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监视。」大西政敏站在窗边,看着马路上的熙熙攘攘,说道。
「帝国占领了上海,甚至即将将中国的首都金陵踩在脚下,高歌猛进,所向披靡。」
大西政敏说道,「但是,很多人忘记了,中国太大了,中国有四亿人口,想要很好的统治中国,光靠帝国自己人是不够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古屋健太郎说道,「我们要尽可能的吸收和培养愿意为帝国效力,对帝国忠诚的中国人。」
「你明白吗?」大西政敏表情严肃的看着古屋健太郎,说道。
「明白。」古屋健太郎点点头,「温炳章的能力暂时不足,却是可以培养的,重要的是培养一批忠於帝国,愿意为我们做事的中国人。」
「很好。」大西政敏点了点头,然後又说道,「有一点你说错了,温炳章的能力并非不足,相反,我很看好他。」
他走回到办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别忘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帐房,当他能够踏出那一步,愿意为帝国效力,并且以积极地态度去做事,这就比绝大多数平庸之人要好很多了,他现在的表现一般,只是因为他没有经验而已。」
「我明白了。」古屋健太郎点了点头。
翌日。
八仙桥。
方既白咯吱窝夹着一个公文包,他擡头看了看店招。
同德南货店。
这是今天最後一家了,谈完这一家,回去整理一下,写一份报告,明天就要去汇金银行面见大西政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西政敏说他隶属於岛津义弘领导,岛津义弘却始终并未联络他。
「你家掌柜在吗?」方既白迈步进了店堂,扫了一眼店堂的陈设,朗声问道。
「先生要买些什麽?」蔡银保正在柜台後面收拾货品,闻言站起来,「本店有闽粤乾货、宁绍腌腊、四季糕点、糖酒调料、香烛日用。」
「你是掌柜?」方既白打量着蔡银保,然後摇摇头,「让你们掌柜的出来一下。」
「先生是————」蔡银保陪着笑,问道。
「你们掌柜在不在?」方既白沉着脸,他从身上掏出证件,朝着蔡银保亮了亮,看到对方还在发愣,没好气道,「还不快去叫你们掌柜。」
「来了,来了。」程继华掀开门帘从後堂出来,他朝着蔡银保摆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的事情,然後面带笑容看向方既白,「鄙人程继华,正是小店掌柜,敢问先生找我何事?」
「程掌柜,幸会。」方既白抱了抱拳。
「幸会。」程继华也忙不叠抱拳,然後小心翼翼问道,「先生找我是————」
「温炳章。」方既白手中拿着证件,亮光了亮,然後也不给程继华看,「SH市民协会筹备委员会干事,来贵宝地是有事情与程掌柜面谈。」
「市民,市民协会?」程继华明显一惊,然後小心问道,「可是报纸上说的蝗,蝗军要办的那个市民协会?」
「不懂就不要乱讲!」方既白瞪了程继华一眼,「市民协会乃上海各界市民自发之组织,不是蝗军要办协会,蝗军只不过是对协会很欣赏和认可罢了。
「明白,明白。」程继华赶紧说道,「不知道温干事来找程某是————」
「这就是程掌柜的待客之道?」方既白撇了撇四周,语气淡淡说道。
「失礼,失礼了,怠慢贵客了。」程继华连忙道歉,「温干事,请,请。」
他延手一请,然後扭头对蔡银保说道,「阿保,沏一壶好茶。」
「是,掌柜的。」
十几分钟後,後堂,方既白拿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清茶,然後盯着程继华看,「程掌柜,我说了这麽多,你这边是个什麽章程啊。」
「温干事,你看,这字就不必签了吧。」他看到方既白面色沉下来,赶紧说道,「虽然没有签字,但是,以後只要蝗军要捐输什麽的,程某一定绝无二话,绝对配合,绝对配合。」
「糊涂!」方既白放下茶杯,面色阴沉说道,「蝗军看得上你那三瓜俩枣,蝗军是来解放我们的,蝗军要的是市面繁荣,要的是繁荣上海。」
「你啊。」他指了指程继华,摇摇头说道,「程掌柜你啊,格局太小了,一听说这事,就觉得蝗军这麽做是为了让大家捐输,错,错,大错特错!」
