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名“姬尘”,改换形貌后,姬无双的北行之路并未变得轻松。荒域必杀令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着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他不得不彻底远离城镇与主要商道,凭着墨尘所赠上古地图的指引,穿行于更加荒僻、险峻的原始地域。
地图上将补天阁以北、直至北冥寒渊外围这片广袤无垠的冻土与冰原,统称为“荒古冰原”,方圆足有三百万里。这里并非纯粹的冰雪世界,而是交替分布着苔原、冻土森林、裸露的黑色岩山、深不见底的冰裂峡谷,以及大片被万年坚冰覆盖的平原。气候极端恶劣,夏季短暂而凉爽,冬季漫长酷寒,昼夜温差极大,更有突如其来的“冰煞罡风”与“极光寒潮”等天地之威。
寻常修士,若无特殊准备或高深修为,绝难穿越。但这里人迹罕至,对于需要隐匿行踪的姬无双而言,反而成了相对安全的路线。
他孤身上路,日行夜宿。饿了,便猎杀冰原上特有的耐寒妖兽,茹毛饮血;渴了,便收集干净的冰雪,以内息稍稍化开饮用;累了,便寻一处背风的岩缝或雪窝,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打坐调息。
最大的考验,并非来自潜在的追杀者,而是这严酷的自然环境与无处不在的孤独。
冰原上的风,如同亿万把冰冷的锉刀,即便有暖阳玉调和,那透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时刻考验着肉身与意志。脚下的冻土坚硬如铁,积雪下隐藏着危险的冰隙与流雪区。地图上标注的一些路径,因年代久远或地质变动,早已面目全非,他不得不时常攀爬险峰、横渡冰河,以确认方位。
夜间,天空时常被绚烂却诡异的极光笼罩,那光芒美丽却蕴含着扰乱神魂的奇特力量,需得小心抵御。偶尔还有成群结队、适应了极寒的妖狼或冰翼蝠妖出没,虽不致命,却烦不胜烦。
姬无双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丹田内的“道种”在这极端环境中,似乎反而得到某种磨砺,脉动愈发沉稳有力。新生气血在对抗严寒与疲惫中,不断被淬炼、凝实。他对力量的掌控,对环境的感知,都在悄然提升。那篇《真我种道经》的雏形总纲,在心间反复默诵,许多原本晦涩之处,在这与天地自然最直接的对抗中,竟有了些许模糊的感悟。
“内求神藏……自成循环……”他有时会在风雪中驻足,感受着自身微小却顽强的生机,与这浩瀚、冰冷、死寂的冰原形成的鲜明对比,对“以身为种”的道路,体会更深了一层。
如此前行了近月余,他已深入荒古冰原腹地。按照地图估算,距离北冥寒渊外围,尚有约百万里之遥。
这一日,天色骤变。
原本铅灰色但还算平静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如同墨汁般从北方天际滚滚而来,瞬间吞噬了天光。狂风毫无过渡地变得暴烈,卷起地面坚硬的雪粒与冰碴,形成一片白茫茫的、能见度不足十丈的恐怖雪幕。气温在短短数十息内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晶。
“冰原暴风雪!”姬无双心头一紧。地图上对此有天灾有明确警告:冰原暴风雪乃极北之地最可怕的灾难之一,风力足以撕裂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低温能瞬间冻结气血,雪幕中更可能混杂着细微却锋利的“冰煞晶片”,专破护身法器。一旦被困,神海境修士亦有陨落之危。
他毫不犹豫,立刻根据地图上标记的最近一处可能躲避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顶着狂风,向着一座黑沉沉的、如同巨兽匍匐的岩石山脉冲去。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一片混沌。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无比,更有细密的冰晶试图钻入衣领袖口,被暖阳玉散发的温润气场所阻。姬无双将新生气血催动到极致,护住全身,在雪幕中艰难辨认方向。
终于,在暴风雪完全吞噬天地的前一刻,他冲到了那座岩石山脉的脚下。按照地图标注,山脚背风处,应有一处古老的、由地热活动形成的冰窟,内部空间较大,且有微弱的地热残留,可暂避风雪。
他顶着几乎要将人掀飞的狂风,沿着陡峭冰封的山壁摸索。果然,在一处被厚厚冰帘遮掩的凹陷处,找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里面隐隐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着一丝不同于外界刺骨冰寒的、略微软化的气息。
姬无双心头微松,毫不犹豫,矮身钻入冰窟。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洞壁覆盖着不知名的淡蓝色荧光苔藓,散发出幽冷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路径。通道起初狭窄曲折,行了约莫百丈,地势陡然开阔,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洞。
冰洞约有数十丈方圆,洞顶垂下无数晶莹剔透的冰锥,地面相对平整,中央甚至有一小潭未曾完全冻结的温水,散发着丝丝白气,使得洞内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这里显然是地图上标记的避风点。
然而,当姬无双的目光扫过冰洞深处时,身体骤然绷紧!
