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黯淡,幽深的树影在小院附近摇晃。
裴绍今日又没卖掉桃子。
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的气势叫人害怕,所有经过桃子摊面前的凡人,无一敢来他这儿买桃子。
宁愿走远些去买不那么新鲜的桃子,也看都不看他一眼。
裴绍面无表情,背着两筐桃子回来时,辛念小院的房子已经被修好,不仅如此,新盖的还比之前大了一点。
院内几个木制傀儡人正在重新给葡萄搭架子。
眸光第一时间在院内搜寻她的人,没察觉到辛念的存在,眉头微蹙。
她人呢?
院内,枕着胳膊在躺椅上,悠闲煮茶的辛砚也抬起头。
见只有裴绍一个人回来,不见辛念的身影,微直起身子,纳闷问:
“雪奴呢?怎么没与你一起回来?”
裴绍面色倏地一变。
音调霎时提高:“没回来?”
辛砚见裴绍这样,噌的一声站起来。
脸色大变,双手反复舞动,在一片光亮中快速掐诀。
察觉到辛念的方位,偏离小院极远后,猛地抄起身边的剑,化为一道流光,直奔那边的方向而去。
裴绍的神识比辛砚更快。
看到辛念那边的情况后,筐子落在地上,小院内的身影霎时消失。
刚才陡然揪紧的心越发紧张。
凡人界与修仙界结界边缘,山脉深处。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吞噬,只剩下微弱,惨白的幽光。
辛念的视野被扭曲的枯枝遮盖,眼前黑漆漆一片,耳边只能听到凶兽嘶吼着震耳欲聋的骇人嗓音。
不知是不是那嗓音太过叫人震荡,辛念眼前一片晃动。
许久后,才发现是她在发抖。
她蜷缩双腿,努力把身体塞进狭小的山洞中,紧紧的抱住身体,贴近寒凉至极的山崖边缘,紧紧闭上眼睛。
牙齿细细的打着颤,声音落在耳中如此清晰。
浑身上下不知是在逃跑时蹭到了哪里。
脏兮兮的像是刚从泥地中滚出来。
崖壁外,一只眼珠赤红,双翼高高展开的高大凶兽,正凶悍的矗立在她约莫一臂之远的距离。
那凶兽肩胛骨异常隆起,仿佛山脉在地下不安地拱动,随时要刺破皮毛。
从那隆起处,撕裂般地展开一双巨翼,翼膜是暗沉的赭红色,像凝固的血泊,又像被反复捶打过的铜皮,边缘支棱着骨刺。
是凶兽穷奇!
彼时,那穷奇正大张着嘴巴嘶吼着,撞向辛念被迫藏身的狭小崖壁空间。
声音震天,惹得石壁不断摇晃,大块巨石头簌簌砸在她脚边。
又被穷奇吼声如有实质的声波震碎。
闻到穷奇口中传来的腥臭气味,辛念谨慎睁眼看了一眼后,又吓得霎时闭上双眼,身子再次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就在穷奇后腿弯曲,身子猛地向前一跃,头顶两个巨大的角即将顶到辛念时。
她腕间与手臂同时散发出盈盈玉色辉光,浅淡如水的薄膜却极其柔韧,挡住穷奇的冲撞。
就连头顶不断掉落的石块也被一齐挡住。
穷奇见状,眼睛更红,赤瞳几乎要瞪出眼珠。
庞大身子携着腥风再次朝辛念的方向冲撞。
辛念不幸见到这一幕,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惊恐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耳朵也像是被什么堵住,手脚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放才好。
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在惊恐中煎熬多久,面前突然被一道熟悉的人影挡住。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落入令人极有安全感的怀抱。
耳朵被捂住,脑袋也被按着靠在令人安心的胸膛上。
她的手臂似乎被谁拉了过去,被动的环住劲瘦腰肢。
熟悉到令人落泪的声音响起:“别怕。”
裴绍!
是裴绍!
他怎么会在这儿?
察觉到面前的人是裴绍时,辛念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那可怕的凶兽咬死了。
“雪奴莫怕。”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辛念才发现她的听力终于好用起来。
耳边是一声又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属于另一个人的怀抱与温度一点点将她冰凉的手脚温暖。
许久后,辛念才敢眨动眼睛。
裴绍半跪在地上,紧紧拥着她,将她脑袋按在怀中,生怕她听见背后穷奇凶兽的嚎叫声。
他垂着眸子,极其担忧的看她。
见她满脸脏污,眼神惊惧又涣散的仰头望过来,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霎时揪住他的心脏。
裴绍用力抱住辛念的身子,嗓音略哑的开口:“莫怕,我在。”
搁在她耳边的拇指,安慰的细细摩挲她颊边的肉。
辛念被裴绍抱在怀中,看不到他背后的情况。
可耳朵里还是能听到穷奇暴怒的嚎叫声。
还有极其强悍的,长剑破空疾驰而来的利响。
隐约间,属于双胞胎哥哥匆匆忙忙的呼叫声由远及近。
“雪奴!雪奴你没事吧!”
“靠,是穷奇!”
“是元婴阶的凶兽!怎么会在这里?
靠,我才筑基期,和元婴差两个等级呢!”
“雪奴,你身上有防身法器,快跑!”
辛砚焦急紧迫的大嗓门终于唤醒辛念。
她下意识抓紧裴绍腰间的衣服,手臂也死死箍住他的腰。
哆嗦着摘下手臂挂着的披帛,裹在裴绍身上。
艰难推了他一把,出声:“你快走,我还有手镯!”
辛砚提醒她了,他曾给过她的储物手镯能也保护她。
储物手镯里还有辛砚之前给过她的护身法器,她要去帮辛砚!
裴绍和辛砚的年岁,比她两辈子加起来要年轻许多。
不行,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
裴绍却没动,而是表情镇定的按住辛念抖动的身子,在她惊恐到欲哭不哭的表情中,看向辛砚的方向。
彼时,仅有筑基期的辛砚,已然被狂怒的元婴期穷奇凶兽按在地上。
染血的獠牙距辛砚的脖颈只有短短半个指节,腥臭的涎水不断落在辛砚身上。
这才过了多久,辛砚便已经落了下风,眼看差点穷奇的食物。
辛砚表情坚毅,为了吸引穷奇凶兽的注意力,透着股豁出去的味道,长剑一边与穷奇角力,手里还在不断掐诀。
可一分心掐诀时,穷奇凶兽便更近一分。
裴绍看得清楚,就算辛砚掐出来的诀成功,也挡不住元婴期的穷奇。
——
她都被吓坏了,竟然还想让我先走。
我与她相处这么久,从未对她付出过什么,她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
心情,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但暖暖的,心脏像被温水泡过。
【裴绍日记(11)】(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