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聿衡看到打头那辆小汽车的车牌，眼眸一缩。
他旋即转头看向方既白，「方同学，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接到此命令，不过，想来方同学不会假传命令，今日值守事了，我交卸之时自会向教务处求证的。」
「不过。」他摆了摆手，表情严肃说道，「值守校园门禁乃卫戍值日班长一力负责，你们可以留下，但是，要听从我的指挥，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干扰我的工作。」
方既白只是微笑着，他向林聿衡敬了个礼，并未多言，带领学员纠察兵退到一旁。
他的自光瞥了一眼那正驶来的车辆，心中一动。
方才林聿衡看向这两辆车的目光虽然隐蔽，却并未能逃过他的注意。
此外，林聿衡突然放弃争执，口气软化，这也引起了方既白的警觉，他高度怀疑这是因为林聿衡要稳住他们，其目的就是不让争执坏了破坏他的谋划。
而这两辆小汽车，极可能就是林聿衡一直在等待的目标车辆。
两辆小汽车紧挨着抵达校园门口。
林聿衡抬手示意车辆停下，他大步上前查验通行证。
「疑似敌方目标出现，做好战斗准备。」方既白低声对於绍等人说道，「对方可能携带武器，听我命令，一旦动手不必留手。」
於绍微微愣了下，看到方既白严肃的表情，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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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睿与肖道星也是脸色微变，与方既白的目光有了交流，两人也是点点头，攥紧了手中的警棍。
方既白手中攥着警棍，面色平静的看着林聿衡检查车辆。
林聿衡仔细检查了通行证，又从副驾驶的方向向车内看了两眼後，将通行证递回去。
其後，他如法炮制，又亲自检查了後面这辆小汽车的通行证。
「放行。」林聿衡将通行证递还给後面这辆车，抬手喊道。
「等一下。」方既白大喊一声。
随着他一声喊，於绍等四名学员纠察兵立刻分列两辆小汽车的两侧，高度戒备。
「方同学，你做什麽？」林聿衡心中一紧，面色阴沉的看向方既白，「这两辆车我已经检查过了，你要做什麽？」
「劳驾，出示通行证，接受检查。」方既白没有理会林聿衡，走到第一辆小汽车副驾驶那一侧，敬了个礼，说道。
「方既白！」林聿衡面色铁青，「我是卫戍值日班长，查验门禁由我负责，我说了已经检查过了。」
「林同学。」方既白看了林聿衡一眼，「我部接到的命令是查验一切可疑车辆，请予以配合。」
「放屁！」林聿衡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你方才明明说的是协助我方核查。」
「是啊，协助核查也是核查啊。」方既白点点头，「对於可疑车辆，我部有义务和权力帮助林同学补缺补差。」
补缺补差？
我特麽需要你给我补缺补差吗？
林聿衡怒气冲冲看着方既白，「这两辆车，我已经查验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方既白没有再理会林聿衡，他朝着一旁於绍看了一眼，然後面色严肃指着小汽车，「现在，请下车配合检查。」
随着他话音刚落，於绍等四人立刻卸下背着的中正式步枪，双手举枪，对准小汽车。
也就在这个时候，当头的小汽车司机突然猛踩油门。
好在方既白早有准备，一个侧向跳跃，堪堪避开了车辆冲撞。
小汽车直接撞开了校门，冲入校园。
紧跟着，第二辆小汽车也是猛踩油门，冲进了校园。
砰砰砰。
於绍等人半蹲在地上，对着冲卡的小汽车连续射击。
方既白爬起来，没有去追小汽车，而是直接一个蹿身，挥舞着手中的警棍，目标正是林聿衡。
林聿衡猝不及防，更因为方既白挥警棍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闪躲，直接惨叫一声，被打倒在地。
「明远，庆之。」方既白冲着刘子睿、肖道星下令道，「控制住包括林聿衡在内的卫戍值日班组，校门口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直接冲进了哨兵岗亭，「卫戍值日班组有问题，有敌人闯卡，你们配合控制校门口。」
岗亭哨兵班长没有丝毫犹豫，带人冲了出来，熟练的将林聿衡等人捆绑控制。
方既白则猛地按下岗哨黑色开关，然後对着大喇叭高声喊道，「警报，警报，有敌人车辆冲卡进入校园，两辆黑色小汽车，车牌0121以及0362，车牌0121、0362，敌人可能携带武器，可能携带武器！」
说完，方既白从岗亭跑出来，冲着於绍等人一挥手，朝着校园内狂奔而去。
