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缺口的异变发生得太过突然。那涌出的古老水灵之气不仅精纯磅礴，更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自主的“排外”意志，甫一出现，便如拥有生命般，开始疯狂冲击、消融少女用以维持缺口的玄冰定脉与星髓补缺之力！
淡蓝色的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缩小，散发出的寒气被那股古老水灵轻易同化、驱散。银色星髓液模拟出的阵纹也开始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仿佛要被那股原始的水之力量彻底冲刷掉其中的“异物”属性。
更麻烦的是，整个“九曲逆水阵”似乎被彻底激活了某种防御或反制机制。祭坛表面所有阵纹的光芒都变得异常刺目、急促，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来，水流变得粘稠沉重，那低沉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隐隐带着某种韵律，仿佛遗迹沉睡的心脏正在加速跳动！
少女脸色煞白，显然没料到阵法反应会如此激烈。她手忙脚乱地变幻法诀，试图加固防线，但无论她输入多少灵力，玄冰与星髓液的力量都在被迅速瓦解。缺口正以比她预想更快的速度收缩、弥合，紫色破禁符的残留光芒也在急剧消耗。
“糟了！这样下去不但缺口保不住，可能还会引动阵法更强烈的反击！”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额头汗珠滚落。她似乎想抽身后退，暂时放弃，但又心有不甘，犹豫间，阵法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石门外的阴影中掠出，快如电光石火，瞬间便来到了祭坛旁，少女的身侧！
来人并未攻击少女，也未直接触碰祭坛阵法，而是伸出一只手掌，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翻涌而出，带着一种“包容”、“衍化”、“中和”的奇异道韵，轻轻按在了那正涌出古老水灵、急速收缩的缺口边缘！
“稳住心神，维持你现有的输出，不要对抗，尝试引导！”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在少女耳边响起。
少女猝不及防，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想尖叫后退并发动攻击。但对方手掌中涌出的那股灰蒙蒙的力量，以及那声音中不容置疑的冷静，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虽有些疲惫却线条硬朗，眼神深邃如寒潭，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稳与锋锐。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劲装，多处破损，带着干涸的血迹与水渍，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的一把带鞘长刀，刀鞘古朴，隐有裂纹，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感。
更重要的是，少女敏锐地感知到，这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古怪！非金非木，非水非火，亦非土，而是一种她从未亲身感受过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衍化一切的……混沌！而且，在这混沌气息深处，还隐隐透出一股炽烈不屈的战意，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体内水灵都感到本能忌惮的……雷霆之意？！
这绝非洪域常见的任何功法属性！
电光石火间，少女脑海中猛地闪过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三大宗门联合发布的最高通缉令，以及伍长老（碧波门那位）紧急传来的、关于目标掌握“疑似绝神之力”、“能损伤神眷”的骇人情报！
“你、你是……”少女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那个被三宗通缉的……从荒域逃来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对方手掌中涌出的那股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已然接触到了缺口处涌出的古老水灵，以及周围剧烈波动的阵法光芒。
预想中的激烈冲突并未发生。
那股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并未试图去压制、破坏古老水灵或阵法，而是如同最柔和的水流，又如同无形的溶剂，悄然渗透、包裹上去。它似乎在尝试“理解”、“包容”那股古老水灵中蕴含的意志与道韵，并将其与周围狂暴的阵法能量“调和”、“中和”。
奇迹般地，在那混沌之气的介入下，缺口处狂暴涌出的古老水灵，其冲击的势头竟微微缓和了一丝！周围阵法光芒的闪烁频率，也似乎放慢了一点点！虽然缺口仍在缓慢收缩，玄冰与星髓液依旧在消融，但那种即将彻底崩溃、引发猛烈反噬的危机感，被暂时延缓了！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少女忘记了眼前的“通缉犯”身份，也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极度的震惊与好奇。她瞪大了一双明眸，死死盯着姬无双掌心那灰蒙蒙的气息，以及其在阵法中产生的微妙变化。
