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归途疗伤
刺骨的冰冷，混合着草木泥土的腥气，将姬无双从深沉的黑暗中拉扯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上方交错纵横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斑驳破碎的天光。阳光？他恍惚了一下，记忆中最后残留的，是地下洞窟中那吞噬一切的璀璨净化之光，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
身下是潮湿的泥土和落叶，硌得生疼。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每一根骨头都在**，尤其是持灯的右臂，更是传来骨裂般的刺痛。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下。
古灯……断刀……
他猛地想起，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查看。
“别动。”一个清冷而虚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苏沐雪半跪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整洁的道袍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她手中捏着一根银针，正小心翼翼地从姬无双胸前几处穴位中取出，针尖带着暗红色的血珠。看到姬无双醒来，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眉头依旧紧锁。
“你强行催动禁术，又耗尽精血引动净化仪式，内伤极重，经脉多处受损，需静养。”苏沐雪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清晰，“此地……似乎已非那处诡异的历史锚点。”
姬无双这才勉强转动脖颈，看向四周。他们身处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树木高大茂密，远处有鸟鸣传来，空气虽然清冷，却带着正常的草木气息和泥土芬芳，再无那历史锚点中无处不在的沉淀煞气与死寂。
“赵兄呢？”姬无双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在那边。”苏沐雪示意旁边一棵大树下。赵虎靠坐在树干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他肋下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是从苏沐雪道袍上撕下的干净布条，后背那些被煞气触手擦伤的焦黑痕迹也被仔细清理过，敷上了捣碎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显然，在他们昏迷期间，是苏沐雪强撑着为他们做了初步救治。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姬无双回忆起最后那通天彻地的净化光柱，以及光柱中古灯与断刀交融的画面。
苏沐雪摇摇头，眼中也带着困惑：“净化之光爆发后，我便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在此地。你和赵道友昏迷不醒，气息奄奄。我检查过周围，没有任何传送阵法的痕迹，也无空间波动残留。仿佛……是那净化仪式本身的力量，或是古灯与断刀最后交融时产生的某种未知变化，将我们‘抛’了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地山势走向、植被种类，与我所知大荒城附近地理有六七分相似。我已初步辨识方向，若推断无误，我们此刻应在大荒城西北方向，千里之外的‘苍莽山’深处。”
大荒城！千里之外！他们竟然回来了？从那个诡异莫测的历史锚点，直接回到了现世？！
姬无双心中震动，却也无暇细思。他更关心的是：“古灯和断刀……”
苏沐雪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姬无双眼前。
那是……半截刀尖？
长度不足一尺，通体暗沉，布满细密的裂纹，正是“破劫”断刀的下半截！只是此刻的断刀，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刀身上那些干涸的黑色污迹和缠绕的暗红煞气已消失不见，材质本身的暗红色泽也显得更加内敛、古朴，仿佛洗尽了铅华。刀身裂纹依旧，却隐隐有极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暗金光芒在裂纹深处流转，若不仔细查看几乎无法察觉。一股微弱却坚韧、不屈不挠的意念，从刀身传递出来，与姬无双之间那丝联系并未断绝，反而像是经过了净化与某种“重启”，变得更加纯粹、直接。
而镇灵古灯……却不见了踪影。
“只找到了这个。”苏沐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古灯……或许在最后与断刀交融时彻底耗尽了灵性，化为乌有。也或许……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她看向那半截断刀裂纹中流转的暗金微光，意有所指。
姬无双心中一阵抽痛。那盏陪伴他们闯过无数险关、数次救他们于危难的青铜古灯，就这样消失了吗？他伸手，颤抖着接过那半截断刀。入手冰凉，分量极沉，但那股血脉相连的共鸣感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温暖。他仿佛能感觉到，古灯的某种“灵韵”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与这断刀，或者说与这断刀中残留的“破劫”意志，以某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先离开这里，回大荒城。”姬无双压下翻腾的情绪，挣扎着想要坐起。当务之急是活下去，赵虎需要更好的治疗，他们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沐雪点点头，搀扶着他站起。两人又费力地将依旧昏迷的赵虎架起。赵虎体重惊人，两人又都身负重伤，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摇摇欲坠。
所幸苏沐雪辨识方向无误，他们在山林中跋涉了两日，其间姬无双伤重呕血数次，苏沐雪也几乎油尽灯枯，全凭意志支撑。途中猎到些野兔山鸡，生火烤了勉强果腹，苏沐雪又寻了些草药为三人处理伤势。
第三日午后，他们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苍莽山边缘，找到了官道。又花了些银钱（姬无双随身钱袋未丢），搭上一队前往大荒城的商队马车，这才得以喘息。
数日后，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的三人，终于站在了大荒城那高大、斑驳、熟悉的城墙之下。
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嘈杂，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守卫盘查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这与那死寂的历史锚点、阴森的倒悬之殿，恍如隔世。
守城的兵丁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盘查也严格了几分，看到他们三人的狼狈模样，尤其是赵虎昏迷不醒、姬无双和苏沐雪气息奄奄，不免多打量了几眼。苏沐雪出示了能证明身份的宗门信物（虽已残破），又塞了些碎银，才被放行。
没有惊动太多人，三人径直回到了赵虎位于城西的家中。苏沐雪和姬无双将他安置在床上，苏沐雪立刻开出了一张药方，姬无双强撑着去城中最大的药铺抓了药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在这小院中静养。
苏沐雪精通医理，每日为赵虎换药、针灸，调理被煞气侵蚀后虚弱的身体，也为自己和姬无双疗伤。姬无双的外伤稍轻，但内伤和损耗的精血元气极难恢复，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握着那半截断刀，感应其中微弱的共鸣，试图理清思绪。
赵虎在昏睡了三日后终于醒来，虽然虚弱得连斧头都提不动，但性命总算无碍。他看着熟悉的屋顶，又看看守在旁边的姬无双和苏沐雪，咧开嘴，声音嘶哑：“他娘的……还以为这回真要交待了……没想到还能回来……”
劫后余生，三人都有些沉默。那地下的经历太过诡异离奇，牵扯到的上古秘辛也太过惊人，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如何对外人言。
大荒城看似平静，但姬无双能感觉到，城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街面上的巡逻士卒增多，一些茶馆酒肆里，关于北方边境摩擦、城内几大家族暗流涌动的传闻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就像是暴风雨前侥幸归巢的倦鸟，暂时找到了一个避风之所。但姬无双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断刀在手，古灯之谜未解，那历史锚点中窥见的上古之战碎片，还有守灯人“殇”最后那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切都指向更深的漩涡。
养好伤，弄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追查断刀与古灯的完整秘密，或许……是他们无法逃避的宿命。
窗外，大荒城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小院内，药香弥漫，灯火如豆。暂时的安宁之下，新的波澜，或许正在看不见的深处酝酿。（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