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坊市风波与镇长府的调解,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未平,新的波澜却在不经意间悄然荡开。姬无双从镇长府归来后,心头并未轻松多少。柳元洪最后那句“若有困惑,可来寻我”听似随意,却暗藏机锋,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招揽或试探。而三大家族的觊觎,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深知,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白日里不便前往黑风林,他便寻了一处离家不远的僻静山谷——这里乱石嶙峋,少有人至,且地势隐蔽,可以稍作修炼,测试“斩灵诀”的威力,同时进一步参悟骨文。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谷中。姬无双立于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双目微闭,心神沉入胸口吊坠。经过一夜休养,吊坠吸收了赤磷蟒妖核部分精华后,骨文的黯淡恢复了些许,温热中重新带上了一丝锐意。
他并未练习完整的“斩灵诀”招式,而是反复揣摩、观想第一式“破风”的核心骨文,引导体内气流以特定的路线运转、压缩,模拟那种一往无前、刺破一切的“势”。气流在经脉中奔涌,带着细微的灼热与锋锐感,他的身体也随之微微调整,重心前倾,右臂虚握,仿佛持着一柄无形的利刃。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周围的风声、虫鸣似乎远去,唯有体内气血的奔流与那骨文的韵律相合。他未曾察觉,此刻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势”,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刀,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如同山间清泉般的少女馨香,从谷口方向传来。
姬无双瞬间警觉,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收敛气息,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谷口的一块岩石上,好奇地打量着他。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双大眼睛清澈灵动,顾盼间带着些许狡黠与英气。她腰间悬着一柄装饰精美的短剑,身姿挺拔,显然也习过武。
正是镇长柳元洪的独女,柳青青。
柳青青显然也没料到这偏僻山谷中竟有人,而且还是个陌生的少年。她本是闲着无事,来后山散心练剑,闻到风中一丝奇异的、带着锋锐气息的波动,才好奇寻来。此刻看到姬无双,尤其是他刚才那副凝神静立、周身仿佛有无形锋芒吞吐的模样,不由得美眸一亮。
“咦?你是谁?刚才……是在练功吗?”柳青青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好奇,并无寻常富家小姐的娇蛮,反而有种落落大方的爽利。
姬无双认出了她,心中微凛。柳元洪的女儿……是巧合,还是有意?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姬无双。在此静思而已。”
“姬无双?”柳青青歪了歪头,忽然想起什么,“哦!你就是那个……昨天在坊市把赵虎吓破胆的病……呃,少年?”她及时改口,眼中好奇更甚,上下打量着姬无双,“看起来不像生病嘛。你刚才那个姿势……好奇怪,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爹说,有些古武的起手式,会蕴含有特殊的‘势’,你练的是那种吗?”
她显然对武道颇有兴趣,且见识不浅,竟能看出姬无双姿态的不凡。
姬无双不欲多言,尤其是与镇长之女牵扯过多,便道:“胡乱比划罢了。柳小姐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辞。”说罢,便欲离开。
“哎,别急着走嘛!”柳青青却一个轻盈的跳跃,拦住他去路,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相逢即是有缘。我看你气息沉凝,脚步扎实,肯定有真本事!要不……我们切磋一下?放心,点到为止!我好久没遇到看起来不错的对手了!”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剑,“我用这个,你可以用……嗯,那边有根枯枝!”她指向旁边一截断落的硬木枝。
姬无双眉头微蹙。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欲暴露“斩灵诀”和骨文的秘密。但柳青青眼神热切,态度坦荡,直接拒绝似乎也不妥。
见他犹豫,柳青青眼睛一转,激将道:“怎么?怕打不过我?还是瞧不起本小姐的功夫?我爹可是夸过我剑法有灵性的!”