「是是是,程某格局太小了。」程继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赶紧说道。
「你还是不明白。」方既白摇摇头,「蝗军是来保护大家的,对於愿意欢迎蝗军的人,蝗军愿意提供保护,让大家都好生做生意,好生过日子,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程继华点点头,他起身给方既白的茶杯里续茶水,说道,「不瞒温干事,虽然没有签字,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愿意欢迎蝗军的。」
「欢迎不是靠嘴巴的,要的是行动。」方既白冷哼一声,「你连支持市民协会签一个字都不愿意,你让蝗军怎麽感受到你的欢迎态度和诚意?嗯?!」
程继华沉默了,面色犹豫不定。
「再者说了。」方既白的表情严肃起来,「你都不签字,不是自己人,蝗军又凭什麽保护你?蝗军不保护你,你觉着你能安生做生意吗?」
程继华看着图穷匕见,开始威胁的方既白,心中暗恨,好个狗汉奸,他的面上则是更显犹豫不决。
「程掌柜是聪明人,蝗军是愿意给聪明人机会的。」方既白看出来程继华的犹豫,露出一抹微笑说道,「有了蝗军的保护,以後程掌柜不仅仅可以安生做生意,不必担心再有人欺负,而且现在市民协会草创阶段,程掌柜积极主动加入,这以後的好处且有呢。」
他不待程继华说话,从公文包取出钢笔,直接递给程继华,「程掌柜,请吧。」
程继华下意识的接过了钢笔,然後猛然惊醒,擡头看着方既白,然後在方既白的自光逼视下,提笔签了字。
「这就对了嘛。」方既白接回同意书,看了一眼程继华的签字,他刷刷刷在擡头上写上同昌南货店的点名,满意的点了点头,「以後程掌柜就是自己人了。」
「是,是,是。」程继华苦笑一声,说道,「只希望温干事以後多多照应,多多提携。」
「好说,好说。」方既白淡淡道,他的中指和拇指搓了搓。
「啊。」程继华秒懂,他起身道,「温干事稍等,我去店堂看看就回来。」
「程掌柜自便。」方既白微微颔首。
很快,程继华回来了,他手中提着一个用纸绳綑紮牛皮纸包,「温干事,小店也没有什麽好东西,这是一些南货,温干事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回去尝尝。」
「这是做什麽?」方既白佯怒,瞥了一眼程继华手中的南货,「这是做什麽?」
「一点点南货,温干事若是不要,就是看不起程某人。」程继华说道。
「只是南货?」方既白皱眉。
「只是南货。」程继华点点头。
「既如此。」方既白这才面露了一丝笑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应该的。」程继华松了一口气,说道。
「那,就这样。」方既白接过南货,拎起公文包朝着外面走,「程掌柜是爽利人,你我一见如故,以後————」
他瞥了程继华一眼,「以後多多亲近。」
「求之不得,是程某的荣幸。」程继华赶紧说道。
「程掌柜你啊,一看就是能发财的人。」方既白哈哈大笑,在店铺门口停下,「留步,留步。」
「温干事慢走。」
看着方既白拎着南货,在路边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离开了,程继华面色的笑容不改,他回过头的时候,笑容消失了,面色也严肃起来。
「掌柜的?成了?」蔡银保手中攥着鸡毛掸子,压低声音问道。
「成了。」程继华点点头。
「那下一步?」蔡银保问道。
「不急,也急不得。」程继华说道,「不过,这个温炳章有一点说得对,签字的商户不多,我们属於积极分子,这便是我们以後进一步打入敌人内部的机会,但是,此事急切不得,不然难免会引来怀疑。」
「这个狗汉奸。」蔡银保说道,「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
「这个人不简单。」程继华表情严肃说道,「你不可轻视。」
他对蔡银保说道,「这个人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突然就这麽冒出来了,不要觉得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越是这种人,越是会抓住机会向上爬。」
