发一级升二级。今天的交易如果完成,会直接升三级。”**
林澈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他在判断:这是真警告,还是想搅黄交易的竞争对手?
“我怎么相信你?”他问。
**“下午三点零五分,星巴克会有便衣警察出现。目标是你。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验证,但后果自负。”**
发送时间:两点五十五分。
林澈抬头看地铁的站点显示屏:下一站,大学城站,预计到达时间三点零二分。
他有三分钟做决定。
相信,放弃交易,损失前期准备,但安全。
不信,继续交易,可能被捕,也可能拿到比特币。
或者……折中。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林澈没动。几个学生上车,带着欢声笑语。车门关闭,地铁继续向前。
他放弃了大学城站。
但同时,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下一个站点:科技园站,距离大学城两站,车程四分钟。
他给卖家发消息:“地点改到科技园站的麦当劳。三点二十,二楼靠窗。”
对方秒回:“你耍我?”
“大学城有警察,我看到了。”
沉默。
三十秒后,回复:“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源。还交易吗?”
“科技园麦当劳,三点二十。现金,0.5BTC,一万。过时不候。”
“成交。”
林澈松了口气。对方愿意改地点,说明不是警方线人——如果是陷阱,不会这么配合。
但那个发警告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他再次尝试联系那个号码:“交易改地点了。你怎么知道有警察?”
这次对方回复很快:
**“我是观测者,但不是你的敌人。警告你是为了平衡。”**
观测者。
这个词第二次出现。第一次是在昨天的短信里:“赵建国是观察者之一”。
“观察者和观测者有什么区别?”林澈问。
**“观察者记录,观测者分析。我在分析你的行为模式。你太急了,会破坏系统稳定。”**
“什么系统?”
**“轮回平衡系统。每个轮回者的异常行为都会产生涟漪。你昨天的数学展示,涟漪等级已经达到2.7,接近阈值3.0。今天的交易如果完成,会达到3.5,触发干预机制。”**
林澈盯着屏幕。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你是谁?也是轮回者?”
**“曾经是。现在是系统维护者。别问了,我不会再透露更多。记住:低调,缓慢,自然。你的时间很多,不必急于一世。”**
“我有多少世?”
**“看你的选择。过度改变世界线会导致轮回提前终结。好自为之。”**
对话结束。无论林澈再发什么,对方都不再回复。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轮回平衡系统。观测者。涟漪等级。世界线改变。
这些词在他的专业大脑中自动重组、分析、建模。如果重生是一个系统,那么:
1. **输入**:轮回者的行为
2. **处理**:系统评估行为对世界线的影响(涟漪等级)
3. **输出**:干预或不干预
4. **目标**:维持某种平衡(避免世界线过度偏离?)
而他,因为展示数学能力和进行大额比特币交易,正在触发系统的警报。
为什么系统要维持平衡?谁设计的系统?观测者是什么存在?曾经的轮回者为什么会变成系统维护者?
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地铁到达科技园站。林澈下车,出站。这个片区以创业公司和科技企业为主,下午三点人不多。麦当劳就在出站口对面,他看了眼时间:三点十五分。
他先走进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货架间观察麦当劳的二楼。靠窗位置确实有个人——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夹克,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符合线上描述:男性,三十岁上下,会带电脑包作为识别标志。
但林澈没有立即过去。他打开手机,连接麦当劳的免费WiFi——昨天他已经在星巴克测试过,这种公共网络的信号范围大约五十米。他用一个扫描工具探测周围的设备。
结果显示,二楼有十二台设备连接WiFi,其中三台在发送加密数据包,可能是VPN。一楼有八台。街上还有二十多台移动设备。
没有异常。至少没有明显的警方监控设备——那种设备通常会有特殊的MAC地址前缀,或者数据传输模式异常。
他喝了口水,等待。
三点十九分,他走进麦当劳,直接上二楼。楼梯拐角处有镜子,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普通大学生打扮,帆布书包,表情平静。
二楼人不多。靠窗位置那个男人正在看手机,桌上除了电脑包,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林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先生?”男人抬头,眼神锐利。
“嗯。”林澈点头。他用了化名“林默”,线上沟通时自称林先生。
“钱?”
