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门众人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最后一丝外界的肃杀气息也被“虚假天幕”彻底隔绝。谷内,重归寂静,唯有星辰雾气如往常般无声流淌,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谷口阻击战与惊天动地的阵法启动,只是一场幻梦。
姬无双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剧痛。雷泽洞天近乎枯竭,经脉因过度催谷而隐隐作痛,身上大小伤口虽已止血,但内腑震荡、灵力亏空带来的虚弱感却异常清晰。他强撑着没有立刻昏睡过去,先是仔细检查了林巧儿的状况。
她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已趋于平稳,不再继续恶化。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仍微微蹙着,显然透支的心神与损耗的精血远非一时能够恢复。姬无双小心地将她移至石屋内简陋的石床上,为她盖上一层薄毯,又在她身边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灵与守护阵法,助她稳定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下心来,盘膝坐在石床旁的地上,取出丹药服下,开始全力运功调息。天机谷内精纯而混乱的星辰灵气,此刻透过“虚假天幕”的过滤,似乎变得温顺了许多,更易于吸收炼化,对他伤势的恢复颇有裨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日,也许是一天。
石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嘤咛。
姬无双立刻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床榻。
林巧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还有些茫然涣散,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只是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别动。”姬无双起身,走到床边,声音比往常温和些许,“你透支太过,需要静养。”
林巧儿转动眼珠,看清了姬无双,也看清了所处的石屋。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最后那道以精血完成的阵纹,星核升起的光芒,七十二柱的共鸣,以及成功启动阵法后那彻底的心神松懈……她还活着,阵法,似乎成功了?
“外面……星宿门的人……”她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成句。
“走了。被阵法迷惑,探查无果后暂时退去。”姬无双言简意赅,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喂她喝下。
温水润喉,林巧儿精神稍振。她迫不及待地追问:“阵法……真的成了?‘虚假天幕’生效了?”
姬无双点头,扶着她在床上靠坐好,指向石屋窗外:“你自己看。”
林巧儿顺着他的指引,透过石屋那狭小的窗口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之前那残破荒凉的废墟景象。祭坛依旧矗立,星核悬浮其上,散发着稳定而温润的银蓝色光芒,如同谷内的小太阳,却不刺眼。七十二根阵柱,无论是修复如新的三根主柱,还是依旧残破的外围石柱,都隐隐流转着星辉,彼此间有无形的能量脉络连接,构成一个虽然残缺却自成循环的玄奥整体。
最奇妙的是整个山谷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的星辰灵气,比之前更加浓郁精纯,却不再狂暴混乱,而是如同被梳理过的溪流,温顺而有序地流淌着。谷内原本许多干涸的灵泉眼,此刻竟有细小的水流重新渗出,汇聚成浅浅的溪流,滋润着土地。一些原本枯死的、形态奇异的灵植,竟也焕发出点点生机,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整个山谷,仿佛从一个垂死的巨人,重新获得了微弱的、但真实不虚的“生命”脉搏。
抬头望去,谷地上空百丈处,隐约能看到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透明光罩轮廓。光罩之外,并非真实的宇域天空,而是一片流转着朦胧星光的、略显虚幻的“天幕”。这天幕模拟着外界的昼夜更替(此刻正是“夜晚”),星斗排列竟也依稀可辨,只是更加规整、静谧,少了宇域天空那种混乱与危险感。
“阵内乾坤……”林巧儿痴痴地望着这一切,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激动的红晕,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自豪,“真的成了!周天星辰古阵的‘自成一界’雏形,竟然真的被我们唤醒了!虽然范围很小,威能万不存一,但这‘虚假天幕’……成功了!”
她激动得想要比划,却牵动了虚弱的身体,一阵咳嗽。
姬无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慢些说。”
林巧儿平复了一下呼吸,但眼中的光彩不减,继续解释道:“你看,阵法不仅遮蔽了外界的探查,扭曲了景象和能量反馈,更在一定程度上,调理了谷内的地脉灵气,模拟出一个小型的、相对稳定安全的‘界域’环境!这是高阶古阵才具备的‘造化’之能啊!虽然我们现在只能激活最基础的遮蔽和微弱的调理功能,但这证明阵法核心架构完好,潜力巨大!”
她看向姬无双,语气带着无比的笃定与庆幸:“只要这‘虚假天幕’维持运转,除非……除非有修为境界远超当年布设此阵的上古天机门主的大能,以绝对力量从外部强行攻击一点,持续消耗阵法的核心能量直至崩溃;或者,对方持有专门克制星辰阵法、且品阶极高的破阵至宝,才有可能看破这层伪装,找到真实入口。否则,从外界看来,这里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荒山野岭,任他神识扫描千百遍,也休想发现端倪!”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可以暂时喘息、休养、甚至谋划未来的隐秘据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时刻担心行踪暴露,被牧神使或星宿门的触角追上。
姬无双静静地听着,看着林巧儿因兴奋而重新焕发生机的脸庞,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同时升起一丝复杂的感慨。眼前这个年轻的阵法师,以她的智慧、决断和牺牲,硬生生在绝境中开辟出了这一线生机。抵押传承法宝时的决绝,透支精血完成阵纹时的倔强,此刻成功后的兴奋……都深深印刻在他心中。
“辛苦了。”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林巧儿微微一怔,对上姬无双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移开视线,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都……都是应该的。没有姬大哥你在外搏杀争取时间,我一个人也完不成。”
两人一时无话,石屋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淡淡暖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林巧儿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思虑。
“阵法虽然成了,但我们还不能完全放松。”她低声说道,“星宿门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死了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还有牧神使……我们只是暂时藏了起来,并未脱离危险。而且,阵法维持需要能量,虽然现在能自主循环从虚空中汲取部分星力,但星核毕竟受损严重,长期负荷……恐怕需要定期维护,补充特定的能量或材料。”
她看向姬无双:“我们还需要变得更强,也需要更多资源。天机谷,是我们的庇护所,也是我们未来反击的起点,绝不能让它再次沉寂下去。”
姬无双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明白。你先养好伤。之后,我们从长计议。”
阵内乾坤初定,虚假天幕暂蔽风云。但谷外的世界,暗流依旧汹涌。短暂的喘息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艰巨的修炼、筹备,以及未来必然到来的、更加凶险的挑战。不过,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隐秘的起点。希望,终于在这片古老的星辰废墟中,扎下了微弱的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