姬无双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切磋可以,不用兵器。”
“好啊!”柳青青爽快答应,将短剑解下放在一旁,摆开一个灵动的起手式,“那你小心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步伐轻灵如燕,瞬间逼近,一记手刀直切姬无双手腕,动作迅捷,劲风凌厉,显然基础极为扎实,绝非花架子。
姬无双眼神一凝,脚下步法自然展开,侧身让过,同时右手并指,以“破风”式的基础运劲法门,不带煞气,仅以压缩的气血之力,点向柳青青肘部关节。
柳青青“咦”了一声,变招极快,手刀化掌,格开姬无双手指,另一只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向他肋下。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柳青青的武功走的是轻灵迅捷一路,招式精妙,变化繁多,显然受过名家指点。而姬无双则全凭“斩灵诀”基础运劲之法与那鬼魅步法应对,招式古朴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每每出手,都精准地指向柳青青攻势的薄弱处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以拙破巧,以简驭繁。
更让柳青青心惊的是,对方指尖偶尔带起的细微破空声,以及那隐隐透出的、令她肌肤都有些刺痛的锋锐感,绝非普通气血之力能解释。
转眼间交手二十余招,柳青青竟渐渐感到压力。她的精妙招式仿佛被对方那简单的直刺、横斩克制,总在关键时刻被截断。对方步伐更是飘忽难测,好几次她以为必中的攻击都落了空。
“好厉害的基础!”柳青青心中暗赞,争胜之心更起。她娇叱一声,身法再快三分,双掌翻飞,使出压箱底的“落英掌法”,掌影重重,如花瓣飘落,虚实难辨,笼罩姬无双周身要害。
姬无双气息微沉。他不想动用煞气,但对方掌法精妙,压力陡增。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断流”式的意韵一闪而过。他不再试图拆解所有掌影,而是看准对方掌法流转间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衔接痕迹,体内气流奔涌,并指如刀,带着一股连绵切割的意念,朝着那痕迹中心,骤然刺出!
这一指,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仿佛湍流中精准切断了水源。
柳青青只觉掌势一滞,一股锐利气劲已突破掌影,直指自己肩井穴!她大惊失色,勉力回掌格挡,却已慢了一线。
“嗤!”
指尖触及衣衫,劲力含而未发。
姬无双收指后退,气息平稳:“承让。”
柳青青站在原地,俏脸微红,胸口微微起伏,看着自己肩头衣衫上那个被气劲点出的细微皱褶,美眸中异彩连连。刚才那一指,若对方劲力吐出,自己这条手臂恐怕要酸麻半晌。
她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兴奋起来:“好厉害!你刚才那一指……是什么功夫?感觉……好奇特!好像不是我们常见的武学路数!”她凑近几步,盯着姬无双,眼中充满了探究,“还有你身上,好像有一种……很古老的纹路的气息?刚才你静立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一点。”
姬无双心中一凛,没想到柳青青感知如此敏锐,竟能隐约察觉骨文气息。他面不改色:“柳小姐说笑了,不过是些粗浅的发力技巧。若无他事,告辞。”这次,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哎,姬无双!”柳青青在身后叫了一声,见他脚步不停,眼珠转了转,忽然喊道:“喂!你昨天在坊市的事情,我爹都跟我说了!赵家那些人,阴险得很,你小心点!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镇长府找我!”
姬无双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之后。
柳青青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她摸了摸自己肩头那个细微的皱褶,又想起刚才切磋时对方那沉稳的眼神、简洁却有效的招式,以及那隐约感知到的、令人心悸的古老锋锐气息。
“姬无双……”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知不觉泛起一丝浅浅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这个突然崛起、神秘又强大的少年,像一颗投入她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看来,这镇子以后不会无聊了呢。”她捡起短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朝镇子走去,心中却已暗自决定,要多“偶遇”这个有趣的家伙几次。
僻静山谷重归寂静,唯有风过石隙的呜咽,仿佛见证了刚才那场短暂却注定不平凡的切磋,以及少女悄然萌动的情愫。而这一切,或许又将为姬无双本就复杂的处境,增添一抹难以预料的变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