林澈拉开书包拉链,露出里面的一沓钞票。他没全部拿出来,只是让对方看到。
男人从电脑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打开一个比特币钱包APP,展示余额:0.512347 BTC。
“转多少?”男人问。
“0.5。手续费你出。”
男人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操作。林澈盯着他的动作——确实是标准的比特币转账流程,地址输入正确,手续费设置合理。
“地址?”男人问。
林澈报出一串字符。那是他昨天新生成的钱包地址,与之前的主钱包没有直接关联,通过混币服务洗过三次。
男人输入地址,点击发送。平板屏幕上显示交易已提交,等待区块链确认。
“通常需要十分钟到半小时确认。”男人说,“你可以等,也可以相信我。”
林澈看着他。男人眼神平静,没有躲闪,手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小动作。不像骗子,但也不像善类。
“我等你收到钱再走。”林澈说。
“随你。”
两人沉默。窗外的天空更暗了,开始飘起细雨。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划出细长的水痕。
林澈用手机登录区块链浏览器,输入交易哈希值。页面显示:交易已广播,0确认,预估确认时间25分钟。
“你做这个多久了?”林澈问,打破沉默。
“两年。”男人喝了口咖啡,“学生?”
“嗯。”
“买币做什么?投资还是……其他?”
“投资。”
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讽刺:“学生拿一万块投资比特币,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
“你呢?为什么卖?”林澈反问。
“急用钱。”男人简洁地说,“医疗费。”
林澈注意到男人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像手术留下的。袖口有些磨损,皮鞋虽然擦得干净,但鞋底有开裂。
不像职业的币商,更像普通人遇到困难,被迫出手资产。
“你该留着的。”林澈说,“明年这时候,价格会翻三倍。”
男人挑眉:“你很确定?”
“大概率。”
“你懂这个?”
“研究过。”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头:“年轻人,我见过太多自信满满最后血本无归的。比特币这东西,今天值钱,明天可能就归零。”
“不会归零。”林澈说,“底层逻辑很牢固。”
“什么逻辑?”
“信任算法代替信任中介。”林澈说,“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以在不信任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价值转移。这是革命。”
男人眼神变了,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自学。”
“不像。”男人放下咖啡杯,“大一学生自学不到这个深度。你刚才说的‘信任算法’,很多从业者都说不清楚。”
林澈心里一紧。又来了,他又在不经意间展示超前的知识。
“网上看的。”他含糊道。
男人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手机震动。林澈低头看,区块链浏览器页面刷新:1个确认。交易成功。
他的钱包APP同步更新,余额显示:0.500000 BTC,价值约3425美元。
“收到了。”他说。
男人点头,伸手。林澈从书包里拿出钱,推到对方面前。男人没数,直接装进自己的背包。
“不数数?”林澈问。
“你也没验证币是否到账,我们就扯平了。”***起来,“不过提醒你一句:年轻人,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小心点。”
“谢谢。”
男人转身离开。林澈看着他走下楼梯,消失在视线里。
他坐在原位,没动。窗外雨下大了,行人匆匆跑过。他打开手机,给那个神秘号码发消息:
“交易完成了,但换了个地点。警察真的去了星巴克吗?”
几分钟后,回复:
**“三点零七分,两名便衣进入星巴克二楼,停留八分钟后离开。他们搜查了靠窗第三个桌子下方,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如果你去了,现在已经在审讯室。”**
林澈后背发凉。
“他们怎么知道的?”
**“卖家是警方线人。他用低价诱捕场外交易者,已经抓了七个人。你是第八个目标。”**
“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为了平衡。你的涟漪等级已经降到2.3,安全了。但记住:不要再进行大额交易,不要再用异常知识。保持低调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看情况。系统会根据你的行为重新评估。如果稳定,你可以适当行动,但要循序渐进。”**
林澈思考着。一个月,意味着他要暂停所有计划。比特币投资要停,团队组建要停,能力展示要停。
但他不能完全停。时间宝贵,他需要积累。
“如果我只是小规模行动呢?比如,小额投资,低调学习,正常社交?”
**“可以。阈值是:单次行为涟漪不超过1.0,日累计不超过2.0,周累计不超过5.0。你昨天的数学展示是2.7,已经接近单次上限。”**
“怎么计算涟漪等级?”
**“你自己感受。当你做一件事,如果明显超出你当前身份应有的水平,就会产生涟漪。超出越多,涟漪越大。”**
“所以关键是‘符合身份’?”
**“对。18岁大学生该有的知识水平、能力范围、行为模式。偶尔超常可以解释为天赋,但频繁超常就会触发系统警报。”**
林澈明白了。系统要的,是重生者融入世界,而不是改变世界。
但他重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改变吗?
