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灰白的天光彻底沉入墨蓝。文晓晓终于从炕上爬了起来。
她找到暖水瓶,倒在搪瓷盆里。
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用毛巾蘸着温热的水,一点点擦拭身体。
水碰到烫伤,她猛地一颤,牙关紧咬,却没出声。
更用力地擦洗皮肤,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洗了很久,直到水彻底变凉,皮肤泛红。
她换上干净棉衣棉裤,把头发胡乱擦干,用一根旧皮筋扎在脑后。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屋子中央,眼神慢慢聚焦,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厨房里传来动静和饭菜的香气,是赵飞。
他把红烧肉和几个包子重新蒸热了。
简单的饭菜摆上小桌,他却站在东厢房门外,抬起手,又放下。
他想敲门,想问一句“你没事吧?”,想把手里的饭菜递进去。
可他不知道门后的她是何种光景。
就在他进犹豫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文晓晓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眶却不再红肿,只是平静得有些骇人。
她手里拿着一瓶白酒,声音沙哑:“大哥,吃饭了?”
“嗯……热了点,你……你也吃点?”
文晓晓举了举手里的酒瓶:“我喝这个。”她侧身让开,“进来坐吧,外面冷。”
赵飞迟疑了一下,还是端着碗进了屋。
他把碗放在桌上,看着文晓晓走到桌边,拿起两个茶杯,直接往里倒酒。
文晓晓坐下来,自己先端了一杯,没看他,声音很低:“陪我喝点吧。”
赵飞沉默地坐到了她对面的凳子上,端起了另一杯。
他没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
有些痛苦,语言无法触及。
两人碰了一下杯,声音清脆。
文晓晓仰头,几乎是将那杯烈酒灌了下去。赵飞也一饮而尽,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酒瓶很快空了一半。
中午的醉意未消,新的酒精又以更猛烈的势头涌上来。
文晓晓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赵飞……”她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忽然开口,声音飘忽,“我是不是……特别没用?特别……让人讨厌?”
“别胡说。”赵飞喉咙发紧。
“我没胡说……”文晓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懂事,我忍着,我学手艺,我想着自己挣钱……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就那么……那么嫌我……”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
赵飞看着她哭,心脏拧着疼。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庆达是混蛋”,想说“你很好”……
“晓晓……”他想要拍拍她的肩,却又停在半空。
文晓晓她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身子一歪,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害怕……我好疼……”她呜咽着,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
他僵硬的手臂缓缓落下,将她的身体牢牢地箍进自己怀中。
一切不言而喻。
屋子陷入完全的黑暗,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在这寒夜里无声地发酵,将一切都推向危险的彼岸。
后半夜,文晓晓是被冻醒的。
酒意褪去,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酸痛,先于记忆清晰地袭来。
她猛地睁开眼,而身边……是空着的。
记忆像潮水般倒灌,…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那个滚烫坚实的怀抱,
那些落在她发顶、颈侧、伤痕边缘……灼热的吻,
还有最后,那几乎要将她灵魂也击碎的、带着怜惜的纠缠。
不是梦。
她真的和赵飞睡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心脏在瞬间停跳之后,开始疯狂地擂鼓。
一股恐惧瞬间攥住了她!这天大的丑事!要是被人知道……她不敢想。
可紧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
那是一种近乎扭曲,报复的快感。
赵庆达,你知道你弃如敝履的女人,在别人那里,也是会被珍而重之地对待的吗?
这快意尖锐而短暂,很快被更复杂的感觉覆盖。
她想起黑暗中赵飞的笨拙却异常轻柔的,想起他看到自己身上那些伤痕时,那一声痛苦的低吼。
想起他指尖抚过烫伤边缘时的小心翼翼,
也想起……在那令人眩晕的,如被抛上云端的时刻。
她头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作为一个女人,原来也可以被如此珍视地拥抱。
那是一种陌生的、几乎让她感到罪恶的快乐。
与她这两年婚姻中所有的经历截然不同。
没有粗暴,没有强迫,没有事后的冷漠与嫌弃。
这感觉太好,好得像一场偷来的、不真实的美梦。
可这是又真实发生过的,炽热又危险的秘密。
破罐破摔的绝望,
隐秘报复的快意,
初尝情欲的悸动,
以及对未来的无边恐惧与茫然。
同一片星空下,养猪场那间简陋的值班室里,赵飞根本没有睡。
他披着件旧军大衣,坐在冰冷的木板床边,脚边扔了一地的烟蒂。
他脑子里反复重演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
文晓晓绝望的哭泣,
她扑进怀里的颤抖,
她身上那些伤痕,
胸前、腰间……几乎没有几块完好的皮肤。
赵庆达!那个畜生!他怎么下得去手!
愤怒像野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紧接着,是更汹涌的、对自己的审判。
他做了什么?
他趁人之危!在晓晓最脆弱、最崩溃的时候!
他越过了那条绝对不能逾越的界线!
他脑子里有无数个身份在对他嘶吼,指责他的卑劣、无耻!
可另一个声音,从内心深处冒出来:看到她那样,你能无动于衷吗?
他只是……只是想给她一点温暖,哪怕只是片刻的。
他没能守住界限。
他回应了她的依赖,放任了自己的渴望。
他痛苦地抱住了头。
他算什么男人?一方面鄙夷赵庆达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自己却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赵飞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直到肺叶刺痛。
窗外,养猪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猪群偶尔的哼唧。
冬夜漫长而寒冷,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赵飞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他和文晓晓之间,还是这个曾经维系着表面平静的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