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的搀扶下,姬无双沿着巨大的龙骸通道艰难上行。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五处如同冰核般沉重、不断散发着阴寒刺痛与怨念低语的“窍穴空间”。冰璃渡入的玄冰圣力如同温和的溪流,持续滋养着他近乎崩溃的经脉与肉身,也为他隔绝了部分外界依旧浓郁的极寒,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体内寒泉持续侵蚀带来的消耗与痛苦。
返回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通往九阴冰眼祭坛的出口。冰璃搀扶着姬无双,一步踏出冰晶通道,重新回到那九边形的古老祭坛之上。
祭坛周围,原本留守的九位寒族长老,此刻仅余五位盘坐于地,气息萎靡,显然为维持通道与辅助“逆星转脉大阵”消耗巨大。城主冰陨、大长老霜华、统领冰刃等人皆不见踪影,想必是在古城各处主持大局,稳固封印余波。
见冰璃与姬无双出来,尤其是看到姬无双那惨不忍睹、体表布满诡异黑色冰纹的状态,五位长老皆是脸色一变,眼中流露出震惊、感激与深深的忧虑。
“圣女!”一位长老挣扎欲起。
“诸位长老辛苦,不必多礼。”冰璃声音略显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圣女的威严,“危机暂解,然余波未平。立即关闭此冰眼通道,加强外围警戒。这位姬公子……是我寒族恩人,亦身受重创,需立即返回圣殿疗养。传令下去,开启‘冰心殿’密室,取‘万年玄冰髓’与‘凝魂雪莲’备用。”
“是!”长老们凛然应命,看向姬无双的目光更加不同。
就在此时,祭坛外围,一名身着冰蓝甲胄的寒族卫士匆匆奔来,脸色焦急,单膝跪地禀报:“启禀圣女!城外‘寂灭黑冰原’边缘,发现不明势力活动踪迹!似有飞舟停泊,人数不详,气息……与我族有异,却又能抵御极寒!”
冰璃眉头微蹙:“是何方势力?竟敢在此时靠近寒渊?”
卫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观其飞舟样式与残留气息……疑似……冰魇族!”
“冰魇族?!”冰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那五位长老也豁然色变,眼中闪过厌恶与警惕。
姬无双虚弱地抬起头,看向冰璃。冰魇族?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冰璃察觉到他的疑惑,沉声解释道:“冰魇族,原是我寒族一支,上古时期因理念不合分裂而出。他们崇尚掠夺与吞噬,认为应当主动汲取、甚至引爆阴脉之力来强化己身,与我族守护、平衡的理念背道而驰。万年前被我族先祖驱逐,流亡于荒古冰原与外围的一些极端险地,行事诡秘阴毒,与我族乃是世仇。他们怎会在此刻出现?而且目标明确地靠近寒渊?”
她话音未落,又一名卫士飞掠而至,手中捧着一枚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冰晶符箓,符箓上沾染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圣女!巡逻队在黑冰原边缘截获此物!是从一只被击杀的‘寒影隼’身上取得!似乎……是传讯符!”卫士将冰晶符箓呈上。
冰璃接过,玉指一点,冰蓝圣力涌入。符箓顿时光芒大放,投射出一段有些模糊、却充满阴冷笑意的意念影像:
影像中,一群身着暗蓝色、带有扭曲冰魔纹路皮甲的身影若隐若现,为首者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冰绿邪光的眼睛。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水国与诸位的诚意,我族已收到……‘荒域必杀令’?呵呵,区区百万灵石,岂及得上‘冰骸古龙’一缕本源龙气与‘第九阴脉’的阴煞精华?……”
“……那小子身怀异宝,更与寒族那小圣女搅在一起,坏我族好事(可能指破坏他们对阴脉的某些图谋)……如今正是虚弱之时……就在那冰封古城之中……”
“……里应外合?不必。我‘冰魇’自有手段追踪……待他们离开古城庇护范围……桀桀……”
影像戛然而止,但信息已经足够清晰!
水国!竟然勾结了寒族的世仇冰魇族!他们不仅知晓了姬无双在寒族的动向,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姬无双或冰璃未曾察觉的隐秘手段进行追踪!目标不仅仅是姬无双的性命和悬赏,更是觊觎寒渊深处的龙尸与阴脉之力!甚至可能想趁寒族刚刚经历动荡、元气大伤之际,落井下石!
“水国……冰魇族……好!好得很!”冰璃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竟敢将爪牙伸到我寒渊圣地,图谋龙尸阴脉,更是恩将仇报,追杀我族恩人!”
