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记得，饿了麽早期确实叫过这个名字，大约到2010年左右，才正式启用那个后来家喻户晓的“饿了麽”品牌。
“我们的创业想法很简单，让交大的同学，在宿舍里，用一个电话，就能吃到学校周边所有餐馆的美食。”
张旭昊渐入佳境，语气变得自信起来，配合着PPT上的流程图进行讲解：
“大家请看我们的饭急送流程图：学生打电话——>呼叫中心接单——>电话通知餐馆——>商家/学生配送员取餐送餐……”
他按照既定思路，开始侃侃而谈，讲述他们如何谈下周边餐馆、解决“最后一公里”的痛点，言语间充满了创业初期的激情与憧憬。
一旁，抱着学习态度的马春梅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头，觉得人家的逻辑清晰，模式直观，很是佩服。
“我们模式的优点在于轻资产启动，直击学生‘懒得出门’的痛点，模式简单清晰……”
“我们已经谈妥了交大校园周边18家餐馆……日均订单已突破70单！”
“我们的目标，是占领魔都所有高校，最终成为全国最大的校园外卖平台！”
直到张旭昊讲到最后一页“感谢页”，马春梅终于忍不住小声赞叹道：“人家讲得真好啊！”
“如果满分100分，你给他这个项目打多少分？”耿直的声音忽然隔着牛保国传来。
“这么优秀的项目，至少90分以上吧。”马春梅探过身子，实事求是地说，随即反问，“你给多少分？”
耿直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项目本身七十分，宣讲水平嘛……顶多五十分。”
马春梅闻言，直接甩给耿直一个混合着“不屑”与“你行你上啊”的白眼。
她懒得再搭理耿直，只对牛保国小声抱怨：“我不喜欢你这个狂妄的老乡，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牛保国也觉得张旭昊讲得不错，但听马春梅这么直接贬损耿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尴尬之下，他只好尴尬地挠挠头，试图打圆场：“老耿，你认为，他这个项目的具体问题在哪？”
耿直几乎不假思索，语速平稳地列出一串问题：“重资产、管理成本高、可复制性差、边际成本高、技术方案脆弱、没竞争壁垒、盈利模式差。”
牛保国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哦”了一声，什么“边际成本”、“竞争壁垒”，已然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马春梅从鼻子里轻哼出一个气音，吐出两个音节：“装逼”，随即不再理会耿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舞台，准备聆听评委的“专业认可”。
台上，张旭昊激情澎湃地讲完，自我感觉不错，面带微笑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他的几位团队成员率先用力鼓掌，带动了周围一片颇为热烈的掌声。
然而，评委席那边，却是一片平静，几位评委只是礼节性地拍了几下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主持人适时接回场面：“感谢张旭昊同学的精彩分享！接下来，进入8分钟的评委提问环节。”
她目光扫过评委席，见杨锦前副校长似乎对这个涉及校园生活的项目颇有兴趣，便礼貌邀请：“杨校长，您是否先为我们点评几句？”
杨校长更想做总结性发言，温和地笑了笑，示意身旁：“让jù教授先来吧，他是经管领域的专家。”
苟教授姓苟（gǒu），但几年前一次全校大会上，某位老领导不知是口误还是另有深意，当众称呼他为“jù友乾”教授，此后大家便都心照不宣地沿用了这个称呼。
苟教授也不推辞，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张同学，你的宣讲激情非常值得肯定，但我有两个致命问题。”
“第一，你宣称的‘轻资产’模式其实并不轻——你依赖大量人工接单、调度和配送，管理成本高，这本质上是人海战术。一旦订单量增长到十倍、百倍后，你的边际成本将呈指数级上升，错误率也会激增。”
听到这里，牛保国和马春梅同时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耿直。
苟教授口中的“重资产”、“管理成本”、“边际成本”等关键词，怎么跟耿直之前随口点评的，几乎一字不差？！
不等张旭昊缓过神，苟教授便抛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你靠向餐馆收佣金盈利，但为抢市场，佣金压得极低。你计算过达到盈亏平衡点的具体订单量吗？你的低佣金补贴能持续多久？若迟迟无法盈利，融资跟不上，团队如何生存？”
张旭昊闻言瞬间卡壳，略作思考后，便仓促回答：“谢谢苟教授提问！我们认为……初期规模比盈利更重要……管理问题我们会通过加强培训，来降低成本。”
苟教授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项目在规模化管理和精细化财务模型上的致命弱点，但张旭昊的答案并未真正回应核心关切。
不是他不想答到点子上，而是他们团队此前确实没深入思考过这些。
第一个问题关于规模化管理瓶颈，团队根本未曾触及；第二个财务测算问题，虽有模糊概念，却从未构建过精细的模型。
时间有限，苟教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未再追问，将话语权让出。
此时，计算机学院的齐楚秦教授开口了：“我听了半天，你的项目核心就是一个‘呼叫中心’，这没有任何技术壁垒可言。”
“如有互联网大厂也看中这个市场，复制你的模式，你的‘电话接单’体系将不堪一击。你是否考虑过，用技术构建你的护城河？还是说，你认为的核心竞争力，仅仅是‘先发优势’？”
张旭昊的额头此刻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绞尽脑汁思考了十多秒，才有些磕巴地回应：“齐教授，我们认为……线下运营和服务体验非常重要，这是互联网公司短期内难以复制的……我们也有计划，下一步会开发一个简单的网站。”
台上张旭昊汗流浃背，台下观众席里的马春梅，同样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她原本以为张旭昊的项目近乎完美，演讲也富有激情与逻辑，却万万没料到，评委们的问题竟如此刁钻犀利。
她不禁暗自代入，若是自己站在台上，面对这般连珠炮似的诘问，表现恐怕会比张旭昊还要狼狈数倍。
而更令她心头震动的是，齐教授口中“竞争壁垒”、“技术护城河”这些关键词，竟然又与那个“平平无奇”耿直的随口点评高度重合！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将惊疑的目光投向耿直。
耿直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台上略显狼狈的张旭昊，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这回答，只有三十分的水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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