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不妥，又补充道：
“天远那边的事情，我们虽然名义上是天海学院，但还是要尊重他们看法的。”
“何况，是天远主动邀请我们联合军训的。”
“但这些东西，全给过去也不合适——这么一沓递上去，像什么话。”
“那……剩下的呢？怎么处理？”
“剩下的先放着。等陆校长那边需要了，他要是想看，再给他。”
立刻有老师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孙校，挑什么，才算是‘有用’的？”
孙校长想了想，最终却摇了摇头：“能对得上陆校长脑电波的。”
“什么叫‘对得上’？”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站在原地，又想了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也说不好。你们看着办吧，你们觉得，挑出来的东西，组合在一起。”
“起码看上去还跟军训沾边的样子，就行了。”
老师们领了命，又开始重新埋头苦干。
只是这一次，挑拣变得异常费劲。
挑到一半，有人又问：
“孙校，那场地呢？我们需不需要把几个备选的军训场地，一起报上去给陆校长参考？”
孙校长顿了一下，这次他回答得很快。
“场地……先不用报。”
“不用？”
孙校长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以我对咱们这位陆校长的了解，他肯定早就有自己的主意了。咱们就别瞎操心了，等着看戏就行。”
他看着窗外，悠悠地说道：“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想怎么把这个‘联合军训’，搞出花来。”
这几天，整个校园里，几乎人人都在谈论天远那边的事。
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在宿舍楼、食堂、篮球场之间飞速流传。
消息传过来是这样的：
也不知道是谁先弄的情报。
比如说，在一栋教学楼下，摆了一张专门收集军训方案的桌子。
从早到晚都围满了天远的学生。学生们热情高涨，写方案的纸扔进去，很快就堆得满地都是。
有人听到这个传闻，第一反应是不信。
“不可能吧？写一整天？就为了个军训方案？”
“千真万确，就写了一整天。我听说，还有人嫌一张纸不够写，写了两三张的。”
“两三张？写军训意见？他写毕业论文呢？”
传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我路过的时候偷偷瞄过一眼，那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不光有字，还有人直接在上面画图，画的还是那种CAD结构分析图，看起来还挺认真的。”
听到这话，那个本来还一脸不屑的人，不说话了。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军训方案，需要用图纸来表达。
相较于天远那边的热火朝天，天海这边的氛围，则显得传统而平静。
教务处也象征性地征集了一下新生的意见，但大家基本上也就是随便提一提，没人真把这当回事，毕竟方案没确定，大家也就先例行公事。
等来等去，最终公布的，还是那几条他们从初中听到大学的、无比熟悉的通知。
比如，辅导员在班会上强调：
“……军训期间，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作息时间，早上六点准时集合，晚上十点准时熄灯。”
“服装必须统一，不许佩戴任何首饰，不许携带除手机外的任何电子产品……”
这些规定，和往年没有任何区别。
有不甘心的新生跑去问相熟的学长，得到的答复也是意料之中。
“别抱太多期待了，咱们学校的军训，年年都这样。”
“孙校长估计就是看天远那边搞得热闹，他一时兴起，陪着玩玩而已，最后肯定还是老一套。”
“所以说啊，不要抱太大期望！”
于是，天海新生的所有好奇心和讨论，最终又都绕回到了天远身上。
“你们说，天远那边到底要怎么搞啊？真能搞出什么花来？”
“谁知道呢，完全猜不透。”
“我估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吧，就是先收集一下意见。”
“他们是真不知道，而且我听说，他们到现在连军训的场地都还没定下来呢。”
这句话，本来是当成一个笑话说的，意在嘲讽天远那边办事不靠谱。
可说出来之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了。
“连场地都没定”，这句话在天海这边听来，是“不靠谱”、“没计划”的代名词。
但在天远那边的语境里，却自动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充满无限可能的悬念，代表着“他们真的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幽幽地开口。
“说实话，我其实……还挺想去看看的。”
“看啥？”
“就看看他们到底写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方案。反正咱们这边按部就班的，也没啥好看的。”
这个提议一出，底下几个人都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声里，没什么底气。
他们不是觉得天海差。
天海大学，省内重点，师资雄厚，专业扎实，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府。
他们只是觉得，天海……好像有点“没意思”。
一切都太规矩了，太按部就班了！
如果不是今年天远大学的意外“入住”，给这座沉稳的校园注入了一丝不确定性。
他们大概率也就这样平平无奇地，度过一个稳妥而缺乏惊喜的本科生涯了。
二本那么多，可像天远这样的学校，才几个？
全国都找不出一个！
话题渐渐跑偏，有人接着之前的话头，说得越来越远。
“我感觉，天远那边，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外省考过来的，有冲着学费便宜来的，有根本不知道天远是干嘛就稀里糊涂报了的……反正，不像咱们这边，基本上都是一个想法。”
“什么一个想法？”
“就……报天海吧，比较稳。”
是的，稳。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听得最多，也践行得最好的一个字。
稳妥的成绩，稳妥的排名，稳妥的升学路径，最终，选择一个稳妥的、在省内声誉卓著的大学。
天海，就是对他们成家立室，相对来说最“稳”的选择。
没人敢拿自己前途开玩笑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一个男生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年高考报志愿，我也想过报天远。”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你怎么没报？”有人问。
那个男生苦笑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他们后来能搞成这样啊？”
“那时候谁知道啊。”
“我拿招生简章回家，我爸还上网查了半天，反复问我是不是野鸡学校，是不是骗人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尤其是我爸看到那个学费，一年才五百块钱。”
“他当时就拍板了，直接让我不准报，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便宜肯定有诈。”
“那现在呢？”旁边的人追问道。
那个男生没说话了。
这问题，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另一个男生也叹了口气，加入了这场“忆当年”的讨论。
“当初要是我胆子大一点，敢报就好了。”
“说实在的，你就算真敢报，那也是拿自己的前途在赌。”
有人理性地分析道：
“天远在和咱们合作之前，谁知道他们会在哪儿上课？连校区都没有。”
“说不定真就在工地上搭个板房上课呢。”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说想报的男生连忙摆手，“我就是这么一说，发发牢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天远教学楼，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可是你看人家，赌对了啊。”（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