冰洞的另一侧,靠近洞壁的地方,竟然有人!
不是一人,而是一群!约莫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皆身着由厚实兽皮与粗糙毛织物缝制的衣袍,脸上涂抹着奇异的白色与靛蓝色油彩,脖子上挂着兽牙、骨片与彩色石头串成的项链。他们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空地上,用黑色的石头垒砌着一个简陋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件粗糙的陶器、一些晒干的草药,以及一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冰晶。
这些人正匍匐在地,对着祭坛和那颗冰晶,以一种古老、苍凉、充满敬畏的语调,吟唱着某种歌谣,声音在冰洞中回荡,带着奇特的共鸣。
冰原蛮族!
地图上也有简略提及,荒古冰原深处,生活着一些与世隔绝、信奉冰雪与古老自然之灵的原始部落,被称为“冰原蛮族”或“寒裔之民”。他们体质特殊,耐寒能力极强,拥有一些粗浅但实用的冰系天赋或祭祀之术,性情彪悍排外,极少与外界交流。
姬无双的闯入,显然打断了这场祭祀。
所有的吟唱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目光中充满了惊愕、警惕、敌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物的震动。
姬无双心念急转,立刻后退半步,摆出无害且略带歉意的姿态,用尽量平和的语气,以荒域较为通用的古语说道:“路过之人,遭遇暴风雪,无意闯入贵地避寒,绝无冒犯之意,这就离开……”说着,便欲转身退出冰洞。
“站住!”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只见人群中,一位脸上皱纹如刀刻、头发雪白、手持一根镶嵌着硕大冰狼头骨拐杖的老者缓缓站起身。他是唯一没有完全匍匐的人,显然是部落的祭司或首领。
老者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住姬无双,不,是盯住他腰间——那里,暖阳玉虽然贴身佩戴,但其散发的、与冰窟地热交融后形成的那一层独特的、温和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纯净意韵的“阳和气场”,在蛮族这些常年与冰雪寒气打交道、感知敏锐的人眼中,或许异常显眼。
尤其是,在那颗作为祭祀核心的幽蓝色冰晶映照下,姬无双周身那层无形气场,似乎隐隐与冰晶散发出的寒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并非对抗而是……某种难以理解的交融与共鸣?这是暖阳玉“调和”特性在特殊环境下的意外表现。
老祭司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骨杖,指向姬无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用更加古老晦涩、但姬无双凭借强大神魂依稀能辨别的语言嘶声道:
“冰晶示警……寒气引而不发……暖意自生……与圣晶共鸣……你、你不是普通人!”
他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姬无双平凡伪装下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皮相,看到本质。
“是了……古老的预言……当极寒笼罩,圣晶微鸣,必有身怀‘冰雪之神’恩赐的‘温火使者’,自南方而来,穿越风暴,指引迷途……”
老祭司的声音在冰洞中回荡,所有蛮族人都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姬无双,那眼神中的敌意迅速被一种混合着狂热、敬畏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取代。
“你……”老祭司颤巍巍地向前一步,骨杖点地,竟向着姬无双微微躬身,“尊贵的使者……您,可是奉‘冰雪之神’意志,降临我‘霜齿部落’的……温火指引者?”
姬无双:“……”
他看着眼前这群激动不已、将他团团围住、眼神炽热如信徒的冰原蛮族,又感受了一下洞外那咆哮肆虐、足以致命的暴风雪,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避个风雪,似乎……避出了天大的误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