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下】:老狐狸是真的狗

    不知过了多久,逸星辰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浮起,沉重而模糊。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穹顶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与灵药气息。身体各处传来隐隐的钝痛和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让他连转动一下脖颈都显得异常艰难。

    “这是……哪里?”他脑中一片空白,最后的记忆碎片是乱葬岗冰冷的杀意、破碎的火光,以及彻底吞噬意识的黑暗。

    “呜…”一声熟悉的、带着些许虚弱却充满依赖的呜咽声从床边传来。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墩布头正趴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缠着干净的绷带,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望着他,尾巴尖无力地摇晃了两下。

    看到伙伴无恙,逸星辰心中稍安,但更大的迷茫随之涌来。是谁救了他们?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他便在这间静谧而灵气充裕的房间里养伤。每日都有身着统一青色服饰、态度温和却言语不多的弟子送来药膳和丹药,悉心照料他的伤势,但对于他的疑问,只恭敬地回答是长老吩咐好生照料,其余一概不知。

    他的身体在一种近乎奢侈的灵药调养下恢复得很快,但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浓。这里规矩森严,环境清幽,绝非寻常之地。偶尔他能感受到几道强大的灵识温和地扫过房间,似是探查他的恢复情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日,严松溪长老的到来打消了他的疑虑。长老的态度十分和蔼关切,仔细询问了他的伤势恢复情况,叮嘱他务必安心静养。

    “逸小友,那晚真是险象环生。”严长老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幸好老夫心中不安,派弟子前去探看,这才及时惊走了那些宵小,将你与你的伙伴救回。你且放心,此地绝对安全,不会再有人能伤你分毫。”

    逸星辰连忙道谢:“多谢长老救命之恩。不知此处是?”

    “此乃我派森门内堂。”严松溪微微一笑,“小友不必拘谨,安心住下便是。与你一同的那位钱先生,我们也已接来疗伤,就在不远处厢房,他已无大碍。”

    派森门内堂?逸星辰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竟身处这千年大派的核心区域。对方不仅救了他,连钱胖子都安置好了?这份“周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再次道谢。

    严长老并未多言其他,更未提及任何关于功法优化或是那晚细节的话题,只是宽慰他几句便离开了。

    又过了些时日,逸星辰自觉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灵力也基本充盈。终日在这静谧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反而让他有些不适。他性格中本就有务实的一面,且深知自己承了对方天大的人情,总是白吃白住心中难安。

    这日,当弟子送来汤药时,逸星辰主动开口道:“这位师兄,在下的伤势已无大碍。不知可否代为通传严长老,先前约定的优化贵派术法之事,若长老得空,在下可以继续了。”

    弟子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应下:“好的,逸道友,我这就去禀告长老。”

    不久后,严松溪长老便来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友恢复得果然快。既然小友有此心,那便随我来吧。”

    再次来到那间肃穆的会客厅,面对那幅限制重重的“青森诀”图谱,逸星辰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或许是因为伤势初愈,或许是心中那份想要回报的情绪驱使,他此番操作愈发小心翼翼,也愈发专注。

    又耗费了数日功夫,他终于将“青森诀”的几种基础形态优化完成。当其施展之时,术法散发出的青光不再古拙,而是变得莹润内敛,光华流转间自带一股森然又不失灵动的气韵,较之以往,卖相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严松溪长老验收时,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好!甚好!逸小友果然妙手!如此一来,我派那些年轻弟子外出行走,颜面上可是增光不少了!此番辛苦小友了。”

    逸星辰微微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了一桩心事,躬身道:“长老满意便好。贵派救命之恩,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严松溪抚须点头,显得十分满意。他踱步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随后看向逸星辰,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郑重几分:

    “小友之功,已远超预期。不过……老夫这里,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一个……更为棘手的难题,困扰我派森门已久,不知小友……可否愿意再费心一试?”

    逸星辰心中一凛,意识到之前的所有,或许都只是铺垫。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道:“长老请讲,若是在下能力范围内,定当尽力。”

    严松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此事关乎我派一道传承久远、却不幸有所残缺的秘传心法……哎~其实本已无希望,但得知小友有改良术法的独特本领,本派就又看到了希望。改良与修补本质都是对已知术法的再造化,还望小友尽力一试!”

    严松溪长老那郑重的话语落下,“秘传心法”、“残缺”、“困扰已久”这几个词如同惊雷,骤然劈开了逸星辰脑海中连日来的重重迷雾!