憩庐外。
戴沛霖正与一人低声说话。
「羽穠，校长出来了。」那人突然整理了一下衣装，对戴沛霖说道。
戴沛霖也立刻整理衣装，迎了上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砰砰砰，突然几声枪响打破了宁静。
现场所有人一愣。
戴沛霖更是脸色一变，他立刻想起了方既白所汇报之事。
「保护校长。」他直接冲上前，高声喊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空中响起了广播示警。
「保护校长。」
「保护委座。」
「委座，请先回去，外面危险。」
「慌什麽慌！这里是黄埔！是我滴黄埔！」浓重的宁波口音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声响。
戴沛霖以及侍从室的官兵二话没说，架着校长就回了憩庐。
半个小时後。
哗啦一声。
是花瓶落地粉碎的声音。
「娘希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的黄埔当成什麽地方了！」
方既白再见到戴沛霖的时候，戴沛霖面色阴沉，最起码是表现出面色阴沉严肃的样子。
冲卡进入校园的两辆黑色小汽车，竟然成功的从另外一个校门再度冲卡逃了出去。 （PS1）
期间车内刺客还朝外开枪射击，并且还扔了一颗手榴弹，炸死炸伤多名学员兵和卫兵。
「老板。」方既白满头大汗，对戴沛霖说道，「属下无能，没有能够抓住敌人。」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目光在他军装上的污渍泥土停留了两秒钟。
他已经接到汇报了，敌人丧心病狂冲卡，方既白若非反应迅速躲开了，此时说不得已经被车辆撞伤，乃至是殉国了。
「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戴沛霖摇了摇头，「敌人丧心病狂意欲闯入校园行刺领袖，并且携带包括手榴弹在内的武器，若非你的出色表现，现在不堪想像。」
他看着方既白，微笑说道，「保护校长，此乃奇功，你方启明乃首功！」
「属下不过是做了微不足道的工作，都是老板安排妥当，这才得以成功阻止了敌人的邪恶阴谋。」方既白正色说道。
「启明，你不必自谦。」戴沛霖说道，「此次你保护领袖有功，我已向校长如实汇报，校长对你夸赞有加，便是我特务处也因你之故在校长面前颇得赞许。」
「戴大哥。」方既白笑道，「小弟是您的手下啊，此乃应尽职责。」
「你小子。」戴沛霖指了指方既白，摇头失笑，「行了，该你的功劳，不会少你的。」
「是。」方既白高兴说道，「有戴大哥这话，小弟听了就高兴，就是戴大哥只开空头支票，那也————」
「嗯？」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
方既白讪讪一笑。
「那就如你所愿。」戴沛霖指着方既白，骂了句，「方启明，你的功劳没了。」
方既白不敢再说话，只是露出祈求的神色，戴沛霖瞪了他几眼，然後摇头失笑。
这小子在自己面前是不是有时候太放肆了？
「好了，说正事，经此之事，你已经不适合再留在黄埔路了。」戴沛霖看着方既白，说道。
「小弟明白。」方既白点点头，他的身份已经曝光，校方是不会允许一名公开身份的特务人员留在校园内的，这是铁律。
「将军令派出所你也不必回去了，以後就在鸡鹅巷工作吧。」戴沛霖说道。
「是。」方既白朗声道。
力行社特务处特工的身份曝光，他不仅仅要离开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便是将军路派出所那边他也回不去了。
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戴大哥。」方既白说道。
「什麽事？」
「我那两个同学，以及於绍等学员纠察兵————」方既白说道。
「你倒是重情重义。」戴沛霖看了方既白一眼，「放心吧，他们保护校长有功，校方自有嘉奖，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
"7
「明白。」方既白露出喜色，高兴说道。
「校长已经下令将此行刺事件全权交给我特务处侦办。」戴沛霖说道，「我已经下令齐石生负责该案，你就在齐石生身边做事吧。」
「是。」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然後他露出犹豫之色。
「讲。」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
「林致远同学遭遇车祸後，是沈重楼教官向校方举荐林聿衡顶替的，属下怀疑沈重楼可能有问题。」方既白说道。
「这还用你提醒？」戴沛霖指了指方既白，说道，「我已经下令抓捕沈重楼了。」
