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雾林,困兽阵中。
浊龙现在很憋屈。
非常憋屈。
它奉主人之命出来巡视领地,教训那些不长眼,总想往血煞阵里乱钻的小鬼兽们。
可它万万没想到,那个煞星居然在林子深处布了个陷阱!
此刻,它庞大的身躯被无数银丝密密麻麻捆在阵法中央,那些银丝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闪着幽幽微光,每挣扎一下,就勒进魂体更深一分,疼得它龇牙咧嘴。
“吼——!!!”浊龙仰天长啸,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它拼命扭动,想用蛮力挣断这些该死的丝线。
可越挣,银丝缠得越紧,最后它整条龙被捆成了个巨大的银色粽子,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无能狂怒。
除了吼,它啥也干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从空中降落。
陆展云一袭紫衣,踏空而下,衣袂飘飘,面色冷得像结了冰,她落在阵法外三丈处,冷冷看着被困成粽子的浊龙。
“你这孽畜。”
她开口,声音比眼神还冷,“若不是看在你主人的份上,本尊早将你碎尸万段,谁知你不知收敛,几次三番袭扰于我。”
她顿了顿,手中法诀一掐:“今日,索性取了你的狗命。”
话音未落,她指尖灵光暴起!
一道巨大的剑气在浊龙头顶上方凝聚,通体银白,寒光凛冽,带着磅礴威压缓缓成型,剑气周遭空气都在扭曲,发出嗡鸣之声。
浊龙吓得魂都要散了...
“呜——!!”
它发出哀鸣,拼命想缩脑袋,可身子被捆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气越凝越实,剑尖直指它的天灵盖。
陆展云眼神一厉,玉指往下一压...
“娘!不要杀它!!!!”
一个奶声奶气的喊声从林子那头炸开。
陆展云手一抖,那剑气在离浊龙头顶仅剩一丈的距离骤然停住!
剑气带起的罡风吹得浊龙头顶的鬃毛乱飞,它吓得眼睛都直了,一动不敢动。
好险!!!
...
临时落脚点。
林双双把李琮贤拉到山洞中央,指着旁边的空气,郑重其事的介绍:
“娘亲,我把大叔带出来了!”
然后她又转向李琮贤,小手一摊:“喏,这就是我娘,漂亮吧?”
山洞里一片寂静。
陆展云绷着脸站着,李琮贤安静的飘着。
一人一鬼,谁也看不见谁。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林双双挠挠头:“哦对,你们看不见...”
她话还没说完,陆展云忽然动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箓,指尖灵光一闪,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青烟。
那青烟袅袅升起,并不散开,反而像有生命般在山洞中弥漫开来,渐渐将李琮贤所在的区域笼罩。
青烟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黑色的宗主服,玄色外袍,青玉腰带,还有那张陆展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陆展云的身体骤然僵住,两行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但她却依旧端着架子,站得笔直。
没有林双双想象中的相拥而泣,没抱在一起互诉衷肠的感人场面。
气氛冷清得让林双双有些猝不及防...
“师兄...”陆展云开口,声音冰冷:
“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得很平静,可是眼泪流却止不住的往外流...
李琮贤也看见了陆展云。
青烟让他显形,也让他看见了对面那个紫衣女子。
这就是那个折磨了他一整年,让他几次险些精神崩溃的煞星?
小丫头果然没骗他。
不是牛头马面,不是黑白无常。
是一个女人。
一个...只看一眼,就让他心口莫名刺痛的女人。
她哭得很安静,只有眼泪在流,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情绪,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失忆了,关于陆展云的一切记忆,都被那个该死的贼偷走了。
可是,这张脸却依旧让他忍不住的感觉莫名心碎。
为什么会这样?
李琮贤怎么也想不通...
“你是谁?”他问。
陆展云听到了这冷冰冰的质问,脸上的泪水骤然止住。
她紧紧的盯着李琮贤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那男人都已经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最后,陆展云抬起袖子抹掉脸上的泪痕。
她指向山洞角落那张简陋的石凳,声音冷硬:
“师兄,请坐。”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后,陆展云才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时,我是来参加宗门招新的一个新弟子,而你,则是宗主的亲传大弟子,人人仰望的存在...”
“你说,我长得很漂亮,像你妹妹...”
陆展云微微一笑,“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蹩脚的搭讪...”
李琮贤:“......”
林双双:“......”
陆展云徐徐讲着两人的一点点往事。
她记得很清楚,每个细节都如数家珍...
这是林双双第一次听到爹娘的故事,陆展云亲口说的,应该不假。
李琮贤也听得很动容,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段故事。
陆展云见他始终想不起一点,终于停了下来。
她忽然指着林双双道:“这我们的孩子,她叫陆双双。那天...我练功出了问题,你为了救我,结果俩人都走火入魔,醒来后我俩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都没穿衣服...”
“噗——!!!”
林双双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她瞪大眼睛,看看陆展云,又看看李琮贤,小脑袋瓜里瞬间闪过无数话本里的不健康桥段。
所...所以,她就是这么来的?
好劲爆!
李琮贤也愣住了,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尴尬:
“这...”
陆展云别过头,不去看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袖,脸上飞起了可疑的红云。
山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的的声音。
长长的沉默之后,李琮贤忽然摇头:
“师...妹,你恐怕搞错了,这绝不会可能是我的孩子。”
陆展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林双双也有些义愤填膺。
什么?
这渣爹想不认账。
渣男,狗男人!
陆展云显然也怒了,她“唰”的站起身,指着林双双的小脸:
“你自己瞧瞧,这孩子的眉眼、鼻梁、嘴唇,哪一处不和你相似四五分?你敢不认账?”
林双双立刻配合的仰起小脸,努力做出和李琮贤一样的表情。
李琮贤被两人这架势逼得往后飘了半尺,急忙摆手:“你们...真误会了,我确实不是这孩子的爹!”
陆展云:“别否认了,定是你忘了,一时想不起,我不怪你。”
林双双:“对!自己做的事不敢认是吧?我们不要你的抚养费!”
李琮贤被这母女俩一唱一和逼得没办法,叹了口气:
“好吧...”
他忽然抬起手,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
内侧,靠近肘弯的位置,有一个血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约莫铜钱大小,形似火焰。
“这叫炙阳砂。”
李琮贤指着那印记,“是我们家族未婚男子都需要点化的,是族中传统。”
陆展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琮贤继续解释,“有此印记在,便证明我一直是...元阳之身。”
陆展云:“什么?”
林双双一脸茫然:“什么是元阳之身?”
李琮贤顿了顿,“就是...未经人事。”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双双的小脑袋瓜,彻底宕机了。
什么情况?
李琮贤...不是她爹?
怎么可能啊?
她可一直以为李琮贤就是她爹啊。
现在告诉她...认错了?
林双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噼里啪啦的碎裂、重组、再碎裂。
陆展云也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美人雕像。
她死死盯着那个炙阳砂印记,眼睛一眨不眨,看了足足十几息。
不错。
是真的。
确实有一些古老家族保留着点化炙阳砂的传统,用以约束族中年轻气盛的子弟。
那印记的气息做不得假,是世代传承的秘法所化,除非破身,否则永不消散。
陆展云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山洞里,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的诡异沉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