    一瞬间,所有不合常理的碎片疯狂涌现,在他脑中飞速拼凑:

    千年大派的长老,为何会对“术法表象效果”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如此上心?

    派森门规森严为何让我一个外人得知起功法本质?

    就连那些纨绔在我研究其功法时都会先定我的行动范围,为何派森门还允许我每日回家?还不监视我的行踪与住处?

    如果监控了我和我的住处?以派森门的手段,岂会让墩布被轻易掳走,让钱胖子几乎命丧黄泉?

    乱葬岗那场“及时”的救援,为何偏偏在他彻底力竭昏迷、即将被杀的最后一刻才出现?那些黑衣人又怎能如此轻易地从派森门弟子手中“仓皇逃窜”?

    还有这过于周到、近乎软禁的“保护”和疗伤……

    这一切的根本,根本不是什么功法效果的优化,也不是简单的试探!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

    一个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连环计!

    派森门早已怀疑他身负某种能窥探功法本质的奇异能力,但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将镇派秘法的残卷交给一个来历不明、底细不清的外人。于是,便有了这一系列的操作:

    先是透露些许“秘密”,接着是外部人员重金收买,看他能否抵住诱惑;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步,用他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性命制造绝境,看他是否会为了自保而出卖那点所谓的“秘密”,考验他的底线与忠诚!

    而那场“救援”,不过是这场大戏的高潮和收尾,是为了让他欠下天大的、无法偿还的人情,让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而钱胖子的险些丧命,墩布头的受罪,甚至他自己在乱葬岗的九死一生……都只是这场考验中,为了逼真而可以付出的“代价”!

    想通了这一切,一股冰寒彻骨的怒意瞬间从逸星辰心底涌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们怎么敢!?凭什么将他们二人的性命和情谊,当做考验的筹码?!

    尤其是想到钱胖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和墩布头被捆缚时惊恐的眼神,这股怒火更是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但他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发作。

    绝不能在此刻流露出半分已看破真相的迹象。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严松溪看似和蔼,其修为和手段绝非自己能抗衡。此刻翻脸,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所有的愤怒、怨恨、后怕尽数深埋眼底,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凝重以及受宠若惊的惶恐,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半是真情绪半是伪装):“长…长老…此事…此事关乎贵派传承根本,在下…在下何德何能,岂敢……”

    严松溪将他这番“真实”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更加温和却不容拒绝:“小友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能力,老夫与门中主事师兄已有共识。此乃我派森门上下一致的恳求,还望小友万勿推辞。无论成与不成,派森门永感大德,且必奉上让小友满意的酬劳。”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逸星辰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沉默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而“诚恳”:“承蒙长老与贵派如此信任,此恩此德,在下无以为报。既如此,在下必竭尽所能,尝试一番!只是……秘法深奥,恐非一朝一夕之功,且需绝对安静,不受打扰。”

    “这个自然!”严松溪见他终于答应,脸上笑容更盛,“一切条件,皆按小友所言。老夫会为你准备最安静的洞府,一应所需,尽皆满足。”

    接下来的数月,逸星辰便如同被供养起来的贵宾,实则被严密“保护”在派森门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洞府之内。洞府内灵气浓郁至极,各类有助于凝神悟道的香料、丹药供应不绝。

    而那卷《森罗真解》的残卷,也被严松溪亲自送来。那是一种不知名的古老兽皮所制,触手冰凉,上面用某种暗含道韵的古老文字记载着深奥的法诀,但中间关键部分确实有大段的缺失和模糊不清,灵力运转的脉络在此处戛然而止,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阻塞感。

    逸星辰立刻投入了“研究”之中。根据过去的事情以及派森的做事风格,他深知这件事无论做好还是做不好他的结局都不会太好,很有可能是结果得出之时就是他们阳寿已尽之日,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尽可能的拖延,起码可以让他们多活几日。不过对方必然有手段监控他,故而做戏做全套。

    他首先提出的要求,便是要查阅派森门所有关于基础功法体系、灵力运转总纲、乃至历代前辈修炼笔记的典籍,美其名曰“需透彻理解贵族功法体系之根本,方能尝试补全核心秘法”。

    严松溪略作沉吟,便答应了。很快,大量或新或旧、或竹简或玉简或兽皮的典籍被送入洞府,甚至允许他在特定弟子陪同下,前往供奉历代先祖灵位的悟道堂静坐感悟,感受派森门传承数千年的道韵气息。

    这一切,正合逸星辰之意!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一切知识,异瞳全开,疯狂解析着派森门功法体系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变化。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比宝贵的机会,一个提升自身的绝佳时机!他不仅是在为修复残卷做准备,更是在疯狂充实自身对功法与“代码”关系理解。