「抓住没有？」方既白急切问道。
「跑了。」戴沛霖面色阴沉，「沈重楼今天没有来校，家中也已经人去楼空。」
说着，戴沛霖面露阴沉之色，「他跑不了的！」
方既白点点头，沈重楼这种已经暴露出来的敌人，想要逃出南京几乎是不可能的。
「老板。」戴继恒敲门进来。
「启明，你随戴秘书现在就回鸡鹅巷，参与此案的审讯和侦办工作。」戴沛霖沉声道。
「是。」方既白立正，向戴沛霖敬礼，然後他跟随戴继恒走了两步後，又止步，回头说道，「老板，我宿舍还有行李————」
「滚蛋，先去忙工作。」戴沛霖没好气说道，「你那些破烂家什等有时间再回来收拾。」
「是。」方既白忙不迭跟随戴继恒逃一般的跑开了。
看到方既白狼狈逃窜的背影，戴沛霖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次方既白成功的阻止了针对校长的卑鄙刺杀，立下奇功，力行社特务处也赢得了校长的不吝赞许，他戴沛霖更是在老头子面前大大的露了脸，可以说这一次，他是沾了方启明这个年轻人的光了。
要知道，今天正是总理纪念日，党国要员齐聚黄浦路，在这等重要时刻遭遇刺杀，并且敌人还全身而退，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成功逃走，素来最要面子的校长的愤怒可想而知。
想到校长在憩庐大发雷霆，娘希匹」不断，将所有人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同为特务组织领导人的秦维桢被校长怒斥为无能之辈，独独他戴沛霖得了夸奖，他的心中那个舒坦了，简直如同三伏天喝了一杯冰酸梅汁一般。
翌日。
鸡鹅巷三号。
力行社特务处甲处三号刑讯室。
方既白站在齐石生身侧，目光打量着正在被用刑，已经血肉模糊的林聿衡。
经过初步审讯，另外两名卫戍值日学员兵暂时排除了有问题之嫌疑，不过，人依然被关押。
而确定有问题的林聿衡，显然成为了那个被重点审讯的关键人物。
「启明，你怎麽看？」齐石生丢了一支菸卷给方既白，问道。
方既白先是划了一根洋火给齐石生点燃菸卷，然後才点燃自己的菸卷，轻轻吸了一口，这才说道，「林聿衡不简单。」
「怎麽个不简单？」齐石生哦了一声，看向方既白。
「如此程度的刑讯，即便是经过训练的特工也可能难以承受。」方既白目光深邃，说道，「但是，林聿衡却扛住了，不仅仅扛住了，此人在遭遇刑讯的时候，甚至除了惨叫，一言不发，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做的的。」
齐石生立刻明白方既白口中的普通人」是什麽意思了，他问道，「你怀疑林聿衡是日本人？」
「组长，汉奸多是利慾薰心、贪生怕死之辈，一个当了汉奸的中国人，能够有如此坚韧的意志，你觉得可能吗？」方既白缓缓摇头，「最起码我不这麽认为。」
齐石生目光冷冽的扫了一眼林聿衡，缓缓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传来。
两人扭头去看，就看到戴继恒下了台阶走来。
「右鸿组长。」戴继恒先向齐石生打招呼，然後看向方既白，「启明老弟，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方既白并未动身，而是先看向齐石生。
看到齐石生微微点头，方既白才跟随戴继恒离开了刑讯室。
戴沛霖办公室。
「老板，您找我。」方既白毕恭毕敬站立，说道。
戴沛霖正在伏案写什麽东西。
「来了，坐。」戴沛霖没有抬头，淡淡说道。
「是。」方既白二话没说坐下，他坐姿笔挺，只坐了半个屁股。
「林聿衡开口没？」戴沛霖问道。
「还没。」方既白摇摇头，「是一根硬骨头。」
「硬骨头？」戴沛霖抬起头，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拧好笔帽，冷哼一声，「进了特务处，没有硬骨头！」
说完，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袋，直接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给你的。」
「给我的？」方既白起身拿了文件袋，惊讶问道，「老板，这是什麽？」
「说了该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别说戴大哥只会开空头支票，这是我为你争取来的，当然，这也是校长对你的褒奖。」戴沛霖看着方既白，冷哼一声，说道，「打开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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