她猛地看向姬无双:“看来,水国对你的‘荒域必杀令’已经升级成了‘寒渊追杀令’!连我族叛徒都引来了!此地已不可久留。他们既知你在古城,定有后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返回中域方向,脱离寒渊范围,方能摆脱追踪!”
姬无双心中凛然。没想到水国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连寒族的世仇都能勾结。他此刻状态极差,别说战斗,连正常行走都困难,留在冰封古城固然安全,但必然会给刚刚经历动荡的寒族带来新的战火与麻烦,而且被动固守,非他所愿。
“听你安排。”姬无双艰难点头。
冰璃当机立断:“长老,立刻封闭冰眼,加强古城所有防御。对外宣称我与姬公子仍在圣殿密室疗伤,不得打扰。冰锋!”
之前引路的守卫队长冰锋应声上前。
“你挑选十名最机警、最擅长隐匿与极地追踪的冰锋卫,换上便装,携带三日的‘玄冰丹’与‘匿踪符’,一刻钟后,在北侧‘暗冰峡谷’出口待命!”
“是!”冰锋领命而去。
冰璃又对几位长老嘱咐几句,便搀扶着姬无双,没有返回圣殿,而是直接向着古城北侧一处偏僻的、被冰凌遮掩的小门快速行去。
一路上,冰璃以圣女权限,开启数道隐秘禁制,避开了大部分族人的视线。很快,两人便从一处不起眼的冰裂缝隙离开了冰封古城,置身于更加荒凉、地形复杂的黑色冰原与冰山交错地带。
寒风凛冽,比城内更加刺骨。姬无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体内寒泉似乎被外界极寒引动,传来更强烈的刺痛。冰璃立刻渡入更多圣力,并取出两件带着兜帽、纹有高阶御寒与隐匿符文的暗蓝色斗篷,一件自己披上,一件仔细为姬无双系好。
“坚持住,暗冰峡谷就在前面。与冰锋他们会合后,我们绕道‘哭泣冰海’,那里环境极端,磁场混乱,可干扰大部分追踪手段,然后伺机夺取冰魇族的飞舟,迅速南下!”冰璃低声快速说道。
姬无双点头,咬牙跟上。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古城不到十里,进入一片布满嶙峋黑色冰笋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四周看似天然的冰笋之后,骤然爆射出数十道暗蓝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冰锥!这些冰锥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诡异地折转、分散,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带着一股侵蚀灵力、冻结神魂的阴毒寒意!
与此同时,六道身法诡异、如同阴影般的身影,从冰笋后、雪堆下、甚至冰层中无声浮现!他们皆身着暗蓝色冰魇族服饰,脸上戴着狰狞的冰魔面具,手中持有散发着不祥绿光的冰刃或骨杖,气息阴冷狠戾,赫然都是神海境一重到二重的精锐!为首一人,更是达到了神海境三重!
埋伏!冰魇族竟然已经潜行到了距离冰封古城如此之近的地方!而且精准地预判了他们的撤离路线!
“冰璃圣女,还有这位身价百万的小子……恭候多时了!”为首那名神海三重的冰魇族头领发出嘶哑的怪笑,“把龙气与阴脉精华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们个全尸!”
冰璃眼中寒光爆射!她将姬无双护在身后,低喝一声:“找死!”
手中冰晶长剑已然出鞘!一道比月光更清冷、比寒冰更锋锐的剑光,如同极地惊鸿,瞬间斩出!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切割,那些袭来的诡异冰锥纷纷在半空凝滞、碎裂!
她竟是主动迎上了那名神海三重的头领和另外两名神海二重!要以一敌三,为姬无双争取空间!
然而,剩下的三名神海一重冰魇族,已然狞笑着扑向了看似毫无反抗之力、气息奄奄的姬无双!
“小子,受死吧!”
三柄淬着绿毒的冰刃,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腥风,直刺姬无双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姬无双眼神冰冷,似乎早已预料。他看似虚弱垂死的身体,在这一刻,猛地绷直!体内那五个如同冰核般沉重痛苦的“窍穴空间”,在生死危机与强烈意志的催动下,非但没有拖累他,反而……被他强行引动了一丝力量!
不是引动其中储存的九阴寒泉,那太危险。而是引动了“窍穴空间”本身开辟时,所凝聚的那一丝……属于“道种”的、混沌而包容的“虚空”意韵,以及新融合的第七碎片赋予断刀的、对冰寒之力的微妙统御感!
