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秋风卷着枯叶,簌簌敲打着毡帐的竹帘,像是谁在暗处叩门,一声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沈清棠坐在妆镜前,卸了腕间的玉镯,露出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昨日被白狼扑咬时,。
她抬手格挡,被狼爪划了一道,如今结了薄痂,触之微痒,却也像一根刺,时时提醒着她,方才在帝后帐中的步步惊心。
嘉禾大公主的密信还压在枕下,墨迹洇着帐中烛火的暖光,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寒意。
青州知府是杨氏的远房表亲,而杨氏,正是皇后的生母一族。这般盘根错节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难怪大理寺卿会那般急着替皇后圆谎,将一切都推到“白狼复仇”的荒唐说辞上。
沈清棠指尖抚过那道痂痕,眸色沉沉。前世她在南蛮瘴气之地,见过太多豺狼虎豹,也见过太多人心鬼蜮。白狼纵然凶猛,却也抵不过人的算计。那只公狼,分明是被人提前断了一条腿,行动迟缓,才会被三皇子一箭毙命——昨日她远远瞧见那狼尸,后腿处有一道整齐的刀伤,绝非箭矢所致。而那只母狼,怕是早就被人盯上,驯得通了人性,只等着循着公狼的气味,扑向皇后指定的目标。
萧淑妃,五皇子的生母,出身将门,性子刚烈,素来与皇后不睦。这些年,五皇子在朝中渐露锋芒,隐隐有与太子分庭抗礼之势,皇后自然容不得她。而自己,不过是皇后计划里的一颗弃子。若她昨日没能射杀母狼,或是被母狼所伤,那么今日被问罪的,便不只是“擅闯围场”这么简单,怕是要被扣上“勾结奸人,谋害妃嫔”的罪名,沈家也会被拖下水。
思及此,沈清棠忍不住冷笑一声。皇后当真是好算计,一石二鸟,既除了萧淑妃这个眼中钉,又能借沈家的血,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只可惜,她算错了一步,算错了她沈清棠的能耐。
帐门被轻轻叩响,是贴身侍女晚晴的声音:“小姐,沈大人和二公子在外头,说有要事相商。”
沈清棠敛了神色,沉声道:“请他们进来。”
帐帘被掀开,沈同齐与沈清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同齐一身墨色锦袍,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沈清珩则是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棠儿,今日殿上之事,为父都听说了。”沈同齐落座,声音低沉,“皇后此举,怕是来者不善。你往后,需得加倍小心。”
沈清棠点头,接过晚晴奉上的茶,抿了一口,道:“父亲放心,女儿省得。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青州知府那边,怕是已经被皇后的人捂得严严实实了。”
沈清珩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酿。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他拿起一块芙蓉糕,递到沈清棠面前,“这是宋夫人差人送来的,说是给你压惊的。我尝了一块,味道不错。”
沈清棠却没接,只是看着他,道:“二哥,昨日围场,你当真只看到三皇子射杀了公狼?”
沈清珩夹糕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敛去,他放下点心,正色道:“我当时离得远,只瞧见三皇子弯弓搭箭,那狼便倒了。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我后来去看那狼尸,发现它后腿有刀伤,像是被人故意弄伤的。
当时我只当是猎户所为,如今想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沈同齐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如此说来,这白狼之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皇后的心机,竟深沉至此。”
“不止。”沈清棠缓缓开口,将枕下的密信取出来,递给沈同齐,“嘉禾大公主传来消息,说那只公狼,根本不是青州知府提前放进围场的,而是在陛下抵达的前一夜,才被人悄悄送进去的。而且,送狼的人,身上带着杨氏的令牌。”
沈同齐接过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岂有此理!杨氏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视国法于无物!”
“父亲息怒。”沈清棠忙按住他的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皇后势大,又有太子在手,我们沈家虽是武将世家,却也不能硬碰硬。”
沈清珩也点头附和:“棠儿说得对。如今绮贵妃落胎,勋国公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之上,怕是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我们沈家,还是先明哲保身为好。”
沈同齐叹了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他戎马半生,刀光剑影里闯过无数次鬼门关,却偏偏在这朝堂的尔虞我诈里,觉得束手束脚。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老长。
沈清棠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忽然开口:“绮贵妃那边,或许可以一用。”
沈同齐与沈清珩皆是一愣,看向她。
“绮贵妃落胎,最恨的人,定然是皇后。”沈清棠眸光微闪,像是淬了寒星,“勋国公府手握兵权,若是能与他们联手,未必不能与皇后分庭抗礼。”
“可绮贵妃素来跋扈,与我们沈家素无往来,怕是不会轻易合作。”沈清珩皱眉道。
“寻常时候,自然不能。”沈清棠微微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但现在,是非常之时。皇后想一石二鸟,我们便来个顺水推舟。
二哥,你明日去一趟勋国公府的营帐,就说……我有证据,能证明绮贵妃的胎,是皇后所害。”
“证据?”沈同齐一怔,“我们哪里来的证据?”
沈清棠抬手,抚上腕间的疤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只公狼的刀伤,便是证据。还有,大理寺卿的证词漏洞百出,只要稍加推敲,便能找出破绽。再者……”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嘉禾大公主的驸马,手里握着杨氏私通外敌的密函,皇后若是倒台,杨氏一族,也难逃干系。”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顿时变了。沈同齐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那个躲在父兄身后撒娇的小姑娘了。
她的眉眼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一旦出鞘,便会见血封喉。
“棠儿,”沈同齐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此事太过凶险,若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父亲,”沈清棠抬眸,目光坚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皇后今日能设计害我,明日便能设计害沈家满门。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