    同时,他也故意在某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提出疑问,与严松溪或是派来的其他长老“探讨”,显得他确实在努力钻研,但进展缓慢。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森罗真解》的理解越来越深。那残缺失传的部分,在他异瞳的解析和大量派森门典籍的印证下,其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他发现,这确实是一门极其深奥强大的秘法,其核心在于对木系灵力的极致掌控与转化,近乎于触摸到了“生长”与“寂灭”的轮回法则边缘。

    数月之后,逸星辰自觉已将派森门的体系摸得七七八八,那残卷他也实际上已在心中推演补全了九成以上!他深知如果这段时间如果一点进展都没有,他可能也就没有价值了。

    这一日,他主动求见严松溪。

    “严长老,”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羞愧”,“在下殚精竭虑,耗时数月,侥幸……侥幸将残卷补全了约莫六成左右。”

    严松溪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急切道:“六成?!小友果然是天纵奇才!快,快将与老夫一看!”

    逸星辰将补全的内容呈上,并苦笑道:“长老恕罪。并非在下藏私,而是剩余六成,涉及法则衍变之精微,灵力构建之玄奥,已非现阶段在下之修为与悟性所能触及。强行推演,不仅徒劳无功,更恐损伤心神,甚至误解经义,反而坏了大道根本。”

    他语气极为诚恳,甚至带着几分遗憾和不甘:“依在下浅见,若要彻底补全此卷,非……非有元婴后期之境的修为与对天地法则的深刻感悟不可。在下……实在是有负长老所托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地方在于,这秘法确实极深,剩余部分需要极高境界;假的地方在于,他凭借异瞳之能,早已窥见全貌,只是故意卡在六成这个“惊艳但未完成”的节点上。

    完成,就可能失去价值,甚至被灭口。

    未完成,且将原因归结于自身修为不足,则既能展现自己的能力赢得重视和投资,又能保住性命,更保留了未来或许能借此与派森门周旋、甚至……报复的筹码。

    严松溪看着手里秘法手都在颤抖,那补充的部分让他都感到震惊。以他对本门功法的造诣都觉得如见善本。心中所想次子绝非池中之物,对一门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系统性心法有如此搞得领悟,甚至有所推演,绝非一般天才所能及。但听完星辰的话,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仔细审视着逸星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但逸星辰脸上的疲惫、眼中的遗憾以及对那“元婴后期”门槛的敬畏之情,都显得无比真实。

    沉默了许久,严松溪终于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却也有一丝释然:“元婴后期……唉,也罢。小友能补全六成,已远超我等预期,解了我派数百年的渴盼,此乃天大之功。至于剩余部分,或许真是天意机缘未至。小友不必自责。”

    他顿了顿,又道:“既如此,小友便好生休息。答应小友的酬劳,我派绝不食言。”

    逸星辰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严松溪忽然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此秘法干系太大,为防万一,还需请小友配合,容老夫在你识海之中,下一道小小的禁制。”

    逸星辰心中一凛,暗道果然来了!他脸上露出“愕然”与“不解”:“禁制?”

    “小友放心,此禁制绝非歹毒之物。”严松溪解释道,“只是确保小友无法以任何方式将关于《森罗真解》以及我派核心传承之秘透露分毫。此乃门派规矩,绝非针对小友一人。只要小友不起异心,此禁制便如同不存在,绝不会影响小友分毫修行。”

    逸星辰心中冷笑,面上却只能做出无奈又理解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既是门规,在下自当遵从。”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严松溪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复杂凝练的青色符文,轻轻点向逸星辰的眉心。那符文瞬间没入其中,逸星辰只觉识海微微一凉,仿佛多了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屏障,将所有关于派森门核心秘法的记忆牢牢锁住。他尝试意念微动,果然发现任何想要表达相关内容的念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模糊,若强行冲击,立刻感到识海刺痛,有崩裂之危!

    好狠的手段!如此一来,他即便想日后用这秘密做文章,也根本无法说出口、写出来!

    严松溪仔细感应了一下,确认禁制已成,脸上这才露出彻底放松的笑容:“如此,便万无一失了。小友好生休息,酬劳稍后便至。”

    看着严松溪离去的背影,逸星辰缓缓坐回蒲团上,面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冰封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在静静燃烧。

    派森门……严长老……

    今日之禁制,今日之算计,今日墩布与钱叔所受之苦……

    他逸星辰,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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