他并未拔刀,而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点极其内敛、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星芒骤然亮起!同时,左手掌心,一团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冰蓝寒气,被他从胸口的“气海窍穴空间”边缘,强行“挤”出了一丝!
冰璃赠予的御寒斗篷上的隐匿符文全力运转,配合《千机敛息术》残存效果,让他这瞬间的力量爆发,并未引起太大灵气波动,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诡异的反击。
“噗!噗!嗤!”
三声轻响!
扑在最前面的那名冰魇族,志在必得的一刀刺向姬无双咽喉,却见对方指尖那点混沌星芒后发先至,轻轻点在了他的冰刃侧面。没有巨响,没有火星,那柄品质不凡的冰刃,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与灵性,变得灰暗脆弱,被姬无双指尖蕴含的巨力(七千斤凝练气血的瞬间爆发)直接点碎!碎片反向飞射,没入那冰魇族惊愕的面门!
第二名冰魇族的毒刃刺向心口,姬无双左手掌心那团冰蓝寒气骤然炸开,化作一片极寒的冰雾,不仅瞬间冻结了对方的毒刃与前臂,更有一股精纯古老、带着星辰威仪的寒意逆袭而上,让他动作一僵!
第三名冰魇族的目标是丹田,姬无双脚下融合步法本能催动,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要害,毒刃擦着腰侧掠过,带走一片斗篷碎片,留下了一道浅淡的冰绿色毒痕,却未能造成重创。
电光石火间,三名神海一重冰魇族的突袭,竟被姬无双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悍勇与诡异手段,一死一伤一空!
而另一边,冰璃的剑光已然与三名强敌悍然对撞!她的玄冰圣体全力爆发,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净化邪祟的圣力,竟暂时将三名修为不弱于她甚至更强的敌人死死压制,但显然也无法持久。
“撤!”姬无双低吼一声,强忍着引动力量后体内寒泉更剧烈的反噬与痛苦,朝着冰璃与冰锋约定汇合的“暗冰峡谷”方向,亡命奔去!
冰璃见状,虚晃一剑,逼退对手,身形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紧追姬无双而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小子,有古怪!”冰魇族头领又惊又怒,嘶声下令。六人(剩五人)紧追不舍。
一场在黑色冰原与冰山间的亡命追逐,就此展开。
姬无双与冰璃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冰璃)与顽强的意志(姬无双),不断利用复杂的地形、突然爆发的冰风、乃至潜伏的冰原妖兽制造障碍,与追兵周旋。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入了“暗冰峡谷”。早已在此焦急等待的冰锋等十名精锐冰锋卫立刻接应。
“圣女!姬公子!后方追兵已近!东北方向三十里,发现冰魇族‘寒晶飞舟’踪迹,仅有少量守卫!”冰锋快速禀报。
冰璃与姬无双对视一眼,瞬间明了对方想法。
“反杀回去!夺舟!”冰璃果决下令。
在冰璃的带领下,众人不再一味逃亡,而是借着峡谷复杂地形,反向设伏。当那五名追得最紧的冰魇族精锐一头撞入预设的冰魄寒雾陷阱与冰锋卫的突袭阵型时,战斗瞬间爆发又迅速结束。冰璃亲自斩杀了那名神海三重的头领,姬无双配合冰锋卫解决了其余受伤的敌人。
来不及打扫战场,众人立刻朝着东北方向疾驰。
三十里外,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上,果然停泊着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暗蓝色冰晶打造、造型狰狞、如同深海魔怪般的梭形飞舟!飞舟周围仅有四名冰魇族守卫,正在焦急张望,显然未料到前方精锐会迅速落败。
冰璃一马当先,玄冰圣力化作巨大冰掌,瞬间拍碎两名守卫。姬无双强提一口气,与冰锋卫一同解决剩余两人。
众人迅速登上飞舟。冰璃略一探查,便掌握了这艘“寒晶飞舟”的简易操控法门(冰魇族与寒族毕竟同源)。飞舟尾部镶嵌的数颗幽蓝晶石光芒大放,舟身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暗蓝色的流光,撕裂凛冽寒风,朝着南方天际,急速遁去!
身后,隐约传来冰魇族援兵愤怒的咆哮与追击的流光,但很快便被寒晶飞舟更快的速度与逐渐恶劣的极地天气甩开。
飞舟舱内,姬无双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体表黑色冰纹剧烈闪烁,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冰晶的黑色血液。冰璃半跪在他身边,不断渡入圣力,脸色凝重。
寒渊追杀令……这仅仅是个开始。
但至少,他们暂时冲出了重围,夺得了代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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