程继华正色道,「连祖宗都能不要了,舔着脸为日本人做事,这种人往往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绝对不能轻视。」
「明白。」蔡银保也收起情绪,说道,「我会注意的。」
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第一系,沪西分队。
曹小鱼被白石健一郎带到刑讯牢房,他一进来就看到躺在冰冷潮湿的茅草上的姐夫。
张简舟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他身下的茅草已经被血水浸透。
「姐夫,姐夫,姐夫你醒醒啊,是我啊,是我啊。」曹小鱼上前跪下来,抱着张简舟哭声喊道。
身体被人抱着,摩擦带来的剧烈痛苦让张简舟缓缓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家小舅子,血红色的眼眸瞪大,「畜生,孬种,孬种,咳咳咳,孬种。」
「姐夫,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啊。」曹小鱼哭泣道。
「扶,扶,扶我坐起来。」张简舟说道。
「嗳。」曹小鱼搀扶着张简舟坐起来,就是这麽简单的坐起来的动作,张简舟都是那麽的困难,他咬着牙,强忍着巨大的痛楚。
然後,刚刚坐起来的张简舟擡起右手,一巴掌抽在了曹小鱼的脸上。
曹小鱼愣住了,不是因为姐夫打他耳光,而是姐夫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却好无力气。
他拉着姐夫的手看,就看到手臂以恐怖的姿态弯折,就好似所有的骨头折断碎了一般0
「姐夫,姐夫,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啊。」曹小鱼哭泣道。
张简舟靠着湿冷的墙壁坐着,就那麽的看着自己这哭泣的小舅子,他的目光复杂。
「是我害了你。」张简舟忽然叹了口气,「你没这个能耐,你啊,咳咳咳。」
「曹桑。」白石健一郎站在牢门外,忽然冷冷说道。
曹小鱼身体下意识颤抖,然後他一咬牙,「姐夫,姐夫你,你降了吧。
「你说什麽?」张简舟目光死死地看着曹小鱼。
「姐夫,大,大日本帝国是不可,不可战胜的,我们赢不了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不如早做打算。」曹小鱼说道,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下去,他不敢看自己的姐夫。
「你再说一遍。」张简舟淡淡道。
「我说,姐夫,你降了吧。」曹小鱼说道,他鼓起勇气擡起头看着自家姐夫,「蝗军说了,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只要你提出要求,蝗军一定满足。」
「要求?」张简舟擡头看了看牢房房顶,又看了看曹小鱼,「什麽要求?」
「什麽要求都可以!」曹小鱼激动了,「姐夫,只要你提出来,蝗军都会满足的。」
「那他们给了你什麽好处?」张简舟忽而问道。
「蝗军,蝗军————」
「你靠近点,我耳朵不好使了,听不见。」张简舟说道。
「蝗军说了,以後我就是特高课的华人探目,我————」曹小鱼靠近姐夫,说道,「啊啊啊啊啊啊!」
张简舟死死地咬住了曹小鱼的耳朵。
他的双手都已经被酷刑废掉了,但是,他还有嘴巴,还有牙齿,这些都是他的武器。
「姐夫,松口,松口。」曹小鱼惨叫着,拼命去掰张简舟的嘴巴,却是始终不曾松口0
「巴格鸦洛!」白石健一郎冲进牢房,挥拳用力暴打张简舟,又拉又拽,终於将曹小鱼从张简舟的嘴巴中救了出来。
张简舟呸的一口,吐掉了口中的半只耳朵。
他就那麽的蜷曲的湿冷血污的地上,他哈哈大笑着:
杀了我!这就是老子的要求!
张某平生无大志,唯有以死报国之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