矛盾再次出现。
“如果我非要改变呢?”他问。
**“系统有干预机制:一级监控,二级警告,三级清除。”**
“清除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的轮回会被强制终结,意识体回收,等待重新分配。你不希望那样。”**
“我死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我只是观测者,不是管理员。但我见过被清除的轮回者,再也没有出现在后续轮回中。”**
对话到这里,林澈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也产生了更多疑问。
他最后问:“我们还会联系吗?”
**“不会了。这次接触已经违规。记住规则:低调,缓慢,自然。你的时间很长,不必急于一世。”**
“谢谢。”
**“不谢。我只是在维护系统的稳定——那也是保护我自己。再见,轮回者。”**
消息记录自动删除。林澈检查手机,发现所有与这个号码的通讯记录都消失了,连运营商的通话详单里都没有。
干净得可怕。
他坐在麦当劳二楼,看着窗外的雨。手中的冰水已经变温,但他没喝。
一万块钱,0.5比特币。按记忆,这些币到明年这时候会价值一万五千美元,后年四万,大后年六万。
但如果他不能自由交易,再多财富也只是数字。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重生不是自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有规则,有监控,有惩罚。他以为自己是玩家,其实是囚徒。
雨越下越大,窗户上起了雾。林澈用手指在雾气上写下一个词:
**自由**
然后看着它慢慢模糊、消失。
手机震动,这次是陈明:“澈哥,晚上聚餐,去不去?张涛请客,说是庆祝他进数学建模小组。”
林澈眼神一凝。张涛已经确定进小组了?选拔不是周三吗?
他回复:“赵教授定的?”
“是啊,张涛在群里炫耀,说赵教授今天单独通知他,内定了。牛逼啊,大一就进建模小组,以后保研稳了。”
林澈皱眉。赵建国昨天还邀请他参加选拔,今天就内定了张涛?而且没通知他?
除非……张涛也有问题。
或者,赵建国在用这种方式测试什么——比如,观察他们的反应。
林澈回复:“我去。几点?在哪?”
“六点,东门烧烤摊。张涛说他请客,随便吃。”
“好。”
林澈关掉手机,起身离开麦当劳。雨还在下,他没带伞,索性把帽檐压低,走进雨幕。
雨水打在身上,冰凉。街道湿漉漉的,车灯在水洼里倒映成破碎的光斑。
他思考着晚上的聚餐。张涛为什么突然请客?炫耀?拉拢?还是别有目的?
赵建国为什么内定张涛?张涛的数学确实好,但没到需要内定的程度。
除非,张涛也触发了系统的什么机制,或者……张涛也是轮回者?
这个念头让林澈脚步一顿。
有可能。如果重生者不止一个,张涛为什么不能是?他数学好,他自负,他今天提前知道了警方行动——不,那是神秘观测者透露的。
但观测者说“卖家是警方线人”,没提张涛。
除非张涛和警方线人有联系,或者,张涛就是警方的眼线?
林澈摇头。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他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车厢镜面里,他看到自己:18岁的脸,却有着25岁的眼神——不,是100世轮回积累的眼神,复杂,疲惫,警惕。
他想起了观测者的话:“你的时间很长,不必急于一世。”
但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每一世都要小心翼翼,不能展现真正的能力,不能改变真正的命运,那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只是活着?只是体验?
他不甘心。
列车启动,隧道里的灯光在窗外连成流动的线。林澈闭上眼睛,脑中构建计划:
**短期(一个月内):**
1. 表面回归普通学生,成绩保持中上
2. 与苏雨薇保持正常交往,不深入
3. 暂停比特币交易,现有持仓不动
4. 调查张涛背景,观察赵建国
**中期(三个月):**
1. 组建小规模团队,以“学习小组”为掩护
2. 开发小型软件项目,符合学生水平
3. 接触沈墨,学习武术,但只到“有天赋”的程度
4. 试探陈明等室友,寻找潜在盟友
**长期(一年):**
1. 建立匿名研究体系,线下进行
2. 积累知识,但不公开
3. 等待系统监控放松,再图突破
计划清晰了,但他心里那团火没灭。
改变世界的火。
保护自己的冰。
在冰与火之间,他需要找到平衡点——不是系统的平衡,是他自己的平衡。
列车到站,林澈睁开眼睛。
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暗流汹涌。
他走出地铁站,雨停了,天空露出一角黄昏的亮色。
晚上要见张涛,要见赵建国可能也在观察的其他人。
他要演好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
一个有点小聪明,但还不成熟的学生。
一个会羡慕张涛被内定,会有点不甘心,但最终接受现实的学生。
一个……合格的演员。
林澈深吸一口气,走向学校东门。
烧烤摊的烟火气已经能闻到,人声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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