“这是……混沌？真正的、包容万象的混沌之气？”少女喃喃自语，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姬无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你！你身上有混沌气息！而且不是那种后天模拟的杂驳之气，是接近本源的……你是修炼‘以身为种’之道的人？！”
此言一出，饶是姬无双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心中一震，手上输送的混沌之气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少女……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修炼道路的核心？不仅认出了混沌气息，更直接点出了“以身为种”？！
她到底是什么人？哪个宗门能培养出如此眼力的弟子？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对“以身为种”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有所了解？
姬无双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维持着混沌之力的输出，同时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蓝裙少女。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好奇、警惕，以及那一丝隐藏不住的、对未知力量的探究欲。
“你知道‘以身为种’？”姬无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我……我在师祖留下的上古手札残篇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但眼中的光芒却更盛，“那是……那是一条早已被认定断绝、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古法！不借外物，不假神恩，向内挖掘自身神藏，衍化内天地……你怎么会……难道那手札记载是真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甚至暂时冲淡了对“通缉犯”的恐惧。显然，“以身为种”这条道路，对她这样的阵法与古法研究者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姬无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祭坛缺口。在他的混沌之力调和下，缺口的收缩速度又减缓了一丝，但并未停止。玄冰与星髓液依旧在缓慢消融，紫色破禁符的残留力量也即将耗尽。
“你的方法治标不治本。”姬无双冷静地指出，“这阵法核心被触动，正在自发修复与反击。除非你有更强的力量瞬间压制，或者彻底解析其变化规律进行疏导，否则缺口迟早会完全闭合，甚至可能引发更强的反噬。”
少女闻言，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秀眉紧蹙。她看了看姬无双那奇异的混沌之力，又看了看岌岌可危的缺口，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你……你想进去？”她试探着问，指了指祭坛缺口之后，那片被阵法光芒笼罩、看不清虚实的黑暗，“这里面，可能藏着这座‘水神宫’真正的核心秘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我师叔只让我尝试破解外围，获取一些散落的古物或信息，严禁我深入核心……”
“我对里面的东西没兴趣，至少现在没兴趣。”姬无双打断她，目光如炬，“我只想知道，除了这里，这座遗迹是否还有其他出口？或者，你是否知道安全离开此地、避开外面追兵的方法？”
他现在最迫切的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荒域，回到不屈营。遗迹的秘密固然诱人，但比起自身的使命和同伴的安危，可以暂时搁置。
少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姬无双会问这个。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快速思考。
“出口……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密道，是师叔根据古籍推测出来的，应该能通往遗迹外围的另一处水域，避开外面的‘蚀骨寒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但是……那条密道可能需要穿过一些残留的禁制区域，我一个人没把握。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姬无双，又看了看祭坛缺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求：
“你……你能用你的混沌之力，帮我暂时稳住这个缺口吗？不需要太久，只要一小会儿！让我有机会用‘水镜回溯’之术，记录下缺口内部暴露出的几处关键阵纹结构！那些阵纹可能涉及上古水禁的核心奥秘，对我、对我的师门都非常非常重要！作为交换……我可以带你走那条密道，并且……告诉你一些关于这座‘水神宫’，以及‘以身为种’的……我知道的有限信息。”
少女紧张地看着姬无双，生怕他拒绝。她清楚，眼前这个被三宗通缉的男子，实力不明，目的不明，危险程度极高。但对方那奇异的混沌之力，可能是她完成此次任务、甚至获得意外收获的唯一希望。
姬无双沉默着，目光在少女紧张而期盼的脸上，以及那不断收缩的祭坛缺口之间来回扫视。
合作？与一个来历不明、且知道自己被通缉的陌生人？
风险极大。
但似乎……也是目前破局的最快途径。
幽蓝的光芒在残破的后殿中静静流淌，水流声与阵法的低鸣交织。
一场意外的对峙，演变成了一场更为意外的……谈判。（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