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里越野的终点，像是一片被遗弃的战场。
天海学院的学生们以各种姿势瘫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模糊了视线，腿部的肌肉像被无数根小针扎刺着，发出阵阵痉挛。
不远处，天远学院的方阵已经重新集结。
他们没有坐下，而是在一名教官的口令下，不紧不慢地进行着跑后拉伸。动作舒缓而有力，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陈凡仰面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偏过头，看着远处那些天远学生的身影，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他们……是铁打的吗……”
“尼玛，文武双全是吧？体能这还是正常人类吗？”
旁边一个同样姿势的学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赵启航撑着地面，勉强坐了起来。他也看着那边。
“他们也累。”赵启航说，声音嘶哑，“但是他们在恢复。”
“恢复？”陈凡嗤笑一声，“就那么伸伸胳膊拉拉腿？”
“不然呢？”
“有个屁用……跑完步拉伸，不是说更容易抽筋吗？”陈凡嘟囔着，这是他从高中体育老师那里听来的“常识”。
赵启航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天远那边，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地将一条腿架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身体前倾。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从大腿后侧传来，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沿着筋脉划过。
他差点叫出声，但还是咬着牙，把身体又往下压了一点。
陈凡躺在地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还真试啊……”
“牛逼！”
赵启航没理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上又冒出一层冷汗。
但十几秒后，那股尖锐的疼痛慢慢转变为一种温热的酸胀感，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肌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揉开。
他换了另一条腿。
做完整套动作，他试着走了两步，腿部的沉重感和僵硬感，确实消退了不少。
“好像……真有点用。”
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周围，已经有其他天海的学生看到了赵启航的尝试和变化，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模仿着远处天远学生的动作。
短暂的休息后，上午的第二项训练开始了。
学生们被带到一栋只剩下混凝土框架的楼前。
楼高三层，没有墙，只有一根根光秃秃的水泥柱和一层层楼板，像一具被剔光了血肉的巨大骨架，沉默地立在荒野上。
通往二楼的水泥楼梯只建了一半，在离地两米多的地方突兀地断开了。
那名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的李副队长站了出来。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天海学生们脸上停留了片刻。
“上午第二项，攀爬。”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从这里上去，绕到楼的另一侧，再从那边下来。”
天海的学生们仰头看着，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教官，这没路啊，怎么上？”有人大声问。
李副队长的回答简洁有力。
“爬。”
他没再多解释，退后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断裂的楼梯。
他脚尖在墙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向上蹿升，双手精准地抓住了楼梯断口的边缘。
手臂肌肉猛然贲张，将身体拉了上去。接着，他手脚并用，沿着水泥柱和楼板边缘的凸起，动作迅捷而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几十秒后，他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楼板上，像站在平地一样稳。
底下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这是真人版跑酷吧！”
李副队长在楼上听见了，他低头看下来，眼神锐利。
“不一样。”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晰而冰冷，“跑酷是表演，是玩。我们这是训练，是实战。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最快最有效地通过障碍。”
说完，他从另一侧，用同样的方式利落落地。
“天海的，一组五人，上。”他下达了命令，自己则站到了一边，像一尊雕塑。
第一个上去的天海学生，爬到一半，死死抱着一根水泥柱，不敢动了。
他离地大概四五米，风从框架楼的空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也放大了他对高度的恐惧。
不过，该有的安全措施都是有的，这毕竟是训练，还是学生。
“别往下看！”周宇的声音从他正下方传来，不大，但很稳。
那个男生双腿发抖，根本不敢回应。
“看上面！看你要抓的下一个点！”周宇继续喊道，“你的目标在上面，不在下面！”
那个男生被吼得一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头顶上方一根凸出来的钢筋。
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把手伸了过去。
抓住，用力。
当他终于翻上二楼的楼板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等他从另一边颤颤巍巍地爬下来，双脚重新踩到坚实的地面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腿……腿软了……”他扶着墙，大口喘气。
周宇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多爬几次，就不软了。”
男生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真的？”
周宇点了点头。
“真的。”他的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我以前第一次爬的时候，也软。”
一个天海的女生成功爬上了二楼，她不恐高，但体力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楼板上，感觉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天哪……这比跑五公里还累……”她喃喃自语。
李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她递过来一瓶水。
“累就对了。”
女生接过水，大口喝着，不解地问：“为什么累就对了？”
“因为你在用你平时从来没用过的肌肉。”李小雨在她身边坐下，指了指她的胳膊和后背，“跑步主要靠腿，但攀爬需要动用你全身几乎所有的肌肉群，尤其是上肢和核心。这些肌肉，你平时用不到。”
“肌肉……还有没用的？”
“不是没用，是备用。”李小雨说，“你的身体为了一些极端情况储备了它们，但安逸的生活让你忘了它们的存在。现在你把它们唤醒了，它们当然会抗议，会酸痛。所以你觉得累。”
女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臂，问了一个问题。
“那以后……会常用到吗？”
李小雨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远。
“会。”
一上午的折磨，几乎榨干了天海学生们的体力和精神。
但到了下午，一些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一个天海的学生，拿着自己的战术背心，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到了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天远学生面前。
“同学，你好，能……能教我一下这个怎么调吗？我感觉我的有点晃。”
另一个角落，沈亦舟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跟一个天远学生请教着什么。
“……所以说，装备的负重分配，应该把使用频率最高的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对吗？”
“对，而且尽量把重量均匀分布在腰部，而不是肩膀。”
下午的五公里越野，当大部分天海学生还在为完成任务而痛苦挣扎时，已经有几个人在跑完之后，咬着牙，自己又绕着场地多跑了一小圈。
李副队长站在一处高点，像一头沉默的猎鹰，俯瞰着整个训练场。
赵一鸣拿着一份人员名单和训练计划，走到他身边。
“李队，天海那边……怎么样？”赵一鸣问。
李副队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那些正在努力适应的身影上。
“开始跟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一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些汗水浸湿的后背，和那些已经与早上完全不同的眼神。
“是啊。”他轻声说，“跟上了，就好办了。”
虽然现在赵一鸣他们名义上还是大一的学生。
实际上，早就以教官的名义参与管理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