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华如练,静静流淌在补天阁外门错落的屋脊与庭院之间。晋升内门候选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各种或明或暗的视线仍时不时投向“甲字七号”房所在的方向,但白日里的喧嚣与威压已然散去,只余下深沉的静谧。
房内,姬无双并未入睡。他盘膝榻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细细体悟着搬血极境带来的种种玄妙,同时以《补天诀》调和着那半完整断刀内苏醒的刀魂带来的古老悸动。五千斤力在血脉中奔流,沉凝如汞,却又蕴含着火山般的爆发力。胸口的断刀核心与手中刀身的共鸣愈发清晰,那道指向遥远大荒城“葬兵谷”的意念,也如同黑暗中明灭的灯塔,时刻提醒着他前路所在。
忽然,他睫毛微颤,并未睁眼,灵觉却已捕捉到院中一丝极轻微、却无法错认的异样——并非敌意,而是一缕熟悉的、带着冰雪气息的清冷幽香,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透出些许虚弱的波动。
她来了。
房门无声开启一道缝隙,月白身影如轻烟般掠入,又反手将门掩上,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苏沐雪立于房中,依旧是那袭不染尘埃的月白长裙,青丝如瀑,清冷的容颜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皎洁,却也透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淡淡的柔和。
她周身那股刺骨的冰寒之气,确实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内敛的意蕴,只是在那温润之下,姬无双圣体敏锐的感知仍能察觉到一丝深藏骨髓的阴冷顽固,如同冰封火山下的暗流。
显然,炎阳晶起了作用,但并未根除。
苏沐雪的目光落在姬无双身上,看着他即便静坐也难掩的、如出鞘利刃般的精悍气质,以及那双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平静却隐含锐光的眼眸,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
“打扰了。”她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疏离的冰层,多了些夜谈的平和,“炎阳晶已炼化,寒毒暂压。”
“恭喜苏师姐。”姬无双起身,点亮桌上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角落黑暗,映照出两人身影,“师姐伤势可好些?”
“无碍。”苏沐雪摇头,走到桌边,并未坐下,只是静静望着跳动的灯焰,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言辞。
姬无双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炎阳晶至阳至烈,确能压制‘寒髓毒’。”苏沐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但此毒已侵染我血脉神魂近十年,根深蒂固。炎阳晶之力,最多保我三年无虞。三年之后,若无更强解药或至宝镇压,寒毒反噬,必死无疑。”
她转过脸,看向姬无双,月光与灯光在她清澈的眸中交织:“根治此毒,唯有一物——‘天火莲’。此乃至阳圣药,生于地心熔岩深处,万年方得一熟,蕴藏最精纯的太阳真火本源,可焚尽世间一切阴寒邪毒。”
天火莲!姬无双心中一动。此物他亦曾听闻,乃传说中之物,稀世罕见。
“而据我家族秘典与多方查证,”苏沐雪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补天阁掌控的‘葬兵谷’深处,那上古战场与地脉交汇之所,便有一处隐秘的‘熔岩秘境’,其中……极有可能孕育着天火莲。”
葬兵谷!又是葬兵谷!
姬无双眼神骤然一凝。断刀刀魂指引的下一块碎片,正在葬兵谷!如今,苏沐雪所需的天火莲,竟也在葬兵谷深处!这巧合,未免太过惊人。是命运使然,还是冥冥中另有牵连?
苏沐雪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锐芒,继续道:“熔岩秘境凶险万分,非独力所能及。其中不仅有天然的地火罡风、熔岩妖兽,更可能有上古战魂残留的煞气与禁制。且……”她语气微沉,“王腾及其背后之人,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葬兵谷乃险地,亦是他们可能下手之处。”
她向前一步,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清冷的目光直视姬无双:“你需往葬兵谷寻刀,我需往秘境求药。前路险恶,强敌环伺。姬无双……”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量。
“你可愿……与我同行?”
房中一时寂静,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姬无双看着苏沐雪那双清冷却隐含恳切与决绝的眼眸,脑海中闪过淬血池底并肩血战的画面,闪过她深夜赠药的提醒,闪过任务堂前那惊艳的一剑与冰冷的证言。这是一个清冷孤高、背负沉重命运的女子,此刻却向他伸出寻求同盟的手。
他们的目标都在葬兵谷,他们的敌人都是王腾。合则两利,分则力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何时动身?”
“需做准备。”苏沐雪见他并未拒绝,眼中似有微光闪过,“我需完全炼化炎阳晶,稳固当前状态,并搜集更多关于熔岩秘境与葬兵谷的情报、破阵之物、抵御煞气与地火的宝物。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届时,你我皆需拥有足以在葬兵谷生存并争夺机缘的实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行凶险,未必能如愿。即便找到天火莲,也可能面临更残酷的争夺。若你有所顾虑,或觉时机未到,我可另寻他法,或独自前往。”
姬无双摇了摇头。刀魂指引在前,王腾威胁在后,葬兵谷他势在必行。与苏沐雪同行,至少多一份照应,也多一分取得天火莲、彻底还了她人情的可能。至于风险……修行之路,何来坦途?
“葬兵谷,我必去。”姬无双声音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苏师姐既需同行,那便同行。一月之后,待我稳固境界,熟悉断刀,我们再议具体行程与准备。”
苏沐雪闻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宛如雪莲初绽,转瞬即逝。她轻轻颔首:“好。一言为定。”
她翻手取出一枚玉简,置于桌上:“此乃我整理的关于葬兵谷外围已知信息、部分古老传闻,以及熔岩秘境可能存在的几种危险与应对猜想,或有所助益。关于王腾及其党羽近期动向,我也会留意。”
“多谢。”姬无双收起玉简。
苏沐雪不再多言,对他微一颔首,身影轻晃,已如月光般自门缝泻出,融入茫茫夜色,消失不见,只留下房中一丝淡淡的清冷余香。
姬无双重新坐下,看着跳动的灯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半完整断刀的刀柄。葬兵谷之行,目标骤然多了两个——寻找第四块碎片,帮助苏沐雪取得天火莲,以及……应对王腾可能布下的杀局。
前路愈发清晰,也愈发艰险。
但,既已约定,那便同行。刀山火海,亦往矣。
他闭上眼,继续沉入修炼。时间紧迫,他需要尽快掌控这份暴涨的力量,更需要与苏醒的刀魂加深沟通,为不久后的远行与恶战,打下最坚实的根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