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那两个字,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轻飘飘地落下,便冻结了暴怒的云翼,凝固了血腥的战场,甚至……让这片被肆虐得满目疮痍的天地,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云翼那即将完成的、足以将万龙岭从地图上抹去的恐怖印诀,如同被无形大手掐灭的火苗,骤然溃散。眉心竖瞳中凝聚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漆黑毁灭之光,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无声蒸发。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甚至超越他自身理解层次的恐怖压制力,让他周身的狂暴神力瞬间偃旗息鼓,连挣扎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他猛地抬头,金色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骇然与……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死死盯向那更高远深邃的夜空。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洞开了一道“门”。
并非实质的门户,而是一道由无尽混沌气流与明灭星辰交织而成的巨大虚影,横亘在天穹之上,高不知几许,宽不见边际。门扉古老而沧桑,边缘模糊不清,仿佛连接着不可知、不可测的未知彼岸。此刻,这门扉正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
从中泄露出的,并非汹涌的能量,也不是慑人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本质的……“规则”的波动。这波动扫过战场,如同春风拂过冰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与“修正”之力。
在这股波动之下,云翼胸前那道被天绝刀斩出的、深可见骨、神血泉涌的狰狞伤口,以及右臂上那道裂开的刀痕,竟停止了恶化,但那灰白与暗金交织的侵蚀之力,却也未被驱散,只是被暂时“定”住了。他脚下蔓延的幽蓝玄冰,也停止了侵蚀,却同样坚固如初。整个战场,无论是燃烧的火焰,崩飞的血肉,逸散的能量,还是残存生灵的动作与思绪,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种诡异的、万物皆静的平衡之中。
唯有意识,仍在运转。
云翼脸上的暴怒与杀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疑、茫然,以及……越来越浓重的不安。他试图调动神力,试图沟通冥冥中属于“七神尊上”的信仰纽带,却发现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那扇“门”的虚影,彻底隔绝了!
不,不止是隔绝。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力,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逆转的速度……流逝?不,是……分解!仿佛他作为“神使”的根基,他引以为傲的神格与神则,正在被这股来自“门”后的规则波动,从最基础的层面瓦解、否定!
“这……这是什么力量?!不……不可能!下界……怎会有能干涉神道本源的存在?!”云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甚至连听都未曾听过!即便是“七神尊上”中的任何一位降临,其威能也应该是煌煌正大、碾压一切,而非这种诡异的、如同橡皮擦般抹除“存在”本质的方式!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道被“定”住的伤口。透过翻卷的金甲裂口,他能看到自己晶莹的神骨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痕迹。这些痕迹,正在那诡异规则波动的影响下,缓缓地……扩大。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神魂。
“不……不!我是牧神使!我乃神尊座下使者!执掌此界生杀予夺!怎会……怎会如此?!”云翼心中疯狂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向那扇“门”后的存在质问、咆哮,但他的神躯,他的意志,甚至他的思维,都仿佛被冻结在了琥珀之中,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身“存在”的根基,一点点崩解。
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同样被“定”在半空、气息微弱到近乎熄灭、却依旧保持着挥刀姿态的年轻人身上——姬无双。
就是这个人,这个他眼中卑微如尘的下界蝼蚁,用一柄古怪的斩神刀,斩碎了他的本命神器,斩伤了他的神躯,最终……引来了这扇诡异的“门”?
下界蝼蚁……安能伤我……
这曾经不屑一顾的念头,此刻却化作最尖锐的嘲讽,反复刺穿着他即将崩碎的骄傲与信念。
原来,蝼蚁聚沙,亦可成塔,逆而伐天!
原来,神,并非永恒不灭,并非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悔恨、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未知“门”后存在的恐惧,在他即将涣散的意识中掠过。
“七神尊上……不会……放过……”
他最后的意念,未能完全成形。
因为,那扇高悬的混沌星门,其开启的缝隙,似乎微微扩大了一丝。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漠然的规则波动,如同潮水般漫过云翼的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在下方无数道凝固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云翼那身华丽威严的金色神甲,如同经历了万载岁月风化,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点点金色的尘埃,飘散开来。
神甲之下,那具曾经蕴含着恐怖神力、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神躯,也开始寸寸瓦解。从胸前的伤口开始,裂纹迅速蔓延至全身,血肉、骨骼、经脉,都如同碎裂的琉璃,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这些光点并非四散飘飞,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他眉心那枚已然黯淡、甚至开始出现裂痕的金色竖瞳汇聚。
最终,所有的光点,连同他最后残存的神魂意志,都被压缩、凝聚于眉心一点。
那一点金光,起初明亮,随即迅速黯淡、内敛,最终,化为了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暗金、表面布满天然神秘纹路、却散发着无比精纯神性波动的……晶体碎片。
同时,数滴璀璨如液态太阳、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华与神则气息的淡金色血液,自那晶体碎片下方滴落,悬浮在半空,并未坠落。
而那枚暗金色晶体碎片,在空中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还有一丝不甘的余韵,但终究是失去了所有活力与灵性,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曾经高高在上、视八域众生如草芥、一掌覆灭飞云书院、一指诛杀龙王敖战的牧神使者——云翼,就此……神躯崩解,神魂湮灭,仅留下一枚残破的“神格碎片”与数滴“神血”,昭示着他曾经的存在。
直到云翼彻底消散,那股笼罩战场的、诡异的凝滞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时间,重新开始流淌。
风声,火光噼啪声,远处隐约的**与哭泣声,再次传入耳中。
但整个战场,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超乎想象的剧变,震得失去了言语。
神仆军们失去了首领的威压与指引,脸上那冰冷麻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变成了茫然、恐慌,甚至……绝望。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与牧神使、与神界的联系,仿佛随着云翼的陨落,被彻底切断了!
残存的龙王府子弟,以及被冰晶护罩保护的苏沐雪(她仍在昏迷),还有昏迷的炎烈,都呆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最终彻底消失不见的混沌星门虚影,望着那悬浮在半空的暗金碎片与金色神血,望着那个如同石雕般凝固、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立的持刀身影。
冰璃所化的幽蓝冰雕,依旧矗立在石柱之巅,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一切。
影煞僵立在姬无双侧方不远,手中的短刃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面具下的猩红眸光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与……一丝本能地、对未知存在的恐惧。他看了看云翼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姬无双,最后望向那混沌星门消失的夜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而姬无双,在那股凝滞感消失的瞬间,便再也支撑不住。天绝刀脱手,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没入他体内。他左足“涌泉窍”内,那本就扩大到极限的裂痕,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崩碎了一角!剧烈的、源自道基损毁的痛楚,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灵魂!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眼前一黑,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无尽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残破的身躯,如同折翼的飞鸟,无力地从空中,向着下方染血的大地,飘然落下。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枚悬浮的暗金“神格碎片”与数滴金色“神血”,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化作流光,朝着他坠落的方向,飞射而来……
而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万龙岭的夜,依旧被血与火浸染。
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属于牧神使的恐怖威压,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一种见证神陨的震撼,以及……对那扇神秘“门扉”与未知未来的,深深恐惧与茫然。
神使,陨落了。
被一个下界少